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這封信會在什麽被打開。】

　　氣若遊絲的聲音從屏幕中傳來，那是……一顆頭顱在說話。

　　是的，一顆由藍色節點構成的頭骨。

　　【你既然看到了，那就說明這台老古董還能用。】

　　【只有在同時滿足“零號機管理員”，“擁有編號A-04汙染物核心”，“觸發微縮工廠緊急備案”這三種條件的人才能看到我，否則，這封信只會繼續沉默，很顯然，你就是我要等那個人。】

　　“這是……”

　　沈刻靜靜聽著。

　　【請先容我介紹一下自己。】

　　【陳萬年，清河市精神病院的院長。】

　　“！”

　　沈刻顫抖著嘴唇，這一句平平無奇的自我介紹瘋狂勾動著自己腦內的記憶碎片，頓時無數片段從腦內劃過，但又無從找起。

　　【我們失敗了。】

　　【病院即將被封存，“我們”也會被銷毀。】

　　【後來人啊……】

　　“陳萬年”歎了一口氣，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我們曾經擁有著一切，移山填海，摘星折月，一切皆受人所改變。】

　　【可唯獨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

　　【因此，永生計劃誕生了。】

　　錄音中老人似乎已經瀕死，但依舊用講故事的語氣不緊不慢的說著。

　　就像是在告誡自己的子孫，希望他們不要重蹈覆轍。

　　【後來人啊，很抱歉，作為前輩的我們，犯下了一個足以影響人類幾個世紀的錯誤，按照我們現在的法案，應該被永久流放到太空，在孤獨中死去。】

　　【遺憾的是，制定法案的那些人也死了，我們的罪也再無人可以執行。】

　　【或許你會好奇，我說這些有什麽用?呵呵……只是一個將死之人的牢騷罷了，說到底，我還不想死。】

　　“陳萬年”呵呵笑著，繼續投出一個重量級的問題。

　　【永生計劃的內容很簡單，那就是帶領人類進入一個新的紀元，你……可以理解嗎?】

　　【什麽是靈魂?什麽是意識?上帝投的骰子有幾面?意識量子化到底可不可行?在我們這個時代，這些問題在不斷灼燒著我們這些人的內心，你知道嗎?我們的科學已經幾十年沒有什麽大的進展了！】

　　說到這裡，“陳萬年”的語氣逐漸焦急。

　　【直到，那顆行星的出現，我們將其稱之為“伊特諾”。】

　　沈刻抬頭望向天花板，似乎在與那顆久懸於星球外的行星對視。

　　【群星-3號采礦器從上面帶下來了一種物質，這，讓率先接觸到它的我們幾乎失去理智，或許在這時候，我們就已經走上了歧途。】

　　【總之，永生計劃誕生了，董事會決定，掏空它。】

　　【多麽瘋狂的決定……他們明明知道，研究需要極其海量的樣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但……我們沒一個人反對。】

　　【你，怎麽看?】

　　“陳萬年”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沈刻。

　　對話選項嗎?

　　沈刻沒想到，這老頭居然還有時間搞這種東西。

　　“死刑前的懺悔而已……”

　　永生計劃。

　　沈刻從未與真相如此接近過，可此刻他的心態如此平和。

　　“哢擦——”

　　畫面突然發出一聲異響，藍色的骷髏顫動幾下，緊接著，原本陳述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了感情。

　　【是的，沈刻，】

　　【不要那麽驚訝，只有你才能看到我，嗯……零號機給出的概率是69.8%?那30.02%的可能是0941，無所謂了，反正都是你。】

　　沈刻眯起眼睛，這說話語氣似乎……很熟悉?

　　【在我錄製這段之前，你也給出了一模一樣的回答。】

　　【但是無所謂，我們失敗了，但是計劃成功了。】

　　沈刻的話就像是一段密碼，觸發了“陳萬年”錄製的一段隱藏內容。

　　【如你所見，世界變成什麽樣了我不清楚，但是……少數人的永生應該實現了吧?對，你就是其中一位，很驚訝嗎?】

　　【我們失敗了，因為進化的只是個體，難不成你信董事會所謂的“一部分人先永生，再帶動所有人永生”的鬼話?不不不，這是一場災難，一場始於欲望的災難。】

　　【所以，有了你。】

　　“?”

　　陳萬年鋪墊了這麽久話，終於第一次顯露出目的。

　　這封信不可能只是跟他交代一下永生計劃是什麽，沒有人會這麽無聊。

　　【永生計劃的本質就是剖析伊特諾的存在方式，那是一種可以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汙染，因此，我們選擇了你。】

　　沈刻眉頭一皺。

　　“陳萬年”好似知道沈刻會有這種反應。

　　【哦對，你現在應該失憶了才對，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這同樣是你的意思，不然沒有你的配合怎麽可能實現?】

　　【想要從源頭解決汙染，那就必須接納汙染，這就是董事會那位的後手，雖然他死的很慘，但好在，徹底保全了你。 】

　　“汙染……說的應該是本源。”沈刻將信息整合在一起，逐漸拚湊出這起災難的始末。

　　【汙染的力量對一個人來說太過強大，一不小心就會被反噬，但是……如果數以億計的人同時承擔呢?】

　　【這封信的目的無他，只是來提示你一下，你的能力，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甚至……可以追溯到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

　　沈刻疑惑，他……不就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一個普通人嗎?

　　不對——

　　充滿割裂感的記憶開始回溯，幼年的模糊印象突然闖入腦海！

　　“不……按照時間來算……我出生的年份應該是……2100年，這個時候的科技已經很高了……為什麽還會……”

　　等等——

　　沈刻的意識沉入腦海，那裡有一扇久閉的大門鏈接著無數玩家。

　　【這台微縮工廠裡有我最後的設計，我相信你會好好使用它的。】

　　“陳萬年”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沉重道。

　　【永生計劃並不是唯一一個去研究伊特諾的，我不覺得一塊幾噸重的核心能夠影響整個星球，你能否成功……說實話，零號機給出的概率是0。】

　　【說不定，他們已經發覺了你的存在。】

　　【不要悲傷，我們，以後還會再見的。】

　　與此同時，電腦也在沈刻的腦海中叮的一聲，一道字幕同時彈出——

　　混雜著所有記憶片段的沈刻意識徹底陷入了一種不穩定態，看著字幕念道:

　　“軀殼終將消磨，唯精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