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韓道人一改昔日的慵懶,一襲勁裝出現在練功場。
“陳師弟,你可知為何控火術多以鴉形為首?”
陳泰想了想:“是觀想金烏所得?”
韓道人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師弟請看。”
韓道人掐出法訣,一頭火鴉憑空從空中跳出來。
這大鳥較之同類要大上不止一號,跳出來後卻不像陳泰壺中那些烏鴉那般呆傻聒噪,而是先調轉腦瓜四處張望一番。
輕輕地跳到韓道人手上,遍身的火焰竟然被它收束的及其乖覺,任它在韓道人手上跳躍奔跑,沒有傷及韓道人分毫。
“當世火鴉術主要有兩種修煉方式。”
韓道人繼續解釋道。
“第一種,自然是用一門旁門法術擇選普通禽鳥,將其煉成火鴉。”
“優點自然是修煉快速,只要攝取禽鳥精魄,用法術稍加改造,一頭火鴉即可成型。”
“缺點嘛,自然就是普通禽鳥精魄上限不高,靈智也不高,對敵的時候多數只能依靠數量優勢,生了靈智的妖類又頗為難湊,特別容易得罪禽屬妖族,所以只有等特殊時期才能製作。”
陳泰點點頭,深以為然。
他拿到火鴉壺演法的時候就發現,壺中放出的火鴉強則強矣,但放出來只知道呱呱亂叫,最多勉強指揮它們進攻的方向,但如何進攻卻還是它們自己決定。
幸而壺中火鴉自帶一門《火鴉陣法》,能夠循著天性進行合作,才讓他覺得沒浪費兌換次數。
“那師兄所習練的一定是第二種了?”
“沒錯。”
韓道人把火鴉放飛,任它自己在空中玩耍,只見它眼睛滴溜溜一轉,忽而衝向陳泰,在他面前炸成一團火焰,又在遠處重新聚合成形,忽而又加速衝來,仿佛在試探陳泰的反擊距離一般。
“師弟可要小心些,這孽畜蔫壞,一不留神它就燒你的衣服頭髮。”
聽聞此言,巨大火鴉轉過頭衝著韓道人呱呱大叫,語速極快,不用聽懂便知道在罵人。
又忽然再空中炸開,重新聚合之後卻變成了一少女模樣,對著陳泰巧笑嫣然、大拋媚眼,火靈火現頗有一番奇異的美感。
“咳咳,別鬧。”
韓道人有些尷尬的呵斥了一嘴。
“這第二種,就是像我與我師父這般。”
“觀想大日金烏,從中攝取靈機,再以控火秘術為其塑造身軀,以自身真炁喂養,養得這一頭火鴉。”
“缺點嘛,師弟你也看到了,就是練得慢,這牲畜十幾年間不知吞了我多少真炁,也就長得與鷹一般大,實在是讓人失望。”
火鴉聽到這卻是不乾,飛回韓道人身邊繞著他不停旋轉抗議,偏偏在飛到韓道人雙耳附近的時候放大了聲音叫嚷。
“優點嘛,師弟你也看到,這畜生聰明至極,除了不會說話以外幾乎與人無異。”
火鴉這時候聽了道人誇讚,又好像直接把之前的事拋在腦後,飛回韓道人手上,仰首挺胸來回踱步,看起來頗為自得。
“只是太聰明了也不好,我平日最少三天就要放它出來轉轉,時間長了不放出來,就跟我鬧別扭、不聽話、搞破壞,趁不注意燒我的道觀。”
陳泰回想起這靈鹿觀中各處都有的漆黑痕跡,看著那頭正到處撒麽的火鴉,有些恍然。(方言,形容四處找什麽東西)
而火鴉此時好像無比自豪,張開翅膀邁著八字步,呱呱的好像在說:“鴉爺我就喜歡,有種你XXX”。
陳泰頓生不解:“我觀師兄這火鴉術練的出神入化,卻不知還要我火鴉壺裡那群畜生有何用處?”
韓道人沒說話,只是徑直掏出陳泰塞他網兜裡的火鴉壺,注入法力。
一團團大小不一的火鴉從壺嘴處陸續飛出,數十頭火鴉繞著他周身飛舞,呱呱亂叫。
這些火鴉不聽指揮,隨意亂飛,有的看起來缺少羽毛有些萎靡,有的飛著飛著還從股後冒出一絲火星“不經意”的就往韓道人身上落下,陳泰看著也有些尷尬。
韓道人也沒想到這壺落到陳泰手上會是這番模樣。
“師弟精研劍術,對這法寶卻是...咳咳有些不上心。”
韓道人精通控火術,些許火星沒等落到他身上就被攝走,一群火鴉見狀也就沒有繼續。
它們轉頭看到了韓道人手上那頭碩大的同類,開心不已,紛紛飛到對方身旁,呱呱聲中似乎帶有一絲的委屈。
大火鴉此時卻孤高起來,靜靜的站在韓道人手上梳理羽毛,仿佛沒見到周圍同類一般。
韓道人沒有理會這些插曲,而是繼續向壺中注入法力。
卻見一群火鴉似乎被什麽力量束縛住,飛到空中擺出一個奇異的陣勢,任其中有些不老實的到處亂飛,卻隻像是在互相爭搶位置,一處空出就會有另一隻補上,而飛出的那隻往往也會飛到其他空檔。
韓道人對著陣勢研究了半天,揮手收了火鴉壺,漫天的火鴉消失無蹤。
“師弟這法寶出自鹿鳴山。”
“說來也有年頭了,所練火鴉原本應有百余隻。”
“用的都是往昔對戰中斬殺的禽類妖魄所化。”
“可惜大戰平息後,再無補充,又免不得消耗,最後只剩下二十八隻,後來有山中長老用普通禽鳥補了兩隻進去,剛剛卻是沒見到。”
那兩隻被阿奴拿去揮霍了,陳泰摸了摸下巴,有些尷尬,但一想只是少了兩隻普通禽鳥的,說明損失不大,又有些開心。
“火鴉陣不到三十隻,對陣高修就力有不逮,但普通禽鳥所煉火鴉與妖禽之間配合又磨不出默契,所以就充作獎勵讓門人兌換了。”
“只是價格太貴,幾百年了,還是沒人要。”
陳泰臉色有些發黑,合著自己好像不經意間做了冤大頭。
“我借法寶一觀,不是為了鬥法,觀中為了保證公平,任何人都要上報攜帶法寶--符篆數量,超過限制的是不允許攜帶的。”
“但所練法術,與法術變化不在限制之中。”
只見韓道人閉目沉吟片刻,再睜開眼,閃過一道精光,手上那隻巨大的火鴉忽然飛到空中爆炸開來。
一團絢麗的煙花過後,火鴉並沒有重新聚合在一起,反而分化成數十隻迷你火鴉,在空中輾轉飛騰,構建出一門陣勢,看著卻與剛剛壺中火鴉構造的陣法有幾分相似。
韓道人頭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仿佛是法力消耗過甚,陣勢沒有維持一刻鍾,就重新炸成一團火焰,卻再也沒重新聚合,而是化作一道火線飛入韓道人袖中。
“我所求的,便是這火鴉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