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倆是猴子,有什麽意見嗎?”
陳泰默然不語。
武二滿眼放光,一臉的憧憬。
“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
“閉門造車只會畫虎不成反類犬矣。”
燕赤霞把寶劍橫在腿上盤膝而坐,不再張口。
他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確,菜,就多看、多學、多練。
其演示的諸多變化仿佛為陳泰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但當他出得幻境想要嘗試一番時。
“艸,站著說話不腰疼。”
手上的劍丸嗡嗡作響,以實際行動表達著抗議。
他這劍丸是融了吳道人的玄陰飛刀做成,一柄刀刃只有六兩的飛刀做三成枚劍丸,可知其材料匱乏。
而丸內劍光的本質上是金煞,能夠分化多少道劍光全看打進去多少道金煞。
與幻境中燕赤霞那柄‘如意變化’劍器相比,就像是看著像劍的木枝與真正寶劍之間的差距。
“不過,那招‘劍刃風暴’看起來真的帥。”
他把燕赤霞那磨盤一樣的一招命名為‘劍刃風暴’,不得不說,確有幾分貼切。
演練了一會,心情有些浮躁,陳泰索性收了法器,說來也是被韓道人與燕赤霞連番打擊的有些狠了,他決定用徒弟撒撒氣。
“清風,清風!”
沒人應答。
“老朱,老朱!”
還是沒人。
只有李老頭聽見自己的呼喊聲,急急忙忙的跑過來。
“觀主,觀主,臨水村出了淫祀,少觀主帶著朱管事還有老余老劉老謝他們一起去了,觀主有什麽吩咐,喊我老李去辦就好。”
少觀主!自己這道觀哪來的少觀主?
“少觀主?誰是少觀主?”
老李瞪大了眼睛,“觀主,您可就清風一個徒弟。”
陳泰看著眼前的李老頭,費了好些功夫才把他口中少觀主跟觀中唯一的道童聯系起來。
他眉頭緊皺,“老李,清風只是觀中道童,並非我的弟子,你叫他少觀主,莫非是聽誰說了些什麽?”
“哪有誰敢亂嚼舌頭根,這是觀主您自己曾經說過的啊?”
...陳泰這才想起來,在南疆時,自己也只是那玄陰老道身邊的道童。
他為了乾活兒偷懶,忽悠幾個老仆說自己雖然只是道童,但那玄陰老道只有自己這一個道童,他遲早拜師,甚至繼承玄陰洞。
卻是沒想到回旋鏢飛出去幾年,在今天飛回來打到了自己。
看著眼前頭髮花白、面色蒼老的李老頭,恍然之間,對方與某個喊自己‘少洞主’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老李竟然已經這麽老了。
陳泰心裡生出一股道不明的滋味,他握著李老頭皺紋斑駁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看著他有些局促的模樣,發現不知不覺之間,他與幾位仆役之間竟然生分了許多。
這幾年他專心閉關,雖然與幾仆見面的次數並不少,也時常隨手賜下從青竹嶺換來的靈丹,但如此近距離的觀察老仆,還是這幾年內的第一次。
但手甫一搭上對方的脈搏,感知到老李頭體內有些雜亂的真炁,他本能的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不該如此才對。
“老李,你我名為主仆,實際上您跟余麼麼、劉大叔、謝二叔一直都如我的長輩一樣,我有些疑問,您幾位自從跟我來到清河縣以後,有沒有找到自己的親人?”
按照他的計算,老李之前有得傳半本劍訣,輔以靈丹相助,現在最起碼也應該有煉氣二層左右的修為,但一搭手,他發現老李體內真炁最多有個一層左右的數量。
如果是對方私自出售自己所賜靈丹變現的話,陳泰也管不到,但他覺得對方如果無親無掛的話,變現有什麽用呢?
但要是對方找到了親屬,出於某些顧慮不敢或者不好帶到觀裡,而是省下靈丹培養對方的話,就有些說得通了。
但不知道是老李頭會錯了意還是什麽,他有些緊張,嚅嚅地說:“觀主你知道我老李是個鰥夫,幾十年前就被老老洞主捉到了南疆,從哪找去哪找我都不知道,哪來的親屬呦。”
沒親屬,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陳泰也不禁有了一個帶些惡意的揣測。
“我上次賜下的蘊靈丹,老李你服下了嗎?”
“服了、服了,多謝觀主還想著我等老仆”,老李下意識的就想跪下謝恩,還是陳泰稍微用力把他摁住才作罷。
但老李回答的時候,眼神有些飄忽不定,還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
“那靈丹是何模樣?服下是何滋味?”
老李有些愣神,他不明白今天觀主為啥關心起了這個,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道:“觀主所賜靈丹太過珍貴,我老李看都沒看就直接服用了,還真記不得是何模樣,但打開瓶塞就感覺香氣四溢,讓人心曠神怡,仿佛聞一聞味道就年輕了十歲哩。”
撒謊。
蘊靈丹名字聽著好聽,實際上就是黑不溜秋的小丸,根本沒有香味,吃的時候還有一些土腥,是青竹嶺以地龍為主藥,煉製的一種強身壯骨的靈丹。
老李根本就沒吃,但丹藥也沒了,他又沒親屬,又不可能賣掉,那樣的話陳泰心裡那個惡意揣測的念頭就愈發強烈了。
揮揮手把老李頭打發走,看著他如逢大赦般告退的模樣,陳泰忽然產生了一種荒謬感。
就這麽屁大點的道觀,自己、朱老頭跟他孫子、四個老仆、韓管家與幾個在外院伺候的仆役,不過十余口,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竟然...
陳泰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心裡越長越大。
他想到朱家祖孫的出身不佳,土夫子這種職業本就令人不齒,甚至前世此類職業的風俗都是兒子下墓老子望風,就是怕兒子接過老子遞出的寶貝之後把老子扔在墓裡,自己帶著寶貝去逍遙自在。
他又想到之前老朱對自己說的,十八個同道加上一個陣師一同下墓,最後隻活下來三個。
自己當時怎麽就沒求證一下呢?
老朱到底是不是僥幸才活下來的?
他那個孫子看著機靈,難道就一點家族手藝都沒學過嘛?
又想到平日裡清風道童在自己面前表現的乖覺模樣,若是演戲,這演技也未免太過出色了。
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想,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又是自責自己失察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會不會是多疑了,越想心情越是浮躁。
最後強行按下思緒,坐在屋中等對方回來。
待到麗日臨空,內院門口處傳來一聲朝氣蓬勃的呼喚聲:“李爺爺,你看我帶回來什麽了?”
只見一稚氣未脫但已略顯英武的少年提溜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從外門跨入,後面還有一富態慈祥的老管事,以及一老嫗、一大漢、一瘸子,正是朱氏祖孫與余麼麼、劉獨夫、謝獨腳三仆。
少年正是清風道童,他沒注意到老李頭向自己猛打眼色,徑直把裡面似有活物在動的袋子遞給老李:“您猜怎滴?只聽那村民形容還以為是什麽大妖,沒想到只是幾個剛開了智的野狼,八成的時間都用來找巢穴了,以前打回來老狼的肉又乾又柴,這次逮了幾個狼崽子給大家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