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梟回到小鎮看見多了不少士兵,這些士兵都是梁國來的兵,聽梁軍頭領王將軍說,此次來援共有一千梁軍。整個梁國其實也不過一萬三千左右的兵,說到底,還是因為梁國不善征戰。
晚些時候又來了兩支部隊,分別是張家的和李家的。張家五百親兵,李家七百親兵。表面上是三家共同組建一支城防軍,指揮權完全交給一個外人。實際上不過是梁國製約兩家為已用的手段,張李兩家又豈能不知梁國的計謀,然而此事名正言順,不出兵支援反而更為不利。
寶哥也是人精,知道自己不過是傀儡,樣子貨。點頭哈腰的跟在梁國的將領身側,臉上堆滿了諂媚和貪婪。
當天工事開始實施,小鎮兩面環山的方向用各種陷阱封山,背對梁國的那一面設立了拒馬,陷陣。宣城裡像寶哥他們這樣的散兵遊勇都遣到小鎮駐扎,有三百余人。
梁國忽然這麽大手筆在小鎮布防,恐怕是已經得到了某些消息,絕不僅僅是寶哥上報的那些端倪。
寶哥一行人跟前忙後,忙了半個多月,一切都已完備。期間也常有一些紅鬼三五成群的來騷擾,不過這在以往也是常有的事,眾人都沒放在心上。梁國軍與張李家軍經過這半個月的相處也沒有剛開始那麽看對方不順眼了。梁國在小鎮駐扎的部隊只是少部分兵力,大部隊都在四面楚歌的宛城戒備,有天塹壁障的宣城只有少量的城防軍。
除夕前夕,天氣格外寒冷,想來今年初雪還未落。小鎮上紅燈掛起,家家都已備足年貨,已有濃濃的年味,只等明天爆竹聲起,便是舉國同慶了。
小鎮駐扎的幾支部隊看著年關已近,竟也有了幾分惰性。更有些想要回家過年的人,梁軍和一眾散人還好,梁軍軍紀嚴明,服從性較高,散人大多數都不是梁國的人,只是四海為家,來梁國討口飯吃,回家過年這種事,跟這群人也扯不上關系。
只有張李兩家,家族關系密切,手下的兵也都是親族。而他們來這兒本就是為了應付差事,其中不乏有人覺得梁國小題大做了,紅鬼偶爾騷擾一下臨近的城鎮是再正常不過的,更不認為它們有謀劃陰謀的智慧,隻覺得它們在智力方面與尋常野獸相差無幾。
所以張李兩家領頭的今日試探性的對梁軍頭目說:“王將軍,近日來風平浪靜,你看明天便是除夕,可否讓我們兩家回部族團聚。過了除夕便來,如何?”王將軍立刻言辭回絕。並不是他不通人情,只是萬一生出事來自己難辭其咎。這麽多的摸爬滾打讓他凡事小心,就算要出事也不能在自己手上出。為此事張李兩家跟王將軍大吵一架,竟有些分裂的意思。
除夕傍晚,天空開始下雪,稠密的鵝毛大雪打的人睜不開眼。紅梟跟胖子去巡視站崗的情況,聽見張家軍的人杵著長槍籠著手,嘴裡吐出白氣。靠在牆角抱怨個不停,“哼,大過年的,別人都闔家團圓,我還要在這兒站崗。不過是站個崗,小鎮這麽多人誰不能站,他梁軍愛站他們站不就行了。哪用得著這麽多人,我就不信那群紅鬼不長眼色,偏偏今天來。”
紅梟聽完默默走了,像這樣的抱怨這兩天可不少,他也沒放在心上,畢竟誰去誰留不是他能決定的。
天色漸晚,梁國軍開始收拾軍備物資,寶哥問道:“你們這是?”“宛城有敵襲,我們前去支援。”不多時他們便走了,隻留下張李兩家和一眾散人,連個交代都沒留下。
梁軍撤離的消息很快傳遍張李家軍,軍心大亂。“什麽敵襲,怕不是撇下我等,回去團圓咯。”“哼!官府的人都是說一套做一套。把我等當傻子耍。”
張李兩家連日擠壓的不滿終於爆發了。底下的兵士吵吵嚷嚷個不停,但上面還沒發話,眾人也不敢直接撂挑子不乾。寶哥作為此次聯軍名義上的領導人自然也如同被張李兩家架在火上烤,寶哥哪裡懂這些官場的事,支支吾吾的說些和稀泥的廢話。“你們說要散夥?我可做不了主,王將軍真是宛城戰況緊急才不辭而別……”
寶哥跟張李兩家的頭目還沒爭論出個結果,血月卻悄悄爬上枝頭,紅色的月光籠罩著大地。當眾人看見紅色的月亮,都心照不宣的明白即將發生什麽,張李兩家也顧不上與寶哥爭執,急忙走出帳外。
前線的紅梟正在琢磨如何提升信仰,好讓自己的實力更進一步,按照神殿裡的信徒所說,提升信仰除了虔誠的支付代價,更直接的方式就是誅滅神名厭惡的邪祟。不過,能讓神明厭惡,這個邪祟的實力可見一斑。目前來說,自己能做些什麽呢?
正思索間,卻被突如其來的慘叫聲嚇了一跳,抬頭看到一群比成年男子矮上一頭的紅鬼,它們裝備齊備,比紅梟寶哥他們之前遇見的那群紅鬼雜牌軍強了不止一點半點。那些紅鬼從樹林中竄出來,紅霞霞一片,整個楓林都在攢動,一息之間,就竄出千百來隻。
這些紅鬼殺勢極猛,紅梟拔出背後的黑劍,與紅鬼交戰一處,身邊的戰友嘶喊,刀劍的碰撞,無不刺激著紅梟的神經。
這群紅鬼的實力雖然比雜牌軍強了不少,但跟張李兩家的親兵比起來還差了一些,戰損比只有一成。
紅梟在戰陣中揮舞著黑劍,這黑劍厚重無比,其鋒甚利。劍鋒所到之處皆是一刀兩斷,那些個紅鬼一時間被殺的丟盔棄甲。真不愧為鎮店之寶!
然而這場浩劫才剛剛開始,那第一波的孱弱紅鬼不過是炮灰。其他紅鬼就在樹上觀望。紅梟趁著雙方僵持不下時,念起禱言:
“大風吹破旌旗翻,黑雲壓碎玉門關。
千軍躍馬屠鬼惡,血撒沙場照忠肝。”
念完之後,紅梟感覺渾身血氣沸騰,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氣。旁邊的許多戰友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一個身後背著許多杆槍的戰友說道:“嘿!兄弟!你這神通真不孬。也教你見識下我們的神通。”
說完那人將手中長槍舉起,許多跟他裝束相近的人也將長槍舉起。接著天空射下一片金光照在這些人身上。隨後這些人將手中長槍就那麽擲了出去。
一瞬間,幾百條長槍射進楓樹林中,頓時間哀嚎一片。紅梟驚呆了,再怎麽說,這裡與楓樹林也有三四百米的距離,把一杆鐵槍,還不是木槍,就這樣擲了過去,而且看樣子,準頭也是可以的。不過他們並未吟唱任何禱言,恐怕是供奉邪神的。
巨大楓樹林上的紅鬼被激怒了,咆哮著發動了第二次進攻。那群擲槍的人也沒有停下,繼續擲槍。
可是這一次的紅鬼數量太多,身形也明顯比第一波的紅鬼高大不少,兵器也更為精良。連紅梟的黑劍,想要一刀兩斷也有些費勁了。紅梟只能發動“林間之風”,在戰陣中東逃西竄,保得性命,好在這個神通並不需要吟唱禱言。
但見這兵勢絲毫不減,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的陣亡。已經有不少人喪失鬥志,往後面逃了,紅梟見狀也選擇撤離前線。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大營處,張李兩家主事和寶哥剛從帳內出來,一個小兵滿臉是血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對張家主事說:“不、不好了,那群紅鬼殺過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前方那片猩紅如潮水般侵襲而來,許多士兵丟盔棄甲的向後方跑去,寶哥他們還在發愣。從前線逃得性命的紅梟急忙喊到:“快!都向宣城方向撤!”眾人聞言也隨逃兵一起往宣城方向跑。
事態的發展遠遠超出了預期,成千上萬隻紅鬼掩殺而來,數量遠遠大於駐守的兵士。千余人死傷大半。
原本準備歡度除夕的小鎮居民也只能跟著殘存的兵士一起逃亡。還有不少人仍舊認為這次突襲只是偶然,想著進了宣城便安全了。
逃亡中寶哥問紅梟:“你有沒有看見猴子?”“沒有,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塊兒嗎?”“從早上就沒見到他的人影,跑哪兒去了?”
猴子怎樣紅梟並不關心,事到如今一個猴子也改變不了什麽。“咱們隊裡其他人呢?”“大多都在前線,恐怕……”
紅梟默然不語,原本寶哥這一隊作為此次戰役明面的領導者,梁國的傀儡,大可以讓弟兄們乾點護衛,後勤之類的肥差。卻為了巴結王將軍讓自家兄弟上前線,此番若是逃得性命必定會在王將軍面前賣慘求榮。真是跟了個好大哥,紅梟在心裡冷笑兩聲。
寶哥看紅梟面色鐵青,忙辯解道:“我也沒想到真會出事啊,本來也是為了兄弟們的前程考慮才讓兄弟們上前線表現。”紅梟不答話,心裡隻盤算著等此事一了自己就離開梁國。
很快眾人逃到了宣城城下,叫嚷著讓守城軍士開門,正吵嚷時一個身影出現在城門之上,居然是不久前援兵宛城的梁國將領王將軍!
王將軍俯瞰著眾人,在人群中找見了寶哥與張李兩家頭目。“諸位!宛城將領中了紅鬼的佯攻之計,紅鬼中三個甲級頭領現在恐怕有兩隻都在宣城方向。”寶哥哪裡還有心情聽他慢悠悠的說什麽廢話,急不可耐的叫喚:“別廢話了!快開門!它們殺過來了!”
宣城城前相當開闊,在一片開闊的曠野四周都是茂盛的灌木,只有一條通往小鎮的道路,正因為如此隱秘,這幾年紅鬼都不能探查宣城。此時不僅是那條路,四周灌木中也湧出了許多紅鬼。那些紅鬼揮舞著被鮮血染紅的長刀,本就滲人的模樣此刻像極了地獄裡的惡鬼。
紅梟與一些殘兵在人群外側抵禦著紅鬼,其他人高喊著,“快,快開門!”“求求你,行行好!”“放我進去!”
“不!我不想死!”“媽媽,我要媽媽!哇啊……”
城門上的王將軍面色鐵青,揮了揮手,一排弓兵拉著火箭對向城下。城下眾人驚恐,“王將軍!你這是什麽意思?”“對不住了諸位!若我開城門則城池必破。到時宣城百姓難免於難,只有請諸位赴死了。”
說完一揮手,無數火光射向城下,城下哀嚎一片,不只是紅鬼,還有諸多百姓也被箭矢射殺。頃刻間雪白的大地染上一片片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