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燃燒,太陽在怒吼,澎湃的太陽風暴像是實體海浪一般,衝刷著地球的表面。
城市在火焰海嘯中崩摧,大海沸騰蒸發,藏在地底的人類在火海中碳化,然後被掩蓋在地底。
世界陷入一片赤紅中,宛如人間地獄。
人類的母星地球,她死了,她的地殼在後續的衝擊波中破碎,露出猩紅色的地幔,向陽一面的球體甚至被超高溫蒸發了幾百公裡的厚度。
地球變成了火球,火球變成了地獄,地獄中,人類文明的一切都已經不複存在。
超新星爆發抹除了一切,毀滅了一切,能留下的,似乎只有死亡。
雲明看著這副場景,心中宛如刀割一般,一聲刺耳的尖叫更是讓他心肝俱碎,像是人死前最後的求救,又像是最後的告別。
噩夢,絕對殘忍的噩夢,雲明想醒過來,但他除了在虛空中怒吼掙扎外,什麽都做不到。
“有一個孩子死了。”
雲明聽見了聲音,似乎是女聲,有些空明,又有些哀傷。
“輪回的仇恨,無盡的復仇,何處才是終點。”
“你是誰!”
聲音的源頭沒有回答,但雲明感受到一股視線瞄準了他。
“你們曾經是神之子,現在卻淪落為災厄之子,可悲。”
“什麽意思,人類被攻擊是其他種族有意為之的嗎?他們為什麽要毀滅人類。”
“......”
聲音消失了,夢也醒了,雲明倉皇起身,汗水浸透了床單,表明剛才的噩夢究竟有多麽凶險。
“地球!”
雲明來到窗前,隔著厚重的玻璃和防護層,他看見了遠方突然迸發的亮光,如果不是這層防護隔絕了光子,雲明已經成為焦炭了。
“夢?還是預知,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沒人能回答他,那個消失的聲音也沒有回答他,雲明慘笑一聲,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穿上衣服,帶上裝備,將告別的紙條放在自己的緩衝倉裡,最後看了一眼妹妹的緩衝倉。
雲嵐蜷縮著身體,泡在營養液中,只能通過屏幕觀察她的狀態。
“你也在做噩夢嗎?”
看著屏幕中悲傷的妹妹,雲明有些心痛。
“很快就能結束了,相信哥哥,我能為你創造一個新的家園。”
.........
公元2224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早上七點整。
希望號方舟的港口平台上已經聚集了上千人,其中只有一小半是即將出發的先遣隊隊員,剩下的人都是前來送行的政府官員和工作人員,以及先遣隊隊員的家人和朋友。
其實在方舟艦隊中,帶有家人的公民少之又少,但依舊有一部分公民在一年的航行中結識了一些朋友,遇到了心儀之人。
或許在地球時代,他們彼此就已經認識,或是上了方舟才認識。
同是天涯淪落人,人類始終是群居動物,心靈的歸屬和需求遠遠大於單純的物質欲望。
這次離別或許能在下次再相遇,或是永不再見。
愛人之間相互親吻,朋友之間相互擁抱打氣,他們用這種方式慰藉即將遠航的人,給他們一個信念,讓他們活著回來。
孤零零的雲明走過一群群人,他沒什麽朋友,也沒有愛人,仿佛世界已經和他沒了關系。
“大哥!大哥我在這裡。”
人群中,一個顯眼的黃毛正在向雲明招手。
黃都督提前到了,看見雲明的身影,立即推開周圍的人群,來到雲明身前。
“大哥,你來晚了,領導說話你都沒趕上。”
“沒聽領導講話要受罰嗎?”
“那倒不至於,方舟最高執行官在剛才就說了,想要退出先遣隊的人可以立即提出申請,方舟政府不追究,當場就有幾十人退出,領導們也沒說什麽。我找了你半天,都沒發現你的人影,還以為你臨時退出了。”
雲明有些驚訝,他看著上方的領導班子,眼中有種說不出的情感。
方舟政府換了一批領導人,所以想要走溫和路線?這應該是一種好的趨勢,但說句實話,現在才開始團結人心,有些晚了,還不如一直強硬下去。
“你既然沒發現我,那為什麽不提出退隊申請?”
黃都督撓了撓頭,說道:
“我想大哥你不是這種人,應該是被其他事耽擱了,大哥,看你的性格應該是那種守時的人啊,為啥在今天遲到了。”
雲明想起剛才的噩夢,歎口氣,說道:
“做了一個噩夢,起晚了。”
“啊,你也做噩夢了!大哥,我也做噩夢了,我夢見老爸,他在火海中被烤成焦炭,當場就把我嚇醒了。”
黃都督並不在意自己的噩夢,畢竟是一個樂天派,不會多想。
但雲明的表情就很嚴肅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想起何愁說的那些話和自己突然擁有的心靈感應,覺得有必要和他交流一下。
想曹操曹操到,就在雲明和黃都督匯合時,何愁帶著一批人從閘門處出現,並且瞬間定位人群中的兩人。
“喲,我的合作者們,又見面了,怎麽樣,植入神經機械後應該很爽吧。”
“何閻王,我爽你大爺。”
黃都督揪住何愁的衣領,指著自己的後頸,憤怒的說道:
“你給我安裝的東西麻煩死了。”
“哦,如何麻煩?”
“你還笑!這東西讓我的聽覺變得異常靈敏,十米外都能聽見其他人說話,睡覺的時候,隨便一個人打屁都能聽見,還有嗅覺,臥槽,一個屁差點讓我升天!”
“還有還有,這東西隔三差五加速我的思維,讓老子經常時間暫停,暫停就暫停吧,又不能暫停其他人,有毛用啊。”
“這麽明顯!你還有其他‘麻煩’嗎?”
何愁顯然很開心,身後跟著的其他人更是震驚,他們在小聲交流,甚至在用平板查看一些數據。
“你他喵的,還在笑,趕緊給我把這些功能屏蔽了。”
“行行行,我帶來的這批人都是專業的,一定幫你開發軟件,在平時生活中關閉這些功能。”
何愁又看向雲明,眼裡中詢問的意思很明確。
“我也有同樣的狀況,暫時可控,平時也能關閉,但是.....”
雲明掃了一眼周圍密集的人群。
“有些問題不能在這裡說,以後找個地方,我們詳細談談。”
何愁點點頭,轉身和後面的人小聲交談。
“何愁博士,這種情況太特殊了。”
“你驚訝什麽,愛麗絲博士曾經就預測過神經機械植入人體後會產生的影響,大驚小怪。”
“他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想說,以前那些受體為什麽失敗了, 而這兩位植入神經機械後,竟然什麽事情都沒有,還強化到這種地步。”
“靈子,靈子是關鍵,何愁博士,我們群人能出來全靠你,大恩不言謝,現在我們重新開始神經機械的研究,還需要您的幫助。”
“一定的,我已經和量子實驗的同事聯系了,他們會將所有關於靈子的研究打包送給我們,但超腦研究室那面....還需要上面調解一二。”
“嗨!上任領導簡直該死,都是搞科研的,和人家競爭個屁啊,逼得愛麗絲博士冒險,害人害己,何愁博士,你就該把他們送上手術台,弄死他們算求了。”
“......”
何愁和同事的交流很小聲,但頂不住這裡有兩個強化人,所有話一字不差的被這兩人聽見了。
“大哥,這群人搞啥的啊,好像是犯事被連帶的科研者。”
“你都聽見了還問我,他們是上一任神經機械的研究團隊,神經機械的研究出現過嚴重的人為事故,鬧得很大,甚至激怒了整個領導班子,這群人就是在那時被關了小黑屋。”
“嘖嘖嘖,這外行人指導內行人,還他媽瞎出主意,眼睛不正屁股還歪,大哥,都星際流浪時代了,這種領導還能要?”
雲明笑了笑,有些東西不能細說,更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談。
“當然不能要,但人這種生物很擅長掩飾自己,有些人登船前是一個態度,登船後又是另一個態度,防不住的。”
不一會兒,登船的通知響起,先遣隊隊員和自己的朋友愛人告別,沒朋友愛人的也結伴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