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城門,薑清塵就看到兩位身穿皂衣的捕快,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
等他們氣喘籲籲跑到跟前時,薑清塵才發現他們兩人衣服有很大的區別。
就像是自己和趙長雲的製服一樣。
前面三旬左右的漢子,腰間綁有紅色腰帶,應該是捕頭。
身後二十歲左右,有點憨憨的看著自己的年輕人,則和他一樣,是個小嘍囉。
此時,那個小嘍囉滿臉疑惑,他悄悄靠近前面的捕頭,小聲說道:“大人,不是這兩個,我剛才看到的是位黑臉大漢。”
捕頭明顯臉色一僵,手臂不由自主的抬了起來,似是想到了什麽,轉而撓撓頭:“你回去告訴你姐,我今晚不回家吃飯了。”
小嘍囉明顯還想說點什麽,被他眼睛一瞪,立馬灰溜溜的掉頭跑開了。
捕頭轉過腦袋,看到兩位斬妖司大人,頗有興致的看著自己。
臉皮一抖,尷尬的抱拳行禮:“哈哈,見過兩位大人,在下長陽縣捕頭高峰。”
薑清塵看了趙長雲一眼,她明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隻好笑著對高峰說:“高捕頭快起身,這次有事耽擱了一天,讓你們擔心了。”
“哪裡,哪裡。”高峰連忙擺擺手,又壓低聲音道:“卑職祝兩位大人斬妖成功,揚我大胤之威。”
不待薑清塵客氣,又聽高峰說道:“縣尊大人已經備好酒宴,就等三位大人上座了。”
薑清塵知道他說的三位包括陳大虎,只是現在著實沒有心情參加什麽酒宴,隻好婉言拒絕。
高峰邀請了好幾次都被拒絕,也就沒有再提這茬。
臉上卻露出男人都懂的那種笑容:“那兩位在長陽縣先歇息一晚,卑職已經邀請了紅袖招最好的清館人…..”
一聲冷哼陡然響起,高峰全身一震,竟不敢再說下去。
“走吧。”趙長雲已經看到李大虎在街邊招手。
薑清塵連忙應了一聲,又飛快說了山上沒有發現村民的事。
高峰自然是連連點頭,說會帶人搜山。
…..
李大虎找到的院子在城東,據說原先是一位富商所建,前幾年不幸破產,房屋抵押給了萬寶閣,現在用來出租。
薑清塵覺得也就那樣,不過院子倒是挺大。
也是,一個小縣城的富商能有多大財力。
趙長雲對此更是面露不屑。
李大虎面色緊張,剛想說些什麽。
見看到趙長雲擺了擺手:“各自休息吧。”說完向主屋走了過去。
薑清塵也沒有理會李大虎這廝,徑直的走進東廂房,合起房門,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他再也壓不住身上的疲憊,深深的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薑清塵悠悠睜開眼睛,雙目無神轉向四周,月色透過紗窗映了進來。
也不知道趙長雲的靈力恢復了嗎?他腦中突然浮現出這個問題。
一念至此,他再也躺不住了。
推開房門走了出去,來到趙長雲的門口,輕輕叩響門扉。
篤篤的敲門聲壓住了院裡蟲兒放肆的鳴叫,在空寂的夜晚格外響亮。
房間卻沒有一絲動靜傳出。
“不在嗎?她能去哪裡?”薑清塵遺憾的嘟囔一句,就要轉身離開。
“這裡。”
有聲音從高處傳來。
薑清塵抬頭望去,只能看到圓木列起的房簷。
快步走到院子,仰頭向屋頂看去。
星月皎潔,明河在天。
一道人影倚靠在凸起的屋脊上,手上拿著白玉壺,其上勾勒出繁美花紋,想來不是凡品。
白衣如雪,清冷似仙。
趙長雲竟然恢復女裝了,
“上來吧。”她的聲音也不再清冷,而是有些迷茫。
薑清塵躍上屋頂,還沒靠近,就有濃濃酒氣撲面而來。
“這是酒嗎?”
“紅袖招上好的花雕,十兩銀子一瓶,要不要來上一口。”
趙長雲遞出手中的酒壺,笑著問道。
“你喝醉了。“薑清塵沒有去接,只是皺眉說道。
“呵呵,不喝算了。”趙長雲抬起玉臂,猛地灌了一口。
再貴的酒也不是這麽喝的,她不由的咳嗽幾聲,明顯被嗆著了。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趙長雲撫了撫洶湧起伏的胸口,滿眼迷離的問道。
不等薑清塵答應,她便自顧自的講了起來。好像這件事憋在心裡很久了,需要找一個人傾聽。
不管那個人是誰,薑清塵也只是恰逢其會而已。
“我出生於大胤皇室,是陳皇后所生,算起來應該是嫡子。可惜,我只是一個女兒身,想來讓母后失望了。”她勾起嘴角,苦笑一聲。
陳皇后?薑清塵緩緩坐了下來,陳皇后已經薨了,十二年前去世的,聽說是得病死了。
“我四歲那年,母后便去世了,對外宣稱是病重難醫。可是,我知道,因為父皇變了。”
趙長雲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不過握住瓶身的玉手,背部有明顯的青筋鼓起。
她沒有講為什麽變了,跳過那一段,繼續說道:“母后死前,她獨自躺在冰冷的大殿內,周圍沒有一個人,只有我趴伏在床沿上。”
有這麽高,她用手比劃著。
“當時我年紀太小,根本夠不著,隻好端起一個小凳子,踮著腳尖踩在上面,才能看到比白紙還要蒼白很多的母親。她那時候好瘦啊,好像一陣風都能吹走她似的。”
“她以前可好看了,你知道嗎?”趙長雲扭頭看向薑清塵, 很是認真的詢問。
“我知道,史書記載,陳皇后風華絕代,十五歲就已名動神都,被稱為大胤第一美女。”
“不是大胤第一,是九州第一,天下第一。”趙長雲對著薑清塵大聲吼道。
“是天下第一,抱歉,我記錯了。”薑清塵低下頭去,不敢再看那淚流滿面的絕美風景。
“母親當時,緊緊的拉著我的手,她手上沒有一點肉,捏的我好疼,我卻不敢叫出聲。
還好,她後來看出來了,松開我的手,只是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頭髮,溫柔的說道:“娘的小白薇你不要害怕,娘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你的,
上面還有你舅舅,你外公…..”
薑清塵不由的想起十二年前發生的一件大事,陳皇后所在的陳家意圖謀反,最後被夷三族。
陛下念著多年的情分,只是將陳皇后打入冷宮,不到一個月時間,便傳來皇后娘娘病逝的消息。
不過陛下竟沒有廢去其皇后的身份,後來更是不顧群臣反對,堅持諡號為“思”。
薑清塵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因為這一年也是他父母死亡的時間。
這一年皇帝陛下改年號永聖,所以又稱為“永聖之變。”
趙白薇伸出手想要抓到天上的星星:“從那天起,我最喜歡的就是在躺在屋頂看星星,他們好像都在看著我。”
自童年起,我便獨自一人,照顧著歷代星辰。
薑清塵不由想起這句話,看了眼漫天星辰,輕輕拿過她手中的酒壺,也狠狠的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