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生的建議下,我轉到心理康復室治療,和一同治療的戰友們下棋、侃大山胡吹海吹,身體逐漸好起來之後,就帶著昆明犬“兔崽子”在附近空地上慢跑,以舒緩PTSD帶來的心理創傷。就算如此,還是在夢裡,夢到被跳彈打中脖子的胖子;夢到羅樸一、馬建華、李存根他們三個在一起玩鬧的場景;夢到他們中槍犧牲的樣子…
有一晚,又夢到他們幾個,夢醒後,沒有了睡意。抱著“兔崽子”在樓下的院子裡呆坐著。天快亮的時候,才困倦了躺在院子的長椅上睡了會。
“團長…”
恍惚之間聽到有人在叫我,我下意識的清醒,然後迅速抓緊對方伸過來的手。
“是你這個小鬼?”
我坐起身來,這時候才看清楚是團裡的通訊員小戰士。
“團長,969…”
JEEP車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馳,我則坐在車上思緒萬千~不久之前在醫院裡,通訊員小戰士對我說:969在一天前被對方奪了回去,師部正在組織力量再一次奪回來。此外還需要熟悉969地形的作戰部隊成員配合制定作戰計劃。這首當其中以我、以及835團就是最適合的人選無疑。當下的969成了雙方必爭之地,誰也不讓步,互相拉鋸膠著。
969,這個讓我刻骨銘心的地方,我的好兄弟、好戰友就犧牲在這裡。這也是我在夢中被驚醒的、讓我不堪回首的地方。但我卻將要再一次帶著835團的兄弟們,踏上這一片焦土…
JEEP車在一個臨時指揮所停了下來。說是臨時指揮所,其實就是在路邊一個溶洞裡搭建的簡易場所。
“師長!”
隔了一段時間沒有看到師長,感覺他又蒼老了一些,但是眼神依舊剛毅。
“你回來了…?”師長仔細端詳了我許久,又說了一句:
“回來就好!”師長低下頭去,不看我的眼神,怕從我眼神裡看到我那些痛苦的過往。
“上次的茅台酒喝完了嗎?”
“茅台酒60瓶都留著呢!本來想著給兄弟們凱旋之後慶功…”
說到這裡,我腮幫子一酸,眼淚就要流出來。
“糊塗!部隊缺這幾瓶酒嗎?”師長大聲呵斥我的小家子氣。
其實當時出發605、969的時候,本想著搞個壯行宴。但為了不露任何聲色,不給戰士們徒增一些心理壓力,甚至是說根本沒有時間準備這些,以能順利抵達及完成突襲任務為首要前提。所以隻把師部派發下來的60條煙逐包派送到戰士手裡,口頭上布達說要長途行軍,解乏使用。
也就是說,到達605、969預定位置之前,部隊得到的指令是實彈長途演練。到達指定位置之後,一直到開戰前夕15分鍾之內,部隊才得到正式突襲的任務命令!
各方面的作戰統籌安排、人員戰術靈活機動,最終才能在敵不經意之間,完成突襲605、969的任務。突襲969、605,犧牲了三位基層指揮員、一名戰士,從雙方人員戰損比來說,已經是非常高的戰損比了,畢竟對方損失了幾百人的代價。
但對於我來說,這是慘痛的失敗指揮案例。羅樸一、馬建華、李存根,哪一個不是以一頂百的良將?若不是我同意他們的方案、若不是我指揮不利、若不是我……
想到這些,我一陣眩暈,耳鳴。不由自主的扶住一旁的岩壁。通訊員小戰士看到想要過來扶我一把,被我拒絕了。我在心底還是那個倔強的人。
“969高地是戰略要點,必須要啃下來,你帶……”
師長背對著我,抽煙抽得很凶。但是話隻說了一半就停了。
“你帶兄弟們…!”
“幾時、需要多少人?!”
我很了解師長的意思,且有些著急的打斷了他。他必定是想要我帶835團的兄弟們奪回969高地。 但他實在是開不了口所以有些欲言又止。這次不同於之前的突襲,之前對方沒有防備。這次再上969,就意味著必定會是一場惡戰。但惡戰又如何?軍人天生就是要上戰場殺敵的。
師長之所以山長水遠把我從後方醫院征召回來,首先必定是對我和835團極度信任的。這是信任也是殘酷的考驗。835團三個突擊隊的基層指揮員都已經犧牲,這不是他們的戰鬥素養太差,是因為他們身先士卒,總是出現在最危險的位置、把最危險的任務扛了下來。現在他們幾個不在了,忽然接到師長的任務,忽然間我還真的沒有把握完成。但835團之所以叫835團,之所以叫猛虎團,不是隻憑借一個名號去嚇人的,它有著普通部隊無法超越和企及的硬實力。也正是有著這份硬實力,才有著那一句鏗鏘有力的“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那麽現在,我得加一句:再戰用我,再戰再勝!
他們三人空缺出來的位置,我重新在隊伍裡挑選吧!讓新挑選出來的戰士接過羅樸一、馬建華、李存根他們三人的寶貴精神意志、戰鬥素養。完成接下來師部的任務和將來的更艱巨的任務…
正暗暗盤算著接下來的惡戰怎麽打,怎麽出奇製勝,師長卻拍住我的肩膀說:
“是讓你帶兄弟們去偵察,不是去拚命,也不能夠拚命!”
師長遞給我一包煙,繼續說:
“835是精銳,偵察任務對835來說是小兒科。記住,是去偵察,弄情報,不是去拚命!無論如何不能暴露意圖!”
“偵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