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水已備好。”
侍女在門外叫道。
宋鏡思把床下的衣服又往裡推了推。除了他娘,其他人不敢動他房間裡的東西,因此,放在床底也不會被人發現。
而他娘前去探親,這幾日都不會回來。
“進來吧。”
“是,少爺。”
吱呀一聲,一雙玉手推開精製的木門,縷縷晨光從縫隙中溢散。宋鏡思早已從床上挪到了輪椅上,兩個侍女進來打開固定輪椅的木製機關,推著他前往沐浴的地方。
路上,侍女又向他匯報了一件事。
“少爺,王少爺和陳少爺邀請您去煙雨樓聽曲。”
宋鏡思此時隻覺世上沒有任何事比睡覺更讓人心向往之了,當即回絕:“告訴他們我很忙,沒時間。”
“是,少爺。”
好不容易沐浴完畢,宋鏡思換上侍女準備的新衣服回到房內,也不管床底下還有血衣未洗,又挪上了床。讓侍女將輪椅固定好,便要補上一覺。
侍女離開時還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少爺今日怎如此貪睡,連王少爺和陳少爺邀約都不去了。”
宋鏡思隻得歎息一聲江湖險惡,竟擾他睡眠。
一覺睡醒,已是未時三刻。
宋鏡思叫來侍女,卻被告知府外王少爺和陳少爺已等候多時。
“老宋,今日怎麽回事,說好的去煙雨樓你怎的不守信用?”
一出府門,早有兩人等候,一人青衣執扇,端得是一副文人風流,就是身材圓潤,肥頭大耳,全無文人風骨。另一人身穿紅綠兩色,但設計不當,全無相容之道,如同錦雞。
出聲的是陳少爺,那隻錦雞。
宋鏡思此時睡意盡褪,這才突然想起前幾日似乎是答應了王陳二人今日去煙雨樓一聚。
不過不算什麽大事,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一下就行。
“昨夜失眠,沒什麽興致,索性繼續睡了。”
當然,說實話也行,反正爽約也不是一兩回了。
他與王陳二人乃是這京城出了名的紈絝惡少,行事本就肆意妄為,爽約一回乃正常。不過前幾次這兩人都沒找過來,這次是怎麽了?
“啪!”
王知樂猛得把手中的折扇合上,臉上的肉好似附和般得隨他此舉抖上一抖。數九寒天,往日隻覺和曦如輕紗的風,此時拂過面頰卻隻留下針刺般的冷冽,此人居然還高調持扇,顯得更加不倫不類。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今日沒有赴約壞了大事!”
“哦?什麽大事?”
宋鏡思聞言饒有興致得問道。
“路上再說!”
王陳二人卻不想繼續廢話,王知樂肥肉一抖,整個人衝上前直接就把兩個侍女撞到了一邊,自己推著宋鏡思的輪椅飛奔而去。
陳邈見此也趕緊跟上,走之前不忘給原地呆滯的侍女自以為得拋了個媚眼。
兩個侍女被這一媚眼給震懾住了,又呆了好半響才望著三人疾馳而去的背影開口:“快去通知席姐姐,就說少爺又被王少爺和陳少爺劫持了。”
“………”
王知樂推著宋鏡思一路狂奔,雖然他看著不像是能狂奔的人,但事實證明,人不可貌相,他是一個靈活的胖子,一路將宋鏡思推到了煙雨樓。
煙雨樓乃是京城第一的娛樂場所,且是十分上得了台面的那種,煙雨樓共有九層,樓內兼並了酒樓茶館和各類商鋪,都是在外頂好的一類。
如此卻還不夠,煙雨樓名下還有一支由十二位美人組成的團隊,個個身懷絕技,吹拉唱跳無一不絕。
煙雨樓九層層層不同,其下八層每一層都由其中一位美人管理著的各色商鋪,第九層則是專門為這十二位美人所準備的舞台戲台,由四位美人共同管理。而每隔半月,便會有一位美人登台獻藝。
今日正是煙雨樓半月一次的第九層開放時間。而要登台的,是十二位美人裡排名第一的蕖玥美人。據說蕖玥為此已準備了三月之久,專門去拜師學藝了傳聞中將近失傳的劍舞—別了纖雲。
傳聞中這乃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女將軍所創,這位女將軍愛上了敵軍的將領,他們兩情相悅,但因為立場不得不在戰場上兵戈相峙,最終同時戰亡。
在死前,這位女將軍為她的愛人跳了一支劍舞,最終這支劍刺入了他的胸膛,她也在他的懷裡逝去。
最終往事只剩黃土一捧,兩位將軍姓甚名誰已無可追。只有她最後的跳得這隻劍舞—別了纖雲被記錄了下來勉強流傳至今。
而這劍舞還有個特點,既然是為了紀念三百年前兩位將軍轟轟烈烈的愛情,後人在劍舞的最後專門設計了一個情節,那就是跳劍舞的人最後一劍刺入另一人的胸膛,最後兩人擁抱著落幕。
蕖玥為了讓劍舞更加完美,並未去除這一環節,甚至還將這一人的人選公開選拔,就在今早。
蕖玥要跳這支舞的消息一傳,便有好幾位京城貴公子直奔煙雨樓。不為別的,就為了挨那一劍。
王陳二人自然也不例外。
這一路上宋鏡思也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蕖玥將這名額公開選拔,自然有著許多的選拔條件。
這第一首要的便是容貌。
畢竟蕖玥作為十二美人之首容貌自不用說,那是天仙級別的人物,配一個醜男怎麽行。即便是作戲,也得照顧觀眾的感受。
王知樂直接便被刷了下來,但陳邈雖說品味獨特,樣貌上還算說得過去。只是空有其表,其余人一提起他,腦海中便浮現了他那獨樹一幟的穿著,空余錦雞二字。
剩下的倒是無關緊要,陳邈過五關斬六將,怎麽說也是陳家的少爺,陳家家主正是如今明華書院的院長,而明華書院乃是離王朝無數學子文人向往之地,朝內多數知名大臣皆出於此地,就連那位也曾經求學於此。
雖說陳邈此人實在是有些辱沒了陳家之名,但陳家只有這麽一根獨苗,自是千寵萬寵。其余世家子弟家中也早有說法,紛紛給他讓路,美人的擁抱雖難得,但為此得罪陳家就有些不值了。
煙雨樓這方也多次寬限,陳邈原以為勢在必得了,卻不知道從哪裡殺出來一個愣頭青。
不僅對陳邈絲毫不讓,甚至出言嘲諷。
問人才知那人是本次科舉的探花郎,對陳邈此類紈絝公子深惡痛絕,他原是出自明華書院,卻因為出身貧寒被人打壓,如今出人頭地,又得知陳邈是院長獨子,更是變本加厲。
便直接借這選拔一事,多處不讓,最後更是借勢提出向王陳二人比試。若是王陳二人能贏了他一次,此次他便將這劍舞的人選拱手相讓。
王知樂和陳邈都是世家子弟,且還不是普通的那一種,陳家以文稱道,王家就以商為本,名下商鋪分布離王朝各處。乃是離王朝第一富庶。
陳邈自不必說,王知樂早年也被他爹托了些關系塞進了明華書院,因此兩人目前都有著個明華學子的名頭在。
那探花郎借此提出和王陳二人文鬥,並稱在明華書院內他這個探花郎名聲不顯,但王陳二人可謂風頭無量。
只是王知樂和陳邈並未參加此次科舉,往日沒有比試的機會,今日正好領教一番。
而王陳二人心知肚明,他們在明華書院的風頭都是怎麽來的。別看王知樂一身青衣紙扇的儒士裝扮,他在這方面倒是表裡如一,胸無點墨。陳邈比他強點,但也實在強不到哪去。所以他們怎麽可能敢參加科舉?這事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只是沒放在明面上說而已。
但偏偏這次探花郎就是要把他倆擺上明面,要讓他心中的兩隻臭水溝裡的老鼠猛得見到陽光,醜相畢露。
結果無疑是成功的,王陳二人避而不戰,想要留待日後,但探花郎不允,咄咄相逼。無奈之下,隻得來將軍府搬救兵了。
其實若是別人,此事倒無關緊要,大不了以勢強逼人閉嘴罷了。但偏偏挑事的是今次的探花郎。離王朝向來以文為重,讀書人地位頗高,甚至專門為文人設了一條法令。有無官職文名之人對科舉榜上有名之人出言不遜者,罰銀三兩,囚七日。依次遞增。
遞增到前三甲,罰銀三百兩,囚一月。
動手就是另外的價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