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來自平克頓的探長接到報案時已經是三天后。
天空盤旋著大片的禿鷲,這些食腐的鳥類密密麻麻的籠罩天空,仿佛一片回旋不散的黑雲。不詳的氣息流淌在這片大地上,探長咽了一口唾沫,驅馬走上了前往山脊的小路。
得益於寒冷的天氣,探長沒有聞到什麽屍體腐爛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順著風飄來,這讓探長對山那頭的景象有了一絲不那麽好的想象。
他從懷裡摸出一根手卷煙,聞了聞煙草香氣後緩緩從懷裡掏出火柴點上深吸了一口。
范德林德幫的人洗劫過他們的據點後物資供應就變得很緊張,人吃馬嚼消耗巨大,所有人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像煙草這種享用品已經十分稀缺了……說起享用品,探長又想起了他被卷走的白蘭地和醃鹹肉。
這該死的范德林德幫,他們究竟是怎麽運走足以堆滿兩間屋子的物資的?
探長對某個白毛家夥的力量一無所知,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感慨一句這世界真是邪門。
與他有相似疑惑的還有策劃了那場行動的何西阿,據點存放的物資比他想象中少了太多,這讓他放棄了縱火焚燒那裡的想法。
探長又吸了一口煙,感受著尼古丁上頭所帶來的微妙眩暈感,心中的焦慮被煙草的慰藉稍稍壓下。聽說最近上頭打算派一個叫米爾頓的探員接他的班,希望那家夥動作快點,他已經迫不及待希望回到溫暖的南方了。
他寧可和那些滿口黃牙野蠻傲慢又裝模作樣的莊園主打交道也不願意再在這裡和范德林德幫糾纏了。
不,他又吸了一口煙,最好也不要莊園主。那些坐在奴隸屍骨上發財的人和范德林德幫壞的程度沒什麽兩樣,甚至更壞。
不遠處的山脊慢慢朝他靠近,探長估摸著手裡的煙走到那裡應該剛好抽完。
他又想起兩天前接到報案時的那個報案人,他記得他,那個叫愛德華的賞金獵人。
這個漢子當時看上去快奔潰了,或者說已經崩潰了。他眼神渙散蓬頭垢面,前段時間和探長講述棕熊如何爆殺協管隊時的眉飛色舞如今在他臉上已經看不到半點,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渾身發抖乃至大聲尖叫。
他被嚇壞了,探長嗅著越來越濃鬱的血腥味,皺起眉頭回憶著愛德華大喊大叫中夾雜的破碎言語。
空氣中不知何時混上了一絲焦糊味……
“啊啊啊啊啊啊,火!火!到處都是火!”
愛德華雙手顫抖著在椅子上縮成一團,嘴唇乾裂,聲音因尖叫而嘶啞。
他尖叫著:“那是地獄的力量!那是上帝的神威!”
高亢的聲音仿佛要刺破耳膜一般在屋內回蕩,探長製止了想要毆打愛德華使他物理冷靜的平克頓探員。
髒兮兮仿佛從臭水溝裡撈出來的野狗一樣的男人死死盯著壁爐內的火焰,一刻也不敢挪開視線。每當木柴在燃燒下發出劈啪聲他的肩膀就會隨之抽動。
愛德華的聲音又低沉下去,抱著肩膀在椅子上無意識的前後搖晃著,窸窸窣窣的小聲祈禱……
“……Escape for thy life; look not behind thee, neither stay thou in all the ; escape to the mountain, lest thou be consumed……”
探長耐心的俯下身去聽愛德華的細碎低語,眉頭漸漸皺起,他聽出那是《聖經》中的段落——
[……逃命吧。不可回頭看,也不可在平原站住。要往山上逃跑,免得你被剿滅……]
“……Then the LORD rained upon Sodom and upon Gomorrah brimstone and fire from the LORD out of heaven……”
[當時,主將硫磺與火從天上主那裡降與所多瑪和蛾摩拉……]
愛德華不再言語,他前後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抱著肩膀的手指抽搐著。椅子腿發出不堪摧殘的呻吟,在椅子的吱呀聲中,火焰的劈啪聲中,他崩潰的哭嚎出聲——
“——把那些城和全平原,並城裡所有的居民,連地上生長的,都毀滅了!!!都毀滅了!!!”
“啊啊啊……啊啊……”
房間裡除了愛德華的哭嚎以外再無聲音,探長和探員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出一絲不妙。
在後續的逼問與安撫中他們慢慢從愛德華嘴中大致還原了他的遭遇,並且鎖定了這裡。
“踏……”
馬匹晃晃悠悠的緩緩走上了山巔,驚起了許多在此地的禿鷲,頭頂盤旋的大鳥振翅聲中,在斑駁羽毛紛飛下落間探長嘴上叼著的煙屁股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到了愛德華所說的那一切……
硫磺與火。
“……上帝啊。 ”
……………………
珍妮咽了咽口水,吹了吹皮爾遜熬的病號專用糊糊小心翼翼的把它喂給了烏諾,糊糊裡面有肉丁,菜葉和面糊以及鹹鹽,對於眼下的他們來說已經算得上是豪華了。
馬車在坑窪不平的山路上歪歪扭扭的前進著。
自從三天前達奇他們回來後幫派的物資就開始實行配給製,雖然眼下經過草莓鎮的補給後物資儲備還算充裕,但誰也不知道他們需要多久才能走出這片大山。
查爾斯試圖出去狩獵,可他的手還沒好,惡劣的天氣加上又一次持槍上馬參與戰鬥讓他的傷口發了炎,現在這個講義氣的黑漢子也倒了。
他只能靠在馬車的擋板上無力的看著漫漫長路在車後延伸。望著倒退的山石與周圍日漸稀疏的草木,查爾斯咳了幾聲,叫住了照顧他的蒂莉。
“烏諾……那家夥還好嗎。”
蒂莉抿了抿嘴,隨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一直都沒醒……”
查爾斯聞言乾笑了兩聲,他沉默了一會兒後,看見女孩難過的表情,想了想便開口說:
“烏諾他……我從沒想過他會是個……出色槍手,蒂莉。說真的,這比大叔那麽能打一樣讓我吃驚。一個魔術師……我長這麽大他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魔術師。嘖嘖,看看這兄弟的樣子就知道他是個神秘的人,烏諾沒有那麽簡單,他應該能挺過來的。能挺過來的……”
話音剛落,前面的馬車就傳來了珍妮撕心裂肺的哭聲,蒂莉與查爾斯心裡頓時咯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