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
無論是在場的哪位、包括實力深不可測的曉統大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發覺這聲音從何而來。
猝不及防,幾乎所有人都心頭一跳,那感覺就好像是有人趴在他們耳邊說話……
“你是誰。”
東方念一雙眼微眯,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那驟然出現的黑影,手一動不動地拈著自己的胡須。
曉統大人的聲音傳到四方,失神愕然的眾人終於漸漸回過神來。
或帶著敵意,或面露審視之色,齊齊看向那個站在台上、又開始哈哈大笑的家夥。
“我是誰?哈哈哈!這可真是個好問題啊!哈哈哈……”
說話之人的笑似乎有些瘋癲,再加上那副滑稽可笑、挺胸望著天空的醜態,很難不讓人覺得,這是哪個精神病人從醫院跑出來了……
但……在場之人,實力越是強大,心中對此人的忌憚便越是強烈。
東方念一便是如此。此刻的他,眼神不斷變化,陰晴不定,腦海中正快速思考著。
詭異……怪異……
東方念一的實力,雖然因年老體衰而受到一定影響,但在曉城戰力裡也還是頂級的那一檔人物,放眼整個世界也少有人能強過他。
然而……縱是以他這樣的實力,竟然在剛剛完全沒注意到對方何時出現的!偏偏他又憑感覺判斷此人實力並不是很強。
這就是怪異與詭異的地方,這就是讓他、讓其他人心中所不解的地方。
“你……是誰……”
東方念一又重新重複一遍剛剛的話,語氣比先前那一問多了幾分認真與嚴肅。
“哎呦~~不要說話那麽嚇人嘛!我膽子可是最小的了。”
黑影嘻嘻一笑,似乎很害怕地縮了縮身子,連忙往後退了幾步。
“我只是一個無名小輩罷了。您老人家可是曉統啊,我們之間差太多了,您這樣的大人物又何必對我這樣的小人物在意呢?”
“無名小輩……小人物……”
聽到這話,東方念一眸子閃過一抹複雜的笑意。
“你也太過自謙了吧?一般的無名小輩可沒有你這樣神秘啊。”
那人似乎沒聽出對方的話中意有所指,只是一邊撓頭笑著,一邊又擺出一副自戀的樣子,手不斷撫摸著自己那被面具遮住的下巴。
“沒想到,像我這樣的人,居然能得到您這樣大人物的誇獎啊!想想這還有有些小激動呢……”
“不過,您這誇的我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很弱的啊~~真的很弱啊~~最擅長的也只有逃跑啊~~”
“若是我真有您說的這麽厲害,那我也不會天天受到那幾位前輩的‘欺負’了……”
講到這裡,他又唉聲歎氣起來,
講話時的那種瘋瘋癲癲的感覺好像不似作偽,不禁讓旁人心裡覺得,這人的腦袋或許真的有些不太正常……
東方念一依舊在認真審視著對方。雖然面前這人行為荒誕可笑,身上也沒有藏著什麽殺念與寒氣,但他卻不敢有絲毫的掉以輕心。
“既然你不願說自己的名字,那你的來歷呢?你出現在這裡又有什麽目的?”
東方念一繼續開口淡淡問道。一邊說話,一邊又趁此空隙時間,以眼角余光暗示台下之人將這周圍的孩子們帶下去。
對方是善是惡還不清楚,但讓那些孩子先到下面才是目前比較穩妥和安全之法。
畢竟,若是一會兒真要動起手來,那麽多孩子在旁邊會很容易被波及,若再出什麽岔子,到時可就麻煩了……
那人似乎完全不知道身後的“小動作”,但也或許是他本人毫不在意,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此刻的他,在聽到東方念一的問話後終於是不再歎氣,轉而擺出一副看熱鬧的姿勢、手虛空托起自己的下巴。
“以您的聰明才智,不如自己猜一猜唄?雖然在我這裡呢,猜對了也沒有什麽獎勵,但卻很好玩、很有意思啊~~”
“猜?呵呵……我已經老了,腦子沒有年輕時那麽靈光,實在是猜不到啊。”
“猜不到?您還沒猜呢,怎麽就先說自己猜不到呢?您這樣玩遊戲可就沒意思了啊!”
“我這個老頭子可真沒有撒謊。你這個‘遊戲’的太難了,我是真的不知道答案啊……”
這看起來小孩子爭論的場景,實際上只不過是東方念一在拖延時間的手段罷了。
此刻的他,表面是笑眯眯的和對方說著話,但眼神卻不斷向四周暗暗觀察。這不僅僅是為了在周邊搜找其同夥,更主要的還是找尋己方趕來的援軍。
然而……奇怪的是,這麽會兒工夫過去了,明明早就應該到來的援軍,此刻竟然一個也沒有瞧見!
而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自己一直隨身帶著、隱藏在暗處的親信們,竟然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盡數消失無蹤。
血……這是血的氣息!
寒意……那是他心頭湧起的殺機!
“你……你做了什麽!”
東方念一臉色驟冷,全無剛剛那樣的淡然自若,身後攥緊的拳頭正不斷發出“咯吱咯吱”的動靜。
“您在說什麽呢?我可是什麽都沒有做啊……”
隨和的笑聲,從那張布滿蛛網紋路的面具後傳出。
“您剛剛不是在問我的來歷、我的目的嗎?您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呢?我這人腦袋笨,完全聽不懂您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啊……”
“聽不懂?呵呵……”
東方念一冷笑之余,眼眸中卻已是暗流湧動。
“拿下他!”
說時遲那時快。
一聲令下,東方森一率先跳上台來,面色冷峻,抬手直接就朝對方的脖子抓去。
“啊?您說什麽?”
狩愣了一下,撓撓頭,好奇地往前走了兩步。
然而就是這麽無意識的兩步,那僅僅離他脖子只有半寸的大手,竟這樣被其幸運又湊巧的躲了過去!
而東方森一,則重重落在了那平台上面,雖未受傷,但眼中卻閃過一抹驚愕之色……
“謔!嚇我一大跳!”
聽到身後的巨響,狩竟然也似是猛然吃了一大驚,連忙往旁邊退了數步,一邊拍著胸脯,一邊又義正言辭的開始指責起對方。
“喂!你這家夥知不知道剛才很危險啊!我這差點就被你砸到了!還好我比較幸運,不然我可饒不了你啊!”
“此人有古怪。”
旁邊,作為明眼人的東方念一已經看出不對勁的地方。
剛剛森一的突襲,不僅僅迅猛,而且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就算換他來也不一定能反應過來。
對方那一躲,不偏不倚,不早不晚,這種正正好好的程度,完全不可能只是“幸運”二字所能概括的。
“是藏拙,還是什麽……”
東方森一雙眼眯起,他和自己父親一樣,對方那番“運氣比較好”的鬼話他自然不可能信。
聽著狩在那廢話連篇的叨叨,東方森一心中很是不耐煩,雙手暗自探到腰間,拔出兩柄短刃。
“銘葉”,這便是他那對青紋匕首的名字。刀刃鋒利,寒光影射,乃是在曉城內也極少有人擁有的玄品念器。
“嘶——!”
疾影閃過,東方森一雙手握著刀柄,只在呼吸間就來到狩的身邊,刀尖直直刺向其胸口位置。
“你不是說你幸運嗎,那你就試試能不能躲過我這兩刀!”
“哇!我話還沒說完呢!你這是想殺人滅口啊!”
狩嚇的嗷嗷亂叫,整個人猛地原地一跳,竟然又這樣“好運”躲了過去。
但這次森一有了經驗。
刀柄一轉,兩腳踏地,當其快要落地時,森一再將刀刃轉向他腹部!這次,他心中無比確信,對方絕對不可能像剛才那樣再閃過去。
“前輩!救命啊!!!”
在這樣危機關頭,哪怕狩再愛玩,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雖然他覺得這樣大喊大叫有些丟臉,但總比這樣浪的連命也丟了要好……
“羽之契·羽箭——!”
平淡的女聲穿過森一的耳膜。“嗖嗖”兩聲,兩道白光從下方飛出,在那刀尖即將碰到狩衣服的瞬間將之輕輕彈開。
森一神色微變,手中雙刃險些被其震的脫手,連忙往後退了好幾步。
方才森一那招,看似殺意重重,但所用的力度只是為了試探、逼出他認為狩所隱藏的實力,就連念力和魂海也沒有用半分。
所以這猝不及防的偷襲,雖然沒有真的傷他,但他卻從那兩片已經插在地面的白羽上,感受到對方那遠在自己之上強大的實力。
“羽蘿前輩!”
台下躍起一道黑影,還沒落地呢,狩就已經屁顛屁顛跑了過去。等到那人落地,更是害怕畏縮的躲在她的身後,手顫抖地抓著她的衣角。
“前輩前輩!剛剛嚇死我了啊!這曉城的人真是蠻不講理!要不是羽蘿前輩你出手,我以後估計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啊!”
叫喚著,他的語氣裡竟漸漸多了幾分哭腔,整個人恨不得就要貼在羽蘿身上。
“閉嘴!”
羽蘿皺了皺眉,雖然眼神冷淡,看起來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其實心中更多的,卻是複雜難言的無奈。
畢竟,是這家夥自己一開始說要上場玩玩,還說不要他們來幫忙的,現在又擱這裡哭天喊地的……
說實話,若不是為了大人的計劃,她才懶得管這個“大笨蛋”呢!
狩聽到對方的呵斥,心中不由得有些委屈,但剛剛那一遭似乎真的把他嚇住了,連一句還嘴的話也說不出來。
“你們是什麽人。”
森一正欲和對方動手,東方念一卻抬臂攔住,擋在了他的身前。
台下那些老師,除了留下幾人以保護身後的孩子們,其余人則紛紛跳上平台,嚴陣以待成包圍之勢,將羽蘿二人困在中間。
聽到東方念一的問話,羽蘿卻只是淡淡瞅了他一下,又輕蔑地掃了眼身邊那些人,冷冷一笑。
“無聊的問題,我懶的回答你,先讓我瞧瞧你們曉城曉士的實力如何吧!”
說罷。羽蘿隨意抬起左手,面具下紅唇輕啟,眼瞳深處登時閃過一道無暇的白光。
“羽之契·羽箭——!”
二指並攏,指尖處飛出數道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就朝著四周之人衝去。
所過之處,嘶鳴陣陣,不絕於耳旁。
不好!
眾人心中微驚,紛紛使出自己的念器,欲將那些看起來輕飄飄的白羽切成兩半。
“當——!當——!當——!”
連續數聲,如同落在一件金屬上面,不僅砍不動分毫,還將他們之中實力較弱的兩人彈退數步,險些掉下台去。
“哼。”
羽蘿揮揮手,那正要乘勝追擊的白羽受其所喚,一片片有條不紊地飄落在她的掌心上面。
“就只有這樣的實力嗎?看來,大名鼎鼎的曉城曉士也不過如此嘛,我可還沒有認真呢。 ”
東方念一臉色微變,但不是因為她言語羞辱曉城,而是對方所展露的不俗實力。
“那些年輕人,是你方才動的手嗎!”
羽蘿將目光投向他,旁人或許不知道他在問什麽,但自己心中卻是無比清楚。
撇了撇嘴,羽蘿歪了一下腦袋,手中的白羽不斷被她上掂下接著。
“你身邊那些人是我動的手,他們可真的是沒勁,我只是玩玩就都倒了。不過我這個人心善,不喜歡殺戮,也就是全部打昏、打傷了而已,死不了的。”
“至於旁人,那就不要問我了,得去問他們幾個人。不過他們有人可是很好殺的,估計嘛……呵呵。”
羽蘿的冷笑傳入東方念一耳中,雖然後者的臉色愈發難看,但他卻從對方的話裡,得到了關鍵信息。
“他……他們幾個?!這、這些人難道是……”
大腦閃過一個答案,東方念一緩緩長出一口氣,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看來……我們一直找的那些人,應該就是你們吧……”
“哦?答對了!”
狩突然從羽蘿身後探出腦袋,嘿嘿一笑的同時,又衝他豎起自己的大拇指。
“我就說您很聰明吧,您還說自己不知道。瞧,這不是答出來了嗎?只是可惜明明那麽好玩的遊戲,你卻不肯跟我玩,真是……”
說著,狩無奈地連連歎息,好像有什麽天大的遺憾。
東方念一沒有搭理這個腦回路不太正常的家夥,繼續看向羽蘿,說道:“你們究竟是什麽來歷,有什麽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