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山
清晨的水汽彌漫在這座說不上太大的山裡,也許是昨夜下過雨的緣故,樹上翠綠的葉子腳下綠意的野草以及盛開著的顏色各異的花,都沾滿了飽滿的水珠,水珠滑過花瓣,葉片倒顯得格外沉重,落下時竟帶著花瓣和葉片一陣抖動。
濕潤的土地還殘留著一些山間野獸的腳印,而這些也被陸陸續續上山采藥,打獵的村人們的腳印所覆蓋。
雨過之後,清新的空氣總是讓人心曠神怡,但有些無奈的是,山裡若有若無的水霧總歸是帶著些許不便。
俗話說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白鹿村就靠著這座白鹿山而建。
要問為啥這裡叫做白鹿山,啊,我也不知道。
不過據村裡人說,當年白鹿村人的祖先曾逃難到了這裡,為了躲避身後追趕的官兵匪徒,祖先一個咬牙踏入了這座凶獸橫行的山。這位先祖雖沒有遇見吃人的野獸,卻在這蒼茫山脈裡迷路了,手無寸鐵的人類迷路在野獸出沒的山裡,這與等死何異?
就在這位先祖饑渴難耐,心灰意冷之際,只見一隻白鹿從他面前跑過,村人祖先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走了不知多久竟奇跡般地找到了山泉,山泉邊上還有些看上去能吃的野果。
於是,村人祖先馬不停蹄地尋到逃難時的同伴,將他們帶到此處,漸漸的一個小村落就在此地建成了,為了紀念那隻救人一命的白鹿,村人祖先給村子取名白鹿村,自然而然的這山也就叫白鹿山了。
事到如今,祖先之事如何如何也是追究不到了,至少村裡的人沒這個探究下去的興趣,大部分村民就是聽著自家長輩,村裡的老人一口一個白鹿,白鹿地叫著,也就順其自然地一同叫上了。
在這小村子裡,上山打獵采藥成了每日的活動,也是必要之事,打獵到的獵物能填飽肚子,采集到的草藥,珍惜的草葉花果則是能去離此地不算太遠的鎮子上去賣,就算是換回來幾件衣服,一副弓箭,那也是挺好的事。
錢財對於這些祖祖輩輩住在山裡的人來說,用處不大,唯一的用處也就是能給自家孩子添幾件新衣裳,買幾個新玩具。
要是鎮子離得再遠一點,這些村民連山都不想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給自足,豈不樂哉?
就在這時,山間小徑旁的樹叢中,彈出一顆小腦瓜,小腦瓜先是鬼鬼祟祟地四處看了看,發現沒人之後,“嘿”的一聲從樹叢中蹦了出來。
“呼,差點就被看到了,還好我提前躲起來了,這要是被梅姨知道我偷摸上山裡,肯定要給我幾個巴掌。”
說完,少年似是想起了不好的回憶,身子不受控制得顫了顫。
“不過也還好,昨晚上布置的陷阱困住了一隻兔子,哈哈今天曉曉有口福了。”
這少年拎著一隻半死不活的大肥兔子,又鬼鬼祟祟地往山下走去。
回到村裡就能看見三倆婦女守在山泉邊搓著衣服,有說有笑。上了年紀的老人則在自家門口擺著一個小木凳子,此時正坐在凳子上看著嬉笑打鬧的孩童們,吸了口手中的旱煙。青壯年們都上山打獵去了,一些個還單著的女子也跟著男人一起上山采藥,孩子們每天最期待的事一件是聽村裡的老人說些白鹿村的事,一件是等著自己父親帶回來肥美可人的獵物。村長是村子裡唯一識字的人,好些年前村子裡還有個教書先生,可惜這位先生跟著一起上山的時候被狼咬死了,與他一起遇害的還有村子裡的幾個壯碩獵戶,唉,在凶獸的利爪尖牙面前再健壯的漢子也不過是讓它多啃兩口罷了。
等到孩子們玩得累了,坐在泥土地上歇息的時候,村長就會拿著一隻炭筆,在地上寫寫畫畫,教導這些孩子認識寫出自己的名字。偶爾,村長也會說起他在村子外面闖蕩的事,這也吸引不少孩子對於大山外的向往。
村長說,大山外面有飛在天上的船,有眨眼間就能到十萬八千裡之外的仙人,還有一些猛獸凶禽長得比整個白鹿山都要大!
一般這個時候孩子們總會認為是村長在吹牛,怎麽可能有比白鹿山還大的凶獸呢?光是沿著出山的路走,都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出去,不過孩子們也樂得聽起村長說這些話,每次聽完之後,總有孩子拿著一根小木棍扮作那厲害的仙人,追逐著“嗷嗚”怪叫著的,扮作吃人凶獸的孩子。
少年的家住在村子的末尾,也是離著上山路最近的地方。在他還在繈褓中的時候,他的親生父母就已經死在山裡了,那年冬天比以往都要來的嚴酷,實在揭不開鍋的村裡組建了隊伍上山,卻不想碰到了一隻遊蕩在山間的餓虎,隊伍死傷大半,好在最終幾個漢子硬是將這隻餓虎的屍體拖到了村子裡,這才扛過去那個冬天,少年的父母就是死在那隻餓虎口下。收養少年的是隊伍裡活下來的漢子,他說少年的父親是為了救下他不幸被餓虎一爪拍在樹上,被樹枝穿透了心窩。
對這少年來說,撫養他長大的墨叔和梅姨才是他的父母,只不過偶爾少年也會在夜裡想著自己沒有丁點記憶的爹娘。
也只是想想罷了……
“平安哥,你又偷偷上山了,我要告訴梅姨!”
忽聽一聲清脆的喊聲,從院子裡走出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只見她皺著眉頭,氣鼓鼓地看著少年,很是生氣。
“你又不帶我,明明說好要這次帶我一起去山裡玩的!”
少年大吃一驚,趕緊跑過去捂住她的嘴巴,同時四處觀察發現沒人注意這邊,這才松了口氣,安慰道:
“這不是看你沒醒嘛, 我可是天剛亮就出去了!”
見小姑娘又要發脾氣,少年從背後拽出一隻大肥兔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
“曉曉,看看這是什麽!”
“哇!是兔子!!”
“想不想吃?”
“想!!!”
“還怪不怪我不帶你一起了?”
“不怪了不怪了!平安哥最好了!”
說完,小姑娘擦了擦口水,扭頭就去屋子裡拿出一把小刀,直接忘了剛才的生氣模樣。
“快點收拾了,可不能被梅姨發現,我可不想挨打。”
兩人忙活好一陣子,才把這兔子放到火上烤著,等到兔子烤的焦黃散出陣陣勾人的香味,早就忍不住的曉曉撕下一大塊肉正準備放到嘴裡,這時她看了平安一眼,又把肉遞到他的嘴邊。
“平安哥,你先吃!”
少年也不客氣,直接張嘴吃下這一大塊肉露出滿足的微笑。
“等我再長大一點,梅姨允許我上山了,以後天天給你打兔子吃。”
“嘻嘻,平安哥真好!”
等到兩人吃完收拾好一切,太陽已經高高懸掛在天上了。這時村裡的山泉邊已經沒了洗衣服的婦人,於是曉曉進屋背出一筐子帶著點血跡的衣服,小跑到河邊敲敲打打一陣搓弄,好半天才回來。等到她回來的時候,發現平安不知何時已經靠在門前的大樹底下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等到她晾曬完衣服,又馬不停蹄地跑到少年的身邊,看了他一會之後,靠在他懷裡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