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玉停下腳步,身旁的嶽遠山也跟著她停下,後面的路楠好像沒注意到兩人的舉動,埋著頭繼續走上來,整片空間就剩下路楠的腳步聲,空洞的回響,聽起來如同山洞裡鍾乳石上凝聚的水珠落到下方的小水窪上,寂寥中帶有一絲落寞的味道。
“怎麽了?”嶽遠山側頭疑惑地問道。
袁熙玉沒有回答,而是閉上了眼睛,空間蕩起水波一樣的紋路,閃電般朝著四周輻射而去,所到之處的景象無比清晰地映照在袁熙玉的腦海當中,仿佛打開了上帝視角,念力所至,無所遁形。
袁熙玉猛地睜開雙眼,緊握的右拳鷹爪般張開,一柄寒光粼粼的長劍憑空出現,嶽遠山還沒來得及反應,透著寒意的劍尖就抵在他的喉結上,他下意識地舉起手來,喉結忍不住翻滾了一下,雖然不知道這女人發什麽瘋,但他絲毫不懷疑以這個女人的脾性,只要他在這時有絲毫異動,這柄鋒銳至極的劍便會毫不猶豫地刺穿他的喉嚨。
兩人就以這樣的姿勢對視了幾秒,袁熙玉緩緩將劍撤回,她的劍掉轉指向前方,隨後扭動腰肢,猛地朝後面將劍擲出,劍尖對準了依舊低頭走路的路楠,速度之快讓人只見到寒光一閃,劍就出現在路楠的心口處,劍尖攜帶的狂暴劍氣最先與路楠接觸,頃刻間將他的衣裳撕裂,化為漫天飛舞的殘絮,直到此刻,後者好似才緩過神來,眼中流露出驚恐的神色,他的心口爆出絢爛妖豔的紅色花朵,利劍從他後背穿過,如水洗過一樣清澈。
嶽遠山看的目瞪口呆,還沒待他看夠,就聽見袁熙玉一聲暴喝:“向後退!”
嶽遠山一愣,隨後迅速反應過來,腳尖一點,身體重重撞在藤蔓上,而此時他先前所立之地,已經被一根巨大的藤蔓從上方帶著巨力砸下,力道之重,直接將“階梯”砸出了細密的裂縫。
“什麽情況!”嶽遠山朝著對面的袁熙玉大喊,說話的同時,他身上開始了異變,皮膚變得和大地一樣枯黃皸裂,整個人變大了幾圈,看起來和厚實的土地一樣沉重,此刻他身體每一處都堅硬無比,充滿了渾厚的力量。
“你個大傻子!”袁熙玉怒其不爭地瞪著此時面目全非的嶽遠山,盡量克制的說道:“走了那麽久還沒到上面,即便升降台壞了,也不至於,你自己不會動腦子想想嗎?”
“端木這老頭是找死嗎?敢對老子動手!”嶽遠山捏緊拳頭,四處張望。
“一定是出事了,我們得盡快回到上面。”
嶽遠山點點頭,剛想積蓄力量奮力向上跳,腳下的階梯卻突然如齏粉一樣脆弱的破散開來,還好嶽遠山眼疾手快,抓住了背後倚靠著的藤蔓,才沒掉下去。
“靠!”嶽遠山朝著漆黑一片的下面啐了口唾沫,單手朝著下方隱隱冒出墨綠色光的藤蔓虛抓,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從藤蔓的底部翻滾著新鮮的泥土,沿著兩邊的藤蔓一路向上,泥土翻滾所過之處,一節節硬實的土梯搭接起來,好似一條蜿蜒的河流。
“哼,這點把戲也敢拿出來班門弄斧?修橋鋪路爺爺我才是專業的。”嶽遠山得意地站在自己的“傑作”上,抬眼一看,袁熙玉不知何時已經踩著一柄劍懸浮在高空之上。
一點詭異的碧綠光芒突然亮起,在這片昏暗的空間卻是如此刺眼,這好像是一個信號,無數相同樣碧綠的光芒緊隨其後亮起,這些光芒慢慢匯聚起來,發出一陣瘮人的“沙沙”聲。
“端木正在催動他的‘界域’,我們必須得馬上出去!”
袁熙玉雙手交錯變換著,細長的白嫩手指仿佛是在跳舞,交織出美麗的弧線,一股毀滅的波動擴散開來,她的周身空間波動,突兀地出現了數把利劍環繞在她的身邊,每出現一把劍,劍氣便愈發肆虐,而在袁熙玉催動劍意時,那些碧綠色光芒也正在匯集,緩緩形成了一道人影。
嶽遠山死死盯著那團模糊的人影,深吸一口氣,他朝著那個影子猛地一躍,瞬間整個人如炮彈一樣飛射出去,那團影子在他的眼裡越來越清晰,他握緊拳頭,掄圓臂膀,對著影子就是石破天驚的一拳,可完全沒用,綠色的汁水四濺,很快就被新的蟲子填補上去。
“讓開!”
嶽遠山沒有回頭, 只是雙腿一蹬,整個人側身墜落下來,幾秒後“嘭”的一聲砸在他方才搭好的土梯上,而就在他剛離開那團影子時,無數利劍裹挾著狂暴的劍氣蜂擁而至,堅硬的木屑和冰涼的綠色汁液落在嶽遠山的後背,他雙手搭在眉前,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感歎道:“群體性打擊就是好啊。”
一陣轟擊過後,光點停止了聚集,可那些碧綠的液體黏稠地掛在上面,很快變得乾涸,那個影子變得越來越清晰,袁熙玉緩緩落下來,站在嶽遠山的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對未知的恐懼。
“端木絕對叛變了,我們在他的‘界域’中作戰,勝算很小。”
嶽遠山搖搖頭,仿佛不認可她這番言論,“沒打之前,都是五五開。”
談話間,斜上方的影子終於顯露原型,更像是他們之間隔著的幕布變薄了,兩人才得以看清楚,它的腰部以上是人類的形狀,雙腿卻被巨大的蛇尾取代,猙獰中帶有缺失倫理的美感。
《古今錄.妖獸篇》記載:“極北之境,天生異獸,人首蛇身,謂之雪蟒。”
那層薄薄的幕布被撕開一道縫隙,一隻慘白的瞳孔透過這道縫隙窺探下來,豎瞳,隨後這個邪惡的蛇瞳撤走,兩隻利爪刺破薄布,粗暴地將其撕開。
它那顆碩大的腦袋先穿過,四處觀望之後很快就鎖定在下方的兩人身上,它噴吐著發叉的的蛇信子,發出“嘶嘶”的響聲,眼神貪婪的望著袁熙玉,怪叫一聲,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來,而在它的身後,又出現了一個相同的身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