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晴天。
余亮一大早在樓下拿彈弓叫我,沒錯,拿彈弓叫我。
他把玩具吸盤改造了一下,用彈弓發射出來吸在玻璃上,目標是我們家的玻璃,準確的說是我房間的玻璃。
這源於我們少年時期的默契。
一個吸盤是代表出去玩;
兩個吸盤是代表被揍了;
三個就是被後父或者後母趕出來了,求收留。
那個時代父母雖然管得不怎麽嚴,小孩子可以滿世界瞎跑瞎玩。但是余亮這種好勇鬥狠、父母離異又再婚的家庭棄子,起碼在我住的鳳凰中學大院裡,是不怎麽受歡迎的。雖然我父母可憐他一個孩子就要經歷這麽多的變故,還是曾經大學同學的兒子,也只能久不久讓我叫他來家裡吃飯改善夥食,但終究愛莫能助,僅此而已。加上余亮越來越敏感周邊鄰居的眼光,就漸漸不來我家了,更不會來敲門或者像別的孩子那樣,在樓下直接叫嚷著我的名字。所以就發明了這套“吸盤摩斯密碼”來不動聲色的聯系我。
“兩個加一起都可以過六十大壽的人了,還玩這一套。”我把玻璃上的吸盤飛鏢拔了下來,衝樓下的余亮扔了過去,壓低嗓門吼了一聲:
“滾……,老子沒空陪你玩!”
“你有種下樓,看爸爸我怎麽揍你!”余亮不懂哪來的狗膽叫板。
“小狗子,你等著!”小狗子是余亮的綽號,因為小時候乾架,眼看乾不過,都是第一個腳底抹油跑路,從不掩護大部隊人馬撤離。因此乾輸了都拿他來解氣:
“不如叫你狗子吧!”
“你狗子跑這麽快,幹嘛不進國家隊?”
“狗子哥,你是天邊的一朵雲……”
人啊!外號都是不經意間獲得的,都是淚。
樓下,我罵罵咧咧指著余亮嚷:
“小狗子,別怨我手黑!唉,這誰啊?”
一雙纖纖手,從後面把我眼睛給蒙住,我下意識的曲膝,準備來個過肩摔。但少女特有的香味隨即撲灑而來沁人心脾,竟然讓我愣在了原地。
我扯下這一雙少女體香的纖纖手,心想完犢子了,肯定是哪裡招惹過的姑娘找上門來了。
“咦,你不是昨晚漂亮警察姐姐嘛?”我一臉疑惑,搞不清楚狀況。
“二狗子哥!”漂亮警察姐姐衝我瞟個白眼,嘴角含笑。
“………”她怎麽知道我的外號?已經快十年沒有人這樣叫我了,難道是余亮告訴她的?不對啊!余亮應該也是昨晚才認識她的,這外號沒幾個人知道。
也怪我當年慫,看余亮乾架乾不過跑了,我也跟著跑了,於是人送綽號“二狗子”。人啊!外號都是不經意間獲得的,都是淚。
我疑惑的打量著這個陌生又貌似熟悉的漂亮姑娘——1米65左右的個子,大眼睛粉嘟嘟小臉蛋,齊肩短發,身材凹凸有致,運動短褲藍T恤,穩妥妥人間尤物。
“你是黎…黎可可?”我一臉欣喜,掩飾不住的人間喜相逢,樂得咧嘴傻笑。
“長這麽大了,哎呦!真漂亮,嘿…,這大長腿,讓二狗子哥抱一抱!”倒不是誠心揩油這個多年不見的小姑娘,只是再遇見她真是太好了,忍不住想要擁抱她。
“喂,敘舊夠了沒,你個二貨小淫賊,玩去。”余亮朝我甩甩頭示意。
“吃醋了吧!你個四眼小狗子!”
我湊過去假裝要揍余亮。
“二狗哥,等我呀!”黎可可也湊了過來,牽著我的手,又牽著余亮的手跑了起來。
我們三人相視一笑——上次這樣牽手跑,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黎可可才八歲。也是我和余亮合力把她從“893軍事基地”救出來的時候。
人生最愉悅的事情之一,莫過於久別重逢了。特別是年少時相識,青年時又重聚。十年前的點點滴滴、年少輕狂肆意妄為、不顧艱難險阻去探險,又一一浮現在眼前。
黎可可仿佛還是八歲時的可愛模樣;余亮眼中的戾氣暫時消失無蹤,回歸少年的本真;而我應該還是十幾歲時那個無憂無慮的翩翩少年。一切都這麽的美好!我這時才意識到,原來最美好的時光,是朋友們在一起,無論何時、何地!
………
“冤孽啊!現在的年輕人!談三角戀愛都這麽公開!嘖嘖嘖。”街角老太太就喜歡八卦,背後指指點點,我們三人樂呵呵趕緊跑開,往鳳凰中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