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臻緩步行走在去太醫坊的路上。
太醫坊在外城,如果想要去太醫坊的話,那麽就必須要到外城去。
京城接納流民,也都是在外城。
涼州的大亂加上雲州的瘟疫,導致大量人口在九州范圍內流竄。
京城雖然是首善之區,但由於流竄人口實在太多,京城也不得不接納其中很大一部分平民。
涼州大亂,流出來的是平民百姓。
雲州瘟疫,流出來的卻是富商大賈。
這些富商大賈身上的銀子多,盤纏多,自然而然地可以在外城中有一個好的位置。
但那些平民百姓,可就沒有個好去處了。
陳臻一路走來,路上幾乎不管哪裡,都有隨便攤開鋪蓋卷倒在地上睡覺的平民。
嚴寒之季,有被褥在路上被弄壞了的,媽媽怕孩子受了凍,把自己的一身棉衣褪下,蓋在孩子的身上。
有已經沒有剩余的銀子和糧食的人家,孩子比較多,又不忍下手,於是只能易子而食。
更多的,是在街上擺碗乞討,見人就跪在地上磕頭,可是卻無人願意施舍一文錢。
“世道大亂,人相食。”
這在史書上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但是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就是最恐怖的事情。
陳臻鼻子稍微有些酸澀,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苟住。
其實原本在前世,他的觀念和現在是不太一樣的。
前世他的觀念,是能救一個是一個,能幫一個是一個。
哪怕天下所有人興許都處在痛苦之中,但我能幫助一人,就可以幫助一人。
可是,陳臻最近卻有些畏手畏腳了。
因為這是個有超凡者的世界。
因為他發現憑自己的實力,不僅暫時還做不到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甚至還很有可能會導致自己也完蛋。
可突然,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戴源?
那肥美多汁的身段,高挑的個子,還有在這個時代獨樹一幟的高馬尾,陳臻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戴源。
她正背著一大包的乾糧,一路上挨家挨戶地送過去。
陳臻見狀,上去問到:“戴源?”
戴源見是陳臻,也是有幾分詫異,問道:“你怎麽在這裡?”
陳臻無奈說道:“我去太醫坊啊,陛下讓我去和太醫們商討對策。”
戴源冷哼一聲:“你還真以為,太醫坊那群狗東西,真想治雲州瘟疫?”
陳臻聞言,有些訝異道:“他們不是醫生嗎?”
“太醫怎麽會不想治病呢?”
戴源冷冷地說道:“你還真以為太醫坊的人是什麽正經醫師?”
“他們是藥師出身,本質上是煉藥的。”
“雲州瘟疫,他們大發橫財,只不過是他們把持了九州的藥政,靈武帝也得給三分薄面,才會讓你去見他們。”
“不然,你以為靈武帝吃飽了撐的讓你個管兵事的禦史台執事去太醫坊啊?”
陳臻好奇問道:“那你在這裡幹什麽?”
戴源狠狠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說,你瞎的嗎?
我在幹什麽,你沒看到嗎?
然後轉身繼續散發乾糧。
她心裡是真想罵死這個傻狗,不是,都一個晚上過去了,你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靈武帝為什麽讓我們共執禦史台事?
不就是因為靈武帝知道,天下要大亂,所以你要收斂著些?
她是真的想直接攤牌,你有史書在身上,自己的安全是
陳臻一愣,問道:“天下的流民這麽多,你能幫得了一個,還能幫的了天下了?”
戴源長歎一口氣,說道:
“我其實原本也是和你一樣的想法。”
“天下流民茫茫多,就我一個人的力量,就我一個人的雙手,又能救得了幾多人?”
“可是,後來有一個人出現,改變了我的看法。”
“那個人曾經說過,縱使天下廣博,但我仍有一雙手可救我所見之人。”
“只要能幫到這些人,就已經足夠我開心了。”
當然了,這段話是經過戴源改編的。
實際上原本的版本是,“他媽的,幫不到就幫不到嘛,天下這麽大,老子做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把老子能做到的事情做到不就好了?”
“盡管老子知道天下其他地方有的是人在受苦難,但是我是一個無比自私的人。”
“老子幫了這些人,老子爽了,有什麽問題?”
陳臻聞言,突然就反應過來了什麽。
“媽的,穿越過來這麽久,給自己弄得三觀都有些震蕩了。”
“我這麽自私的一個人,居然還會想著兼濟天下?”
“太好高鶩遠了些。”
“還是得從小處開始,反正我現在是一品武夫了,雲州瘟疫對我影響也不大。”
一品武夫,百病不侵。
他快步行走, 徑直前往雲州死囚所在的病坊!
去你媽的太醫坊,老子憑什麽要去太醫坊啊?
一群賣藥的,關我什麽事?
我前世是學醫的,我是治病救人的。
我救了人不就完事了,我為什麽要給你們這群賣藥的面子?
戴源看著陳臻突然就好像頓悟了一樣,心中有些好奇:
“這人又要幹什麽去?”
“不管了不管了,繼續發。”
.......
死囚營。
整個死囚營裡帶著都是一股子死氣沉沉的感覺。
他們都是被靈武帝從雲州以加急的形式送回來的死囚。
都已經是將死之人了。
原本就是些十惡不赦之徒,能被判處死的,能有什麽好人?
可後來,他們的刑期一拖再拖,也不知道雲州死囚獄上面是怎麽想的。
後來他們才知道,整個雲州死囚獄,都被一種怪病侵襲了。
他們也不能幸免,難以逃離被感染的結局。
“聽說今日,京城有文官要來救我們了!”死囚營裡百無聊賴,大家都倒在床上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
“你還當真了?不過就是把我們當試藥的罷了。”
“那怎麽辦?我們到底配合他嗎?”
有個左眼上劃著一道刀疤的壯漢,冷哼一聲:
“傻子麽?”
“這不正是我們溜之大吉的機會?”
“反正我們是一群得了瘟疫的死囚,也沒幾個人樂意看著我們,只要那破門打開之後,找機會跑了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