“殺死燭龍?就是燭九陰?祂不是掌管時間的山神嗎,怎麽會被看作是妖怪?”
“祂病了。”
軒轅這一句話令全場的氣氛安靜下來。
常聲大惑不解,“神話生物也會生病?”
軒轅只是歎息著,搖搖頭,“準確來說,是被操控了……我簡單說一下背景吧。
“2012年原本有一場天地浩劫,是這些上古遺留的大神拚盡全力才讓世界免於災難。”
常聲了然地點點頭,《2012》這部電影和預言太過出名了,沒有人不知道。
“在那場戰鬥中,這些大神們死傷慘重,燭龍也不例外,受了重傷。
“我們推斷,正是那時候,祂被人控制了。
“對這個判斷最直觀的證明就是:你有沒有感覺,從2012年之後,時間變得更快了?”
常聲回憶了一下,似乎真是如此。
自從2012年之後,她感覺時間仿佛高速流動起來,沒過多久,一年就過去了。
而“被操縱”這個說法則令她回憶起了高鐵上的經歷。
這令她有些懷疑,這兩件事的最終指向,會不會是同一位神裔?
她下意識看向姬夭夭以驗證自己的判斷,卻發現對方也在沉思著,似乎沒有一點頭緒。
“但燭龍畢竟是上古大神,想要操縱祂並沒有那麽容易,我們推測,在這五年間,祂一直在與對方抗爭。
“我們一直在加緊調查對方的身份,但很遺憾的是,一無所獲。
“我們只是知道,如果是神裔的話,那麽祂的力量堪比上古的大神。
“而燭龍則可感知地越發虛弱。由於祂被操控波及的范圍太大,可能引發又一場末日,波及全世界的普通人。
“因此,我們不得不沉痛地作出決定——殺死祂。”
“可是殺了祂,真的沒有影響嗎?就比如沒有天黑天亮之類的。”
常聲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被自己氣笑了,看來自己是真被這幫人的思維帶到溝裡了啊!
果然,軒轅以一種詫異的目光看著她:“現在的學校上課不教了嗎?
“晝夜更替是由地球自轉引起的,而季節更替是由地球公轉引起的。”
“我知道……不是說燭龍眼睛一閉一睜就黑夜白天,一呼一吸便是夏天冬天嗎,你們將科學和神話混在一起我真的很難分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神話啊。”
軒轅搖了搖頭,“燭龍在其神域內,的確有能力影響天氣與晝夜。不過更現實地來說,祂的作用其實是——
“——鎮守華夏。”
常聲愣住了。
“你知道龍脈嗎?”軒轅問。
“知道知道。”常聲忙不迭地點頭,“華夏大地有三條大龍脈,我知道都是從昆侖山起勢。”
“那你應該知道,‘龍氣乘風則散,遇界水則止。*’因此,這也是為什麽,擁有世界最高山峰的呬摩阿羅那山脈並沒有孕育龍脈。
“但這並不意味著它是死地,相反,它鍥入這片土地,而其中大大小小的山峰如釘子一般,鎮守這個世界。”
常聲不太了解風水,聽得有些有些暈了,因此決定直接省略中間的解釋,切入重點。
“所以,燭龍在蕃藏省?”
“沒錯。祂所鎮守的,便是‘世界的中心’,雪聖峰。”
常聲平時就喜歡看一些超自然的視頻,因此聽到軒轅說出來這個名字後,立刻汗毛倒豎。
“雪聖峰,就是那個傳說中能加速時間的山峰?”
“沒想到你知道的還挺多。
“是的,進入山峰就進入了燭龍的神域核心,因此時間被加速也不難理解。”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進入山中,殺死祂。這本身就是九死一生的任務,但危險並不僅僅是以神裔的身份去弑神,更是——”
說到這裡時,即便是軒轅,也難以抑製地打了個冷顫。
“燭龍守護的東西,就算是神裔,也無法想象和窺探。”
“那可能是比真正的神還要更難以理解的東西,或者說,概念。
“也許連上古眾神本身,都無法參悟透。”
比神還難以理解?常聲感到有些恐怖。
這不免令她聯想起自己讀過的愛手藝的書,不可名狀之恐怖。
常聲有些難以理解,但至少能得出結論:怪不得那裡是世界的禁區。
“所以,”軒轅的語氣輕松起來,“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好好訓練,在夏至時通過神裔資格考核,獲得泰初的首肯。
“你們趕不上四月的好天氣了,所以目前的計劃是你們在九月底出發,正式前往蕃藏省,正式開始本次計劃。
“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了。
“我會在神裔資格考核時與其祂神裔商討,盡我所能為你們拉取幾個強力的幫手。
“但這難度很高。神裔數量稀少,很多神裔並不願意冒著損失人員的風險,派自己的手下去參與這項極度危險的工作。
“並且其中有些神裔還天真的認為,能夠以找到幕後黑手來化解這次危機。
“所以,你要做好準備,你會是我們最主要的戰力。”
“喂喂喂喂喂。”姬夭夭聽到這個日程安排,又坐不住了打斷了他說的話。
“她剛成為神裔半年,你就讓她去挑戰一個上古的大神?你這是讓她去送死!”
“如果你把‘與真神戰鬥’等同於‘送死’的話,這不是也囊括了你們自己?這項任務的確很危險,但你未免有點太沒信心了。”黃帝淡淡地說。
“你剛也說了,‘九死一生’!即便夏流淵都不能保證自己活著回來!你還讓她去?她那時候甚至不一定能開啟神通!”
“所以常聲就需要在半年以內,最好是在這兩個月就開啟神通。”
軒轅加重了說話的力道,但仍然笑意盈盈地看著常聲,“別擔心,你能做到的,我相信你,你可是最優秀的……”
姬夭夭猛地站起來,“別廢話了!”
隨後,出乎常聲的意料,姬夭夭一個扇舞,橙光竟然直直攻向軒轅和夏流淵。
趁著兩個人完全沒有預料的瞬間,他跨過茶幾,衝她伸出手——
“——不聽老頭兒胡說了,我們跑路!”
這一切仿佛慢動作一般,最終畫面定格於她的眼前:
從門框中照進來的光線順著姬夭夭的動作揚起來細小的灰塵,而他逆著光,伸手在在她眼睛底下。
就連脖子上戴的金絲楠木串兒也定格在了空中,緩緩垂落。
軒轅和夏流淵向後仰去,躲避向他們襲來的橙光;
而楚鳳在旁邊張大嘴巴,目光中帶著不可置信和震怒。
在這轉瞬即逝的片刻,常聲想:
她從成為神裔那一刻起,便在不斷面對死亡、應對死亡、面臨死亡。
哪怕是一刻也好——
只有不到一瞬的猶豫,常聲立刻抓住姬夭夭的手。
對方嘴角咧開,發出大笑,橙色的眼睛比身後的陽光還要熠熠生輝。
下一刻,時間又恢復了正常的流速。
她感受到了手上的傳來的力道,姬夭夭拉著她,跑入陽光底下。
他們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應該是那副裝框的字掉下來了。
“姬夭夭!”楚鳳在他們身後發出一聲暴喝,隨後她狠狠瞪著昌雅礱。
“看樂子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她磨著牙,低聲咆哮道。
昌雅礱扯起了一絲微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她沒有理會楚鳳的威脅,加重了捏住她手腕的力道。
姬夭夭帶著常聲奔跑在胡同中,陽光灑下來,照在他們身上,空氣帶著暖意撫過常聲的臉頰。
這種自由奔跑的感覺令她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兩個人笑著,無視路過人詫異的眼光,一直跑著,從小巷到大路。
常聲看著姬夭夭的背影,金絲楠木的珠子與衣角上下起伏,陌生的京城此刻如同畫卷般在她面前徐徐展開,她感到不再那麽陌生了。
因為有了朋友的指引。
兩個人跑了不知道多久,姬夭夭終於慢慢停下了。
他們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廣場,老年人們坐在自己的馬扎或是圍繞樹一圈的環形凳子上下棋聊天,對面是磚紅色的城牆。
“來坐。”姬夭夭一屁股坐在環凳上,拍拍座位。
“旁邊就是金海公園兒,我小時候不想回家就老跑這裡待著。”
常聲看了看蟬尿的座位,有些猶豫。
而姬夭夭會錯了她的意:“哦渴了是吧,你先坐,我去給你買飲料喝!”
這下常聲不得不坐下了。
她坐著,有些猶豫地看著不遠處姬夭夭在一個低矮的平房旁邊說著什麽,然後端著兩瓶橙色的汽水回來了。
“給。”他遞給常聲一瓶,汽水應該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冰冰涼涼,玻璃瓶外滴著水滴。
“白熊汽水兒,我從小喝到大。”姬夭夭說著,“你嘗嘗好喝不。”
常聲喝了一口,感覺有點酸。
“咱們就這麽出來……能行嗎?”她晃蕩著腿,有些猶豫地問著,後知後覺的擔憂這才湧上心頭。
“到現在才想起來擔心啊?你這和逃課去網吧又擔心老師上課點名的書呆子有什麽區別。出來了就別瞻前顧後啦!”
姬夭夭嘲笑她,取掉吸管,猛灌一大口。
常聲想了想,也是。再說了,有什麽事也是姬夭夭擔著。
於是她放心了,也學著姬夭夭的動作取掉吸管,喝了一大口。
“唉……”姬夭夭歎息著,搖動著手中的瓶子,“我小時候老頭兒有時候會接我放學,夏天熱的時候他就會給我帶這麽一瓶。”
“那時候他騎著他的二八大杠專門來接我,隻接我一個人。
“他在前面騎車,我就在跳上後座,然後拔出收音機的天線放在耳朵旁邊聽,然後把它當作馬路上的大辮子車晃來晃去……
“我那時以為他就是普通人,一個普普通通、不喜歡下象棋、對我特別好的老頭兒鄰居。”
“咦,我一直以為軒轅是你的父親呢,畢竟聽說你是神二代。”常聲斟酌著問。
她並不太想打聽姬夭夭的隱私。
“先入為主了是嗎?”姬夭夭淡淡地笑著,“不過好多人也都這麽以為。因為我們的祖先神的關系、又加之我覺者的身份……
“不。他不是我的父親。”
常聲側過臉去。姬夭夭的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她從未見過總是意氣風發的姬夭夭露出這種表情。
“我曾經許願不惜任何代價成為他的兒子,但我從未想過這代價會是他對我的否定……
“有時候我總覺得,就像我們身上的詛咒一樣,獲得這份力量,可能只是為了方便上天更好玩弄我們。”
常聲不願意再繼續問了。
“我之前,總覺得你沒有責任感,懦弱又自私。”姬夭夭突然轉過頭,盯著她說。他的眼睛在樹蔭下閃閃發光。
“但是後來,你證明了你的勇氣、智慧和……善良。我承認你有資格作為一名神裔,甚至比我更加優秀。”
“所以我突然就覺得,不想你被當作工具一般,冒著風險去做這個任務。
“你還太年輕,還可以去看看這片華夏大地,去打打小怪,做些更加輕松的活計。”
“要逃跑嗎?我可以送你去別的神裔那裡,去求求祂們,帶你穩定神脈,學會神通。”
“可是我走了, 你們怎麽辦呢?”常聲與他對視。
“原本的計劃就是我、楚鳳、夏流淵、昌雅礱四個人前去執行任務,我們是除了老頭兒以外我們京城派系幾位最主要的戰力。
“楚鳳是一定會去的,她因為過去的經歷,責任感大到爆棚;
“昌雅礱死不死的無所謂,我估計她見形式不對就跑了;
“夏流淵……估計湯姐死後他就沒想再活;而我……我無所謂。”
他慘慘笑了一下,“能幫上他們我就很高興了。”
“那我加入你們會多一分希望吧?我們一起活著出來。”常聲回應著他的目光,堅定地說。
姬夭夭愣住了,“如果你能通過神裔資格考試,那你實力肯定到及格線了,至少能幫助我們分散點火力。如果能開啟神通更好……”
“那我會通過這次考試,然後和你們一起去。”常聲輕輕地、但是堅定地說。
“你們可是我的同伴啊。”
姬夭夭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沉默良久,終於是大聲唱起了歌:
“讓我們蕩起雙槳……”
常聲也跟著他,大聲唱起來。
他們的聲音吸引了周圍的老頭老太太的注意,京城人很熱情開朗,有些人也跟著他們唱起來。
還有人帶了口琴,為他們伴奏。
坐在金海公園外,聽著口琴聲,唱著歌,手裡拿著一瓶橙子味的汽水,一切仿佛回到了姬夭夭的童年,美好的八十年代。
春分早已過去,京城的風中已經難掩悶熱,夏天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