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文起身給吳天雨父親倒了一杯酒,然後將自己的酒杯也填滿了。
“大哥,天雨的事我之前早就知道。就你那脾氣不到關鍵時候我也不敢跟你說。”吳國文嘻皮笑臉地對吳天雨父親說道。
吳天雨父親聽了滿臉寫著鄙視的樣子。
“當時那位散道就看出天雨的問題,你愣要把人家當騙子。要是當初讓他給想個法子,也不至於拖到現在。”吳國文喝了口酒,繼續說道。
“他二叔,事情已經過去了就別提了。主要是現在還能治好天雨嗎?”吳天雨母親接過話茬著急的問道。
“嫂子,你別著急。雖然那老道不一定在世了,可我認識他的一個親傳弟子,他一定有辦法治好天雨的。”吳國文臉上依然掛著泰然自若的表情。
吳天雨父親吳國軍聽了之後,臉上明顯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吳天雨看到二叔跟自己父母有說有笑的在一起,內心無比感到溫暖。這才是一家人該有的生活氣息。他也不多說話,坐在飯桌旁邊聽大人們說著生活中的趣事。當然,吳國文對於自己之前工作上的事確是隻字不提。
“不過,那個老道的徒弟有點不太吉利”吳國文突然轉到正題,說到一半,轉頭看了看父親。
“他二叔,那個人怎了?”母親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急切的問道。
吳國文知道吳國軍最抵觸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等看到吳國軍臉上掛著那種愛怎怎地的表情後才繼續說下去。
“那個人叫鐵板柱,住在離咱村三十多裡的地方。也不知道怎麽了,連娶了三個老婆,全都得了怪病死了。他們村裡人都說他命太硬,跟他過日子好不了。從那以後他便沒了過日子的熱情,整天喝得爛醉。直到遇到那個遊歷老道,學了些驅邪看命的本事,才慢慢戒掉了酒癮,對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吳國文抽著煙,將鐵板柱的事大體說了一遍。
“他二叔,天雨都這種情況了,咱也不忌諱那些事了。哪天有空帶天雨去看看吧”吳天雨的母親接著說道。
吳國文又轉頭看了看坐在旁邊光豎著耳朵聽的吳國軍,見他也不吱聲,知道現在吳天雨的母親是主力軍。
“那好,嫂子,吃完飯我就帶天雨過去”吳國文扔掉煙屁股,喝了口茶水說道。
“今晚?外面路黑,咱也不急於這一會吧?”吳天雨的母親對於吳國文的雷厲風行有點吃驚。
“嫂子,這你有所不知。這鐵板柱白天是不著家的,去了也是白去。而且過幾天就是中元節,找他看事的人很多,估計晚上都不一定找得到他”吳國文說道。
“那好吧,不過天雨就拜托你了”吳天雨母親放心不下的說道。
“放心吧,嫂子。我一定會照顧好天雨的”吳國文說完朝天雨投來一個無比陽光的微笑,讓吳天雨瞬間感到全身放松。
這時,吳國軍起身回到了裡屋。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把短式獵槍,那獵槍被擦得鋥光瓦亮。吳天雨很清楚,父親非常愛惜這把小獵槍。這也是他爺爺曾經用來打獵的。
“給,路上小心點!”吳國軍將短獵槍遞向吳國文。雖然父親話裡不帶任何感情,但吳天雨深深的感受到那濃重的父愛。
吳國文也沒有客氣,接過獵槍反插到自己的腰帶後面。
“吃飽了嗎?咱們出發?”吳國文朝吳天雨擺了擺手說道。
“嗯!”吳天雨雖然仍是發著燒,但此時精神確是格外振奮,因為有二叔在旁邊,他就感覺到很踏實。
吳國文攬著吳天雨的肩膀,在吳天雨父母一遍遍的叮囑下離開了家門。
此時外邊已經黑了下來,雖然村裡面家家戶戶都點起了油燈,但路面依舊漆黑一片。吳天雨只能拉著吳國文的胳膊任由他帶著自己前行。
大概走了一柱香的時間,具體時間吳天雨也沒搞清楚,因為黑暗總能讓人失去時間觀念。吳天雨跟著吳國文來到一處荒坡,此處離村子很遠,因為吳天雨看到村裡那點點燈光很是遙遠。
不知是月光的緣故還是吳天雨眼花,他竟然清楚的看到一座孤零零的墳頭立在不遠處。那墳頭不算太高,前面的一塊石碑幾乎擋住了墳頭。貌似那石碑上還貼著一張照片,只是無論吳天雨如何睜大眼睛也沒有看清楚那照片的模樣。
吳天雨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時,突然嚇了自己一激靈。只見那石碑上不知何時出現一個人影,坐在上面翹著二郎腿,直勾勾的向吳天雨這邊看來。
吳天雨感到頭又開始疼起來,全身像火燒的一樣難受。兩腿像失去了知覺般呆立在原地。
見吳天雨兩眼無神的望著前方發呆,吳國文順著吳天雨的方向看去,立刻緊張起來。吳國文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張手帕,折了一個對角,將它蒙在了吳天雨的眼睛上。
“天雨,天雨”吳國文大聲的呼喚著。
過了幾分鍾,吳天雨才被從呆立中叫醒。
“二叔,發生什麽事了,我怎麽什麽也看不清了?”吳天雨慌亂的說道。
“先什麽也別問,跟緊我快點走。”吳國文依舊緊張得說道。
就在吳國文蒙住吳天雨雙眼之時,吳天雨感覺兩腿的力道又回歸了。立刻拽著吳國文的胳膊,急匆匆地往前跑去。
耳邊吳天雨只聽到不遠處刮起一股旋風,冷颼颼的,直往自己脖子裡灌。吳天雨左手緊了緊衣領,右手時刻拽著吳國文的胳膊不敢撒手。
又過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吳國文停住了腳步,吳天雨一時沒刹住車,一頭撞在了吳國文的後背上。
“怎了,二叔?”吳天雨氣喘籲籲的問道。
“到了”吳國文終於松了口氣,氣定神閑的回答道。
吳天雨將蒙住眼的手帕摘了下來,試探著睜開了眼睛。
吳天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二叔,而是一扇老舊的木門。木門本是用紅色油漆刷的,此時已經風乾的支離破碎了。門的兩邊有兩個鐵做的虎頭圓環,也已經鏽的失去了光澤。
“二叔,這就是那個什麽鐵板燒的家?”吳天雨回過頭好奇的問道。
“是鐵板柱”吳國文說完朝門口走去。
只見吳國文右手拉住右邊的圓環,“啪啪,啪啪,啪”似乎很有規律的拍了幾下,就等在了原地。
過了大概五分鍾時間,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從門縫裡探出了一個瘦弱的身影,因為光線比較暗淡,吳天雨並沒有看清那人的模樣。
那人往外面看了看,也沒說話,就打開了門,轉身回到了屋裡。
吳國文也沒說話,轉過身拉著吳天雨的手便跟了進去。
屋裡陳設比較簡單,角落裡擺著一張普通的雙人床,另一邊是村裡都有的炕頭。一個洗臉架旁邊是一個冒著火苗的爐子。而那個人此刻正坐在爐子旁邊抽著煙袋。
借著屋裡昏暗的油燈,吳天雨這才看清那人的長相。頭髮稀稀拉拉的貼在頭皮上,像是落水的土狗。他的兩隻眼窩凹陷,兩隻眼睛卻突兀的往外鼓了出來,像是沒有睡醒的大青蛙。他身上穿著一件舊時的長大褂,跟從清朝穿越過來的一樣。爐子上燒開的水咕咕的冒著白氣,將他的臉籠罩在內,讓吳天雨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本來就嚇得不輕,鐵板柱這模樣更讓昏沉的吳天雨感到絕望。要不是二叔在身旁扶著,估計自己早就躺平了。
吳國文扶著吳天雨走到了鐵板柱旁邊,也沒客套就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只見吳國文從口袋裡掏出了兩根煙,將其中一根遞給了鐵板柱,自己將煙湊到爐火中點起來,自顧自的抽了起來。那鐵板柱也沒吱聲,接過吳國文的煙,將煙朝煙袋鍋中擰了擰。鐵板柱放下自己的煙袋,抽起了吳國文的香煙。
吳天雨看著這兩人,總感覺怪怪的。就好像是多年不見的朋友,又好像是針鋒相對的對手。
等兩人煙抽的差不多了,吳天雨也感覺快要坐不住的時候,鐵板柱終於開腔了。
“就是這個小崽子?”鐵板柱抬頭看了看坐在吳國文旁邊的吳天雨,眉頭皺了皺的問道。
“嗯”吳國文輕聲答道。
“這小子是不是看到不乾淨東西了?”鐵板柱繼續問道。
“來的路上,碰到個荒墳,興許讓他看到什麽了”吳國文一臉平靜的說道。
吳天雨聽了鐵板柱的問話,不覺得心頭一震。
“這鐵板柱這麽神?連自己看到鬼魂也能看出來?”吳天雨心裡嘀咕道。
“二小子,醜話說在前面。這小子天生就神魂不穩,並不容易對付,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試一試。如果當初那老道師父還在估計還有點把握,現在只能活馬當死馬醫了”鐵板柱有抽了口煙,一臉不在乎的說道。
吳天雨聽了鐵板柱的話,心裡早罵開娘了。心想自己還沒怎麽著呢,就把自己豁出去了。
“嘿嘿,我知道你肯定能行,是不是呀?”吳國文聽了鐵板柱的話,臉上竟浮現出異恙的笑意,看在吳天雨眼裡,竟有些害怕的感覺。
看著吳國文將胳膊輕飄飄的摟在鐵板柱的脖子上,不一會兒鐵板柱的臉就憋得通紅。
“好,好,我盡力,我盡力,你先撒開手。道上的人都不敢惹你,我哪敢應付你呢。呵呵”鐵板柱瞬間換了一副嘴臉,巴結道。
“這小子是我什麽人,我之前跟你說過了吧?你應該知道後果”不知道為何,吳國文雖然沒有發怒,但說的每一個字都讓鐵板柱冷汗直流。
“知道,知道。吳二爺的名頭不是白叫的。我知道該怎麽做了”鐵板柱低聲下氣的說道。
“呵呵,行了,別跟我裝了。那都是以前的舊黃歷了,現在我已經洗手不幹了,別那麽害怕嘛”吳國文拍了拍鐵板柱的肩膀,算是給了他一個定心丸。
“是,是”說完,鐵板柱回到了裡屋,拿著一個布袋走了出來。
鐵板柱將那布袋展開後,裡面密密麻麻的插著銀針,每根銀針都粗細長短不一。
鐵板柱從裡面抽出一根最細的銀針,然後走到了吳天雨的面前。
“小子,現在我要給你問魂,你不要亂動”鐵板柱臉上掛著凝重的神色,讓人看了直冒冷汗。
吳天雨轉頭看了看坐在旁邊抽著煙的二叔,眼神明顯帶著懼意。
“沒事,天雨。你就老老實實坐著,這老小子有一手。 ”吳國文給吳天雨打氣道。
見吳國文說完,鐵板柱便來到了吳天雨身後。他先將手放在了吳天雨的額頭處,摸了一下,好像是在找什麽穴位。
突然,只見銀光一閃,鐵板柱手裡的銀針已經穩穩的定在了吳天雨的額頭之上。鐵板柱將銀針輕輕地撚了撚,吳天雨便隨著那銀針的深入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這時鐵板柱手裡繼續輕輕地撚動,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是諸法空相,照見五蘊皆空。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鐵板柱停了手。他用手摸了摸頭上的虛汗,好像是幹了一件很費體力的事一般。擦完汗以後,鐵板柱將那根銀針迅速的拔了出來。而吳天雨也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兩眼無神的看著眼前的鐵板柱和吳國文,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樣?能不能治得了?”吳國文緊張得問道。
鐵板柱將那根銀針插到了一個滿是香灰的香爐裡面。過了一會兒,他把銀針拔了出來,湊到了煤油燈前仔細的觀看著。
吳天雨這時已經恢復了意識,好奇的湊到了跟前。只見那原本泛著白光的銀針已經變成了黑色。
而鐵板柱也慢慢皺起了眉頭,神情變得更加凝重。
“好重的煞氣!二爺,你家小子動過不乾淨的東西嗎?”鐵板柱轉頭問向一旁的吳國文。
“前幾天,我們村的孫老婆子上吊自殺。送葬的時候被我侄子看到了屍身。不過也沒有那麽邪門吧?”吳國文將之前的事跟鐵板柱簡單的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