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亥身後的沈雨柔卻驚恐的看著他,怎麽可能,他是故意的,沈雨柔不敢往深去想,不過這個乞丐是個瘋子,她可以確定。
啪的一聲,江亥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寒聲說道:“現在這裡所有人都得聽我的,我說誰能動刀,誰才能動刀。”說完,他瞪大眼睛環視了一圈。
“剛剛我穿著的是皇城司最低級雜職的衣服,上面繡著練雀,我不去考慮那些穿著繡麒麟獅子的大官他們的事,我隻想活著,你們卻將我往火坑裡推,讓我穿上這件繡著彪的官服,成為總旗官。
現在這裡我最大,你們就都得聽我的,在這個城裡,誰穿著皇袍,咱們就都得跪下,這就是最大的規矩。”
江亥掃視了一圈,看著他們不明所以的表情,他輕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了方頭方腦的李旗官身上,眯著眼,訓斥道:“你想要這塊令牌,我看你沒這個能耐,你也不想想,狗腿子是那般好當的。”
說完不屑的轉過了頭看向周旗官,語重心長的說道:“你這個被廢掉的大皇子的狗腿子更加不好當,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這個院子裡勾當。”
“還有你們一個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你們只要知道我拿著總旗官的牌子就行,所有人都要聽我的。”
江亥將腰牌拍在了桌子上,當的一聲,震得眾人低下了頭。
“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能走出這個院子,任憑外面任何事發生,除非有繡虎豹獅子,那些比我職位高的進入這個院子裡,在這之前,都得聽我的,我讓你們幹什麽就得幹什麽。這就是這個遊戲的規則,誰要是不遵守,那就是亂戰,最後只有一個結果。”
“死。”
江亥微微吐出舌頭,像是蛇信子一樣,狠毒的盯著每一個人,任何與他對視的人都低下了頭。
江亥非常滿意的這場表演,緩緩起身走到了沈萬三,一伸手就將他拎起來了,拖拽他來到沈雨柔身邊。
看了眼發蒙的沈雨柔,此刻他很得意,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和這個大小姐同等的層級,起碼在這個院子裡,之前所做的一切,那般欺辱於她,都是為了看看這些人當權會不會殺了自己,自己最後做的那件事情會不會留下一絲情誼來抵消他站對曹公公一方。
結果顯然,是不能,就在他揮刀向沈雨柔時,就有好幾道凶狠的目光射來,加上那些下人如狼似虎,深仇大恨的眼神,如果讓他們得勢,怕是自己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無法留下了。
還是這個肮髒的活計和那把繡春刀,都是這身官服帶來的,只要穿上了皇城司的官服,就要成為最為凌厲的刀,如果有一點卷了,或是拿錯了方向,砍的便是自己。
看著腳下瑟瑟發抖沈萬三,不屑的踹了他一腳,然後將目光停留在了與李旗官對峙的周旗官臉上,嘲笑道:“你們就是要扶這個垃圾上位嗎?哈,爛泥扶不上牆。”
周旗官看了看地上躺著的沈萬三,聲音有些哽咽,調整了一下,反駁道:“我們是清君側,請被廢黜的原太子登基。”
江亥仿佛聽見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哈哈哈的笑了起來,笑了片刻,雙眼迸發出凜凜寒光,手拿著令牌指著周旗官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就不是你該死,是沈大將軍該死。”
看著他迷惑的表情,江亥不介意說的更加明了,給這些傻大黑粗的用刀的傻人解釋解釋,“你不知道功高震主嗎?廢黜了一個太子,你振臂一呼,軍隊便雲集你手下,恢復一個太子,罷黜另一個,你當權力是過家家啊?”
“即便原太子登基,一時不殺大將軍,還不能殺你們這些礙眼的狗腿子嗎?”
哼。
“即便,你們這群拿刀的,砍掉了所有人,懾服了所有人,能砍掉史官的筆嗎?能砍掉這天下悠悠眾口嗎?能砍掉那些說書唱戲的傳播嗎?”
“我自出生便漂流到這座黎陽城內,喝過無數人的奶,吃過無數人家的飯,看過無數人家的書,在瓦舍旁聽過無數多的帝王將相的故事。”
江亥頓了一下,緩緩的坐在了椅子上,為自己倒滿了酒,一口飲盡,接著落寞說道:“你們的大將軍現在是生死兩難,進退失據。”
沈雨柔靜靜的聽著,直到江亥說到自己的父親,她細一思索,果如他所說,頓時兩行清淚流了下來,頹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江亥沒有管她,道心破碎,怕是要好一陣子才能恢復過來,他起身走到了沈萬三旁邊,將他提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沈萬三顫抖著身體,警惕的看著江亥,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一點點的被他扶到了主位上。
然後江亥坐在了沈萬三的位置上,將他的碗筷挪了過去,將自己的碗筷拿了過來。
“你不是說想吃慶功宴嗎?吃吧,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是你的慶功宴,還是斷頭飯,明日就揭曉了。”
江亥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輕輕的搖晃了一下,歎了口氣,聲音低啞的說道:“我倒是不希望沈大將軍贏。”突然轉頭,死死的盯著沈萬三,提高了音量,“想著,那時候你第一個就要殺我吧。然後”
江亥掃視了一圈,沒有將後半句說出來,他想將屋子裡的人幫上自己的戰車,可是他們也是一個為了前途搏命的人,他卻不想拉人陪葬,而自己怎樣都會死,任何一方勢力都要他死,只不過是死在那裡,好像怎樣都沒有全屍了。
真是可憐啊,他又喝了一杯酒,手也有些抖了,挑了一塊肉吃進了嘴裡,怎麽會是涼的呐,這讓他想到那日登鷹嘴崖的肉餅,忒的一聲,吐了出去。
“去做一桌新的,還是這般。”江亥揮手喝道。
“江亥,你這話太過誅心了吧,萬三他還盡是個孩子。”沈雨柔緩過神來,轉過身子看向江亥說道。
江亥當做耳旁風,再次怒喝道:“我說的沒聽見嗎?”
沈雨柔在旁邊揮了揮手,示意桌子旁邊的侍女離去。
江亥拍了下桌子,歪過頭,看向沈雨柔,輕喝道:“我有叫陪酒的侍女離席嗎?”
一句話便讓那些起身的姑娘又坐了回去。
兩人就這般瞪著,最後沈雨柔輕咳了一聲,“這是你家還是我家啊?”
這時剛才舞劍的侍衛,半跪在地上,恭敬的說道:“我這就後廚重做一桌,總旗,稍等片刻就好。”說完起身便跑了出去。
江亥轉過頭,喊道:“你千萬不要想去外面報信,這裡可有太子、公主,千金之體經不起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