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
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不是別人正是牧師,此刻他身上散發著濃重的酒味,對達奇的呼喚沒有一點反應,顯然已經醉死過去。
“見鬼了,他怎麽在這?”
達奇想起之前點名的時候,大半夜黑燈瞎火啥也看不清,他以為牧師又喝醉了躺在營地哪個角落,沒成想他根本沒在營地。
“我們不能把他就這麽扔在這!”約翰搓著臉,本就不好使的腦子在短短片刻裡一籌莫展。“想想辦法達奇!”
“該死……醒醒牧師!醒醒!”達奇搖晃著牧師的肩膀,可牧師並未像他期望的那樣醒轉,反而如一攤爛泥般滑到桌子下面去了。
達奇插著腰,痛苦扶額。
“看來我們得去個人把牧師送回去了。”
話音剛落,酒館的大門被人推開,達奇三人的手下意識放在了腰間,只見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條黑風衣,裡面隨意的套著一條黑襯衫,領口系著一條領巾,背帶褲的背帶上掛著三五個手製小皮包,腰間皮袋上串著一個磨破了皮的槍套,頭上頂著一頂寬邊翹沿帽。
那人進來就環顧左右,帽簷下漏出一張讓達奇等人感到詫異和驚喜的熟悉面孔。
“烏諾!”
看到熟悉的紅眼睛兄弟達奇等人喜出望外。
“你怎麽過來了?”
“達奇?”烏諾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達奇三人,他只是隨便挑了一個離教堂比較近的酒館推門進來碰碰運氣。“我是來找牧師的,你們有看到他嗎?”
“牧師?”比爾伸手把牧師從桌子下掏了出來“我想你要找的應該是他,他又這樣了。”
“他哪次不是這樣……說真的,我真怕他哪天喝醉了被火車撞死。”
達奇招呼烏諾坐下休息,約翰趁這個時候去吧台叫醒正在打盹的酒保,搞了些喝的過來。
“我們有啤酒,威士忌,以及更多的啤酒!”約翰把懷裡抱的滿滿的酒放在桌上。
“還記得我們上次聊天時說的嗎,人總是會在饑渴時買許多他們用不完的東西。嘖嘖,約翰……這裡不需要更多的醉鬼了。”烏諾朝達奇挑眉,挑了一瓶啤酒在桌子上輕輕一磕,瓶蓋就打著旋飛走了。
乾渴難耐的約翰可顧不上烏諾說什麽,他抓起一瓶啤酒拿牙咬開後猛灌,比爾也是一樣。
烏諾把啤酒遞給達奇,自己又開了一瓶,他沒問達奇的行動計劃,不是槍手的他在幫派裡沒資格知道這些東西。雖然幫派裡規矩不嚴,但烏諾還是自覺遵守著不成文的規定。
一瓶啤酒下肚,烏諾摸了摸肚皮,看著達奇低頭沉思的樣子,開口道。
“我想我們或許可以找找特裡勞尼,問問他走不走。”
“特裡勞尼?他不是在營地裡嗎?”達奇格外驚訝。
“不,他不在。你沒發現之前叫人的時候他沒應聲嗎?”
“見鬼了,天太黑了,我沒看清。”
達奇無奈扶額,現在要擔心的事情又多了一項。
烏諾想要讓達奇暫時不去想什麽十萬美金的事,先和幫派裡的情報員交流一下或許可以讓計劃更保險。
“那我們……”
“……我們沒機會去找他了烏諾,我在這發現了平克頓偵探!”
達奇沉默片刻爆出一個大消息,直接打亂了烏諾的節奏。他本想以告訴達奇附近有平克頓偵探出沒,渡輪可能是陷阱為由,讓達奇放棄搶劫,卻沒想到老辣的幫派首領比他想象中還要敏銳,自己先一步察覺了平克頓的蹤跡。
“特裡勞尼隱藏的很好,不能讓他和幫派扯上關系。那些該死的鬣狗已經跟過來了,我們沒時間了。或許再過一陣那些人就會找到我們的營地,黑水鎮不能待了。聽著兄弟,我們現在距離遠走高飛只差乾一票大的!相信我!我們會成功的。”
達奇的眼神毫無動搖,臉上寫滿堅毅,話說到這份上烏諾知道就憑他肚子裡這三兩墨水想要讓達奇改變主意已經不可能,於是他放下空酒瓶起身攙起牧師,拿起頭上的帽子微微致意。
“那麽,祝你武運昌隆,達奇。”
“你也一樣,我的兄弟。”
醉酒後的牧師死沉死沉,渾身上下一點不受力,軟綿綿好似一具屍體。烏諾把他搬上馬花費了巨大的力氣。
在酒館門口的水槽裡喝了個水飽的黑馬搖搖腦袋,載著牧師和烏諾慢慢跑了起來。
看著烏諾遠去的背影消失在黑夜裡,達奇嘬著小杯威士忌又進入了沉思狀態。
“我們接下來幹什麽達奇?”
“先去找個住的地方,等明天晚上。現在渡輪正是加補給的時候,人太多了。明天白天找一找有沒有在外的渡輪船員,我們想辦法混上船去。”
…………
烏諾騎在馬背上,富有節奏的馬蹄聲逐漸變得微不可聞,他身上似乎有什麽東西與夜色融為一體。隨著在無人街道上的前進,路邊停靠著的一些馬車悄然消失,拴在馬車上的馬卻還停留在原地。烏諾眼中的紅芒在黑夜中仿佛兩個功率不足的小燈泡,散發著淡淡光芒。被蓮子草染過的頭髮逐漸恢復雪白。幸好醉暈過去的牧師無法知曉這一切,不然他對神的信仰可能會出現巨大的動搖。
雖然范德林德幫是一群壞人,但他們是烏諾僅有的家人了。烏諾在情感上發自內心的想要幫助他們。
“你違反了神明公約,自從公元500年後神就不干擾凡人了。”
死神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蹦了出來,小聲斥責烏諾。
“我只是個凡人。”烏諾隨口答到,同時加快了動作。這下除了馬車甚至還有一些不礙事的矮牆也消失了。
“你不能這樣做,天堂和地獄下達過命令……”死神喋喋不休的在烏諾身邊解釋神界政治條令。
烏諾充耳不聞,依舊我行我素。
不知為何死神從不觸碰烏諾,現在只能沒辦法的在他身邊打轉,企圖通過嘴遁打消烏諾的想法。
就像是烏諾之前想勸達奇一樣,完全沒效果。
許是被死神說煩了,烏諾頗為不耐的看了死神一眼,隨口編到。
“你知道嗎,在我的故鄉生活著許多和我一樣的人,我們之間流傳著許多傳說。”
“相傳有一種神技,學成後可以說是無所不能。方寸間測定星辰,咫尺裡看穿百年。上勘天命,下策大羅,萬象萬有,無所不包。其名為《四門神算》。”
“有這種神技?!”死神的興趣一下就被勾起來了。
“是的,它還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幾乎沒有學習門檻,不論你是人是神,是生是死,只要有智慧便可以修習這一門神技。”
死神徹底激動了。
“哥!啊不,爹!教我吧,求你了!”
老骨頭早就忘了節操為何物,不要臉的開始乞討。
“不要。”
“啊……”
祂發出了失望的悲鳴。
“而且修到高深處還可以自行推演功法,可謂是學會一門受用一生。”
烏諾加力胡吹。
單純的死神當即拍著胸脯的骨頭架子發出邦邦的響聲,表示自己可以為烏諾欺上瞞下打好掩護,讓烏諾可以放心放手施為。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四門神算中的其中一門。”
“怎麽才一門……”死神有些失望。
“因為你現在提供的服務完全配不上完整四門神算的價值,現在給你一門還是看在相處這麽多年的面子上打折的,不要算了。”
“要要要!”死神一口咬定。
烏諾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陣,掏出了一本畫著死神根本看不懂的符號的黑皮厚書。
《高等數學——從入門到入土》
烏諾隨手將書遞給死神,看著祂歡天喜地如獲至寶的離開,突然感覺良心隱隱作痛。
沒了礙事的死神,烏諾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很快一條街的馬車就都消失了。
以凡人無法理解的力量收走了一條街的馬車後烏諾沒有急著離開,他就近找了路邊一家還開著的旅店帶牧師住了下來。
“你這是在做什麽?”緊緊抱著《高等數學》不撒手的死神又出現了。
“神明條約對我這樣的強神和你這樣的外神的約束效力幾乎沒有,但絕大多數的神依舊很少像你這樣頻繁的人前顯聖。”
看來死神是發現了自己暫時無法讀懂這本奇書,現在又冒出頭來試圖和烏諾搭話。
現在渡輪劫案在即,烏諾仿佛能感覺到冥冥中的無形命運正緩緩壓迫而來,他頭一次打算和死神聊聊。
“你為什麽總跟著我?”烏諾問到,他早就好奇為什麽大名鼎鼎的死神總像個牛皮膏藥一樣黏著自己。
“我的死亡聖器在你身上。”死神解釋道。
“那我現在就把它還給你!”烏諾從腰間抽出匕首,對著自己有著鐮刀狀疤痕的手背就要下手。
“別別別!好吧,其實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而已……”死神空洞的眼眶裡閃著幽幽綠火,他沙啞的嗓音帶著些許惆悵“你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未來嗎。”
“我正是從那而來。”
“萬物歸亡,即便是神也不例外,眾神恐懼我,就像那些凡人恐懼你一樣。僅僅只是因為你們不一樣。你可以抵抗死亡,你和那些神不一樣,他們只是命數未至,而你……我不好說。你可以賴著不死,只要你覺得自己沒死你就不會死。何等超凡脫俗的偉力。”
烏諾無視死神的吹捧,給不省人事的牧師擦了擦汗。
“我只是個凡人……既不是外神,也毫無偉力。”
“好吧,朋友,我得提醒你。干擾命運是會受到反噬的,那些因你而拋卻原有命運的人,他們的災禍也會算在你頭上。你現在看上去很強大,但如果繼續插手凡人的事那麽你遲早也會變成一個沒有絲毫神力的凡人。”
“爺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