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泰覺得自己在森林之中風馳電掣一般的前進。
卻沒有穿林過澗的艱難,只有在眼角一閃而過的各種草木。
好像是須臾之間,又好像過了很久,那個提溜著他的力量就消失不見。
而前方是一座破廟,裡面影影叢叢有幾個人影圍聚在一火堆旁。
那非男非女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但此時聽著卻有些有氣無力。
“真人,那孽畜...裡面,還請...害。”
陳泰感知了一下,發現跟自己想象的天差地遠。
心裡咯噔一下,“壞了,珠子叛變了?”
原來,此世修士修行乃是精氣神三路同修。
只是法門不同,神魂強度有所差異。
像是陳泰以前那個便宜師尊,要確保陳泰無力反抗才能遁出元神奪舍一般,就是因為神魂出竅距離太短,要是陳泰能撒腿逃走,讓他出來不能竟全功甚至都有可能回不去軀體,哪怕強行回去也會道行大損,甚至白白送死。
而陳泰所修養元煉氣法,對元神溫養的功效稍微強一些,也有限,平時也只是借助珠子的功效出入幻境,並不是離開軀殼神遊天際。
至於韓道人所傳的入夢之法,也需要與對方身體相觸,並不屬於完全出竅。
本來陳泰想的是,自己入夢不過是進入對方幻境,卻沒想到此時探查一番,竟然是元神被大能提溜出竅送到了不知道什麽地方。
“這尼瑪...要是能回去,說什麽也不再相信韓喻那廝的鬼話了。”
但他此時卻沒有發現自己元神有何異樣,反而有一種暖洋洋的感覺。
又探查了一遍,發現能正常使用法術,甚至能憑空摸出劍丸。
“嘶~,恐怖如斯啊。”這已經接近虛空造物的手段了,對方費這麽大勁把自個這個小卡拉米送過來,有啥目的呢?
陳泰又檢查了一番自己的手段。
劍丸能摸出來,其他法器卻不行。
法術釋放起來,無論速度還是效力、甚至操控起來都輕松了三分。
只是離了肉身,法力恢復速度大降。
勾連一下珠子裡的幻境,進不去。
但卻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衝動,好似雖然進不去,但可以把裡面人物放出來的感覺。
“這怎麽可能?”
法力有限,陳泰搖搖頭把嘗試一下的想法逐出腦海,抬頭仔細的觀察起眼前的建築。
很常見的破廟。
殘桓斷壁,向外散發著一股股破敗陳腐的氣息。
殘缺不全的廟門隨風擺動,搖搖欲墜、吱呀作響。
上面還有兩個破洞,寒風呼嘯發出嗚嗚的聲音。
最頂端有一杆破洞的旗幟,也不知道憑白飄了多長歲月。
除了些許的火光之外,其他地方都黑漆漆,遠遠看去仿佛是一張開巨口的猛獸頭顱。
再近一些,還能看到裡面兩旁許多只剩下半個頭顱的神像,就像是巨獸斑駁的牙齒。
再近一些裡面的人影也在陳泰眼中逐漸清晰起來。
書生、商賈、獵戶、差役、采藥人。
荒郊野嶺,破廟,五個不太相乾的人。
這些元素湊在一起,用腳後跟想都知道有問題。
陳泰在廟門口遲疑了一陣。
“喲,小道長,山風夜寒凜冽,快進來烤烤火吧!”
正對廟門的書生第一個發現陳泰,站起來熱情的發出邀請。
他身著一件洗的有些發白的長衫,年輕的面孔看上去有些落魄。
“道長放心,我等不是歹人,都是在山中迷路的行人,您放心進來便是。”
“就是就是,小道長,相逢即是緣,這破廟也不是我們的,您盡管進來就行。”
“道長進來便是,我是本縣的差役,山裡夜間多有野獸出沒,道長進來我也可以保護一二。”
“道長可是山下道觀的修士?收藥材嗎?我這有白天剛采到的黃精、靈芝,都是上了年份的,道長要是需要我便宜一些出給您,也省了我下山奔波的功夫哩。”
這幾人除了書生站起來以外,其他人都坐在原地,轉頭望過來,面孔在火光照耀下一半明朗一半陰暗。
雖然火堆燒的很旺,但陳泰卻沒感覺到半分暖意。
他沒有理會諸人的邀請,而是借著火光環顧了一圈廟內景象。
很破,還有些腐臭的味道。
正位供奉的神像還算完整,只是面孔殘缺,好像被人強行鏟去過,而在神像旁邊立著一個小小的神龕,當中供奉的神靈初看之下竟然與客棧中山民供奉的神靈有些相似。
定睛看去又有些不同,俱為虎頭人身,但山民供奉的面孔柔和,看著有些慈祥,而廟中這個,眼神銳利而冷酷,帶著一股噬人的威嚴。
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廟內五人身上也有些香火繚繞的氣息,但與此前的山民身上的氣息相比,更加駁雜且陰森。
莫非是兩神相爭?
陳泰也不由得發散起思維,把自己攝來的力量連珠子都沒什麽反應, 要麽沒有惡意,要麽太強有反應也沒用。
把自己送到這來,那個聲音說什麽孽畜,讓自己如何如何,顯然是把自己當作打手,讓自己做什麽事情。
拆掉這座廟?
陳泰一直在廟門口徘徊。
廟內眾人一直不停的開口相邀。
過了一會,眾人就失了耐心。
“小道士,進來吧!”
“小道士,進來啊!”
“小道士,你怎麽還不進來?”
“小道士,你快些進來好嗎?”
“小道士,你再不進來,我這一袋寶藥就壞啦。”
五人的面孔,身體形狀也逐漸發生了改變。
書生的臉愈來愈窄,身材愈加瘦薄。
商賈則與書生相反,臉部與腹部愈加腫脹。
獵人的身軀愈來愈強壯,身高一再增加,臉色逐漸變的赤紅,。
差役面目猙獰,身體前驅,逐漸四肢著地,說出的話也逐漸夾雜著些許野獸的吼聲。
采藥人的變化是最小的,只是臉色越來越灰暗,身形愈發佝僂。
幾人異口同聲:“進來、進來、進來!”
幾人並無移動,但幾人的聲音卻好像距離陳泰愈來愈近,只是一會就好像已經快湊到他的耳邊。
這大概便是倀鬼了。
不知道死了多久,神魂脫離肉身在心性的影響下,外在形象會逐漸變的奇形怪狀。
大多數都會越來越不像人,只有少數天性善良的,能夠保持一定的人形,前提是不被邪道妖人攝去練法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