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確實難。

　　陳泰自覺要沒有那門正法，他現在混的估計也不會比眼前這土夫子混的多好。

　　三陰道人那關能不能過去先另說。

　　隻說他現在說不定正找個陰地，埋屍養屍練老雜毛的法術。

　　於情於理他都對眼前這對爺孫也充滿了同情。

　　但同情歸同情。

　　值不值呢?

　　他詳細的詢問了老頭的生平、人脈、有無仇家、擅長法術等。

　　老頭一一作答後苦笑道:“真人也忒是小心，不過小心是好事，我與這孩兒他爹就是一時貪念蒙了心智，才落的如今下場。”

　　老頭擼開袖子，露出雙臂上密密麻麻的傷痕。

　　距離他掘開劍修的墳已經過了三天，他臂上傷痕依舊血肉模糊，上面還隱隱見到細微劍氣，不停將愈合結痂的傷口重新切開。

　　“真人請放心，小老兒一生謹慎，一般都是撿別人挑剩下的，所以思來想去沒什麽因果給真人承接。”

　　“老朽倒鬥世家，有損陰德，老朽能活到這個年紀已經是老天護佑，這孩兒他爹...也算罪有應得，怪不得任何人。”

　　“只是這孩子。”

　　老頭髮了狠，繼續加碼:“這孩子資質尚可，只是老朽沒本事送他去門派修行，如果真人肯收下他，老朽願把家傳法術獻給真人。”

　　“老朽也會找個地方自我了斷，絕不給真人添任何麻煩。”

　　你這老頭...這話怎麽能當孩子面說呢?

　　陳泰知道這老倌八成還有所保留，但估計也大差不差，最多也就帶著傷勢找個凡俗村莊隱居，找機會療了傷勢，壽元差不多也就盡了。

　　他心裡已有定論，之所以猶豫不過是處於絕對優勢想看看還能榨出點什麽油水罷了。

　　手持老頭遞上的半塊玉佩，眼前景色一轉，他又回到了幻境清河縣。

　　中年帥哥還在路邊發呆。

　　陳泰把玉佩塞到帥哥手裡。

　　“咦?這是何方地界?我是誰?我在哪?妖魔在哪裡?吾劍尚利否?”

　　“炊餅，熱乎乎的炊餅。炊餅，剛出鍋的炊餅。”

　　武大挑著擔子剛好路過。

　　幻境的第一、第二位房客有了第一次互動。

　　“這位俠士，要炊餅嘛?便宜，三文錢一個。”

　　“我是誰?我在哪?妖魔在哪裡?吾劍尚利否?”

　　“這位俠士，你莫不是囊中羞澀?不礙事，我給你包兩張炊餅墊墊肚子，不要錢。”

　　“我是誰?我在哪?妖魔在哪裡?吾劍尚利否?”

　　“這位俠士，你可聽說過我那兄弟武二郎?你別看我生得矮小，我那兄弟可是高高大大，不比俠士你差多少。”

　　“我是誰?我在哪?妖魔在哪裡?吾劍尚利否?”

　　“這位俠士，我給你兩張餅墊墊肚子，你若是在外遊歷見到我那二郎兄弟，定要幫我帶句話，讓他得空回來看看，我賣餅攢了不少錢，等著給他說媳婦哩。”

　　陳泰看著兩個NPC這番驢唇不對馬嘴的對話，若有所思。

　　武大只是個凡人殘魂，天性善良、自卑，給了他武大的記憶後，稍微培養就活靈活現，但上限...肯定不如曹丞相親穿。

　　而劍修生前絕不止練氣修為，至少是築了道基的修行界中流砥柱。

　　所以想要激活需要的不僅僅是各種貼身道具補充記憶，還需要更多。

　　那麽如此這般會怎樣?

　　陳泰又捏了一段記憶，向著俠士傳去。

　　這回沒遭遇反擊。

　　“燕赤霞?”

　　“我原來叫燕赤霞！”

　　“哈哈哈哈，燕赤霞，好名字。”

　　隻消片刻中年俠士臉上就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絡腮胡，背後寶劍也模樣大變。

　　“禦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除魔衛道！縱橫天下！”

　　“這位俠士，要炊餅嘛?便宜，三文錢一個。”

　　燕赤霞低頭看看武大，摸了摸肚皮，不知從什麽地方掏出一錠銀子扔了過去。

　　“這位鄉親，你的餅我都要了，世道亂的很，早些回家莫被妖魔擄去吃了。”

　　“只可惜既無肉也無酒。”

　　武大接了銀子，卻沒有把扁擔裡的餅都拿出來。

　　“這位俠士，買賣不是這麽做的，炊餅都叫你買去，你又吃不下，而且你都買去卻叫其他鄉親吃什麽?”

　　燕赤霞仰天大笑:“伱這侏儒也是個妙人，哈哈也罷，給我包五張餅，不用找了，你且告訴我這縣裡什麽地方陰森詭異，我吃完便走一遭。”

　　...

　　陳泰見老頭還在忐忑等待，而那小孩子不斷叩頭腦門已經破了皮，頓生不忍。

　　搭上老頭的手臂，稍微運轉一下剛得到的《玄陽金煞劍訣》，就從他身上收走了劍氣。

　　把小孩扶起來拽到身後，這便是允了。

　　老頭看著雙臂，驚喜莫名，知道是遇到了高上天的高人，便三下五除二把家傳法門一一道來。

　　卻只是一門探氣術、一些粗淺的修煉法門，還有些隱匿身形易容鎖骨的訣竅。

　　除了法力運用方面略可參考以外，沒啥幫助。

　　回頭待走，瞧見幼童眼巴巴的看著老頭，索性一同帶走。

　　就這樣，倒鬥的土夫子朱老頭搖身一變，成了清河縣玄陽觀的農事管事。

　　畢竟都是玩土的，也算本行。

　　對他而言可算一步登天，世事奇妙不外如是。

　　而對於陳泰而言，這回真的是收獲滿滿了。

　　畫符材料、風土人情、甚至還得了一門劍訣，補充了陳泰最缺的攻擊手段。

　　他回去隻消用材料尚可的鈴鐺為基礎，把劍丸碎片煉化進去，《玄陽金煞劍訣》是一門頗為萬能的劍修法門，雖然主要用於祭煉劍丸，但其他用精鐵金煞的法器也可祭煉。

　　除了祭煉法門以外，劍訣也包括了劍修的修煉之法，但陳泰從珠子處得知其品質中下，跟他養元練氣法差了兩籌，也就沒必要改修。

　　但回去可以問問四個老仆願不願意練，甚至以後可以考慮作為清河縣玄陽觀的根本法傳下去。

　　“以後要不要關注一下這種類似的老物事?撿漏的感覺不要太爽。”

　　自家珠子對這種殘魂寄托之物來說簡直是大殺器。

　　換了同層次的旁人，除非是幻術大家，不然強行磨滅殘魂之後，也只能拿到一個幾乎報廢的殘劍碎片。

　　陳泰帶著一老一小在坊市各個山頭都逛了一圈，老頭在這混了幾十年，確如他所言熟人不少。

　　大多數攤主見了他都是一臉鄙夷，但看到他攀上一個疑似大派年輕道人的高枝，又瞬間變成笑臉，這項絕技幾乎人人都練了不知多少年了。

　　期間還有個插曲兒。

　　之前那背著金環大刀的壯漢在其他攤子前與旁人產生口角。

　　言辭激烈互飆髒話之後約在一處空地決鬥。

　　在朱老頭的介紹下，那壯漢姓彭，有武道後天巔峰修為，以傳家寶刀練得一手刀煞。

　　他的對手，一個看著有些體弱的中年劍客，練的是一口快劍，似乎也能發出劍罡。

　　兩人是死對頭，經常互相抬杠。

　　必須要說明的是，武道一途，先天就是至高境界，但並非進入修煉界的必要前提。

　　一般江湖好手，由外入內練出一口真炁就算修行中人，也就是通常說的旁門散修，而內家說的就是正常修士。

　　所以先天高手基本都是修士，但修士未必是先天高手。

　　陳泰之前那便宜師傅就是先天，表現出來的也無非是真炁恢復更快、貼身肉搏時動作更靈活、招式更天馬行空不拘一格。

　　但碰到正經的高修，遠遠給你來一飛劍你又如何?哪怕遇到三陰道人那陰煞袋， 抵擋不及也會銷魂蝕骨，死無葬身之地。

　　但話說回來，像是大漢這樣的練氣前期修為的散修，與人決鬥打到真炁用光，最後還是要用凡俗武功決出勝負。

　　就像空地上正在發生的一樣。

　　大漢一門刀法舞的虎虎生威，一道道刀煞劈金碎石好不威猛，劍客不敢硬解，但也偶爾發出一道劍罡讓大漢躲避。

　　遠程對轟了一陣，兩人就開始近身刀兵相接。

　　終究是劍客技高一籌，一路快劍凌厲絕倫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的大漢手忙腳亂。

　　最後大漢被劍尖抵在咽喉要處，果斷棄刀認輸。

　　中年劍客戰勝了宿敵十分暢快，大笑著掏錢買下剛剛爭奪的寶材，得意而去。

　　就這?

　　朱老頭善察言觀色，便替兩人解釋道:“老爺可是覺得咱低級修士鬥法粗鄙不堪?”

　　“小彭還有門硬功，修煉的頗為高深，若要施展小林劍師一時半會也破不開。”

　　“而小林劍師還有些暗器手段，頗為凌厲，只是地方狹小，也不是生死決鬥，雙方都有所保留。”

　　“小林劍師本來被小彭穩壓一頭，他年長很多原本估計也就這樣了，這回不知得了什麽奇遇，不光身法更快，劍法也越來越快了。”

　　聽到老朱頭言語之間的羨慕，陳泰微微一笑。

　　你怕是沒注意那劍師尖利的嗓子還有逐漸消失的喉結。

　　練劍的宿命，不外如是。

　　哎?不對，我剛到手一門劍訣，還打算練來著。

　　陳泰覺得那門劍訣頓時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