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的夜空,繁星閃動,如同黑色綢緞上點綴著閃亮的鑽石。
群星有規律地聚集排列,痕跡微不可察,每一顆星辰閃動的頻率與亮度都不同,它們高懸於天際,孤傲地俯瞰這片靜默的大地。
直到與古書記載中高度相似地星圖徹底出現在夜幕之中,猶如縱橫交錯的棋盤從水中浮起,蕩漾的水波迷離的光都消失不見,真實又清晰。
絕美中透著神秘的圖案,來於自然的描繪,也只有這樣的大師才能勾勒出如此富有神韻的作品,透著史詩般的肅穆感,如同天國之門洞開,恢宏壯烈的宿命感撲面而來。每一條線都由閃動的星辰巧妙的相連,線與線相互交錯,刁鑽的角度,微妙的平衡,人力無法角逐一二。
星圖周身的黑暗被驅散,露出藏在後面的雲,更像一朵朵皎潔的月亮,漂浮在素白空洞的虛空當中。
刺眼的光束筆直的從星圖當中降下,狠狠地衝向大地,瞬息間就化為了巨大的光柱,中心是一塵不染的純潔的白,周邊環繞著各種迷離的色彩——夢幻的紫色、蕩漾的藍色、溫暖的金色、灼烈的紅色、沁人的綠色……它們彼此交融,變換出更多豔麗的顏色,仿佛置身於絢爛的花海,像是夢見困在關於色彩的霧中。
乾枯的樹木重又披上了綠葉,枯萎的花新染上了顏色,草的根莖咬牙往地裡鑽了鑽,大地瞬息間變得欣欣向榮,生命的力量在這片土地上肆意橫行,無可阻擋。
烏鴉和鷺鷥並肩站在瑪瑙窗前,一同觀賞這恢宏盛大的神跡。
“沒想到會鬧出那麽大動靜。”烏鴉難以置信地說道。
“這個窗戶的位置開的還挺好,好歹也能讓我們這些祭品飽飽眼福。”
“說吧。”烏鴉轉頭凝視鷺鷥那張完美的側臉,“我們該怎麽做?”
“閉上眼睛,烏鴉。”鷺鷥沒有看他,只是語氣輕柔地回話,猶如飛揚的雪花安靜地鋪在地上。
烏鴉收回目光,慢慢閉上了雙眼,在陷入黑暗的瞬間,他聽到了尖銳的劍鳴聲。
一柄劍突兀地出現在空中,背後的空間像水波那樣漾動起來,好似穿破了什麽屏障。它通體冰寒,劍身鐫刻著古老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幽光,繼此之後,漫天的劍圍滿了整片天際,寒光凜凜,銳不可擋,道道破空聲響起,這場劍雨化為一場風暴向這座高聳的塔樓降下。
烏鴉聽到了劍落在閣樓上發出的轟鏗聲,讓他莫名想起了暴雨天他蜷縮在床上,聽著外面密密麻麻的雨撞在屋頂和青石板上,這裡的小閣樓就像是他的房間,不同的是他此刻急切地想要逃離這裡。
他想睜眼看看,耳畔卻傳來鷺鷥的厲喝,如同晴天霹靂,卻讓這裡的一切更像是在下暴雨。“別睜眼!”鷺鷥的聲音此刻是那麽堅決與冷厲,恰似女王在下一道必須服從的命令。
烏鴉一怔,不再動彈,可一直縈繞在心底的恐懼像水中的泡沫那樣浮起,那是一種沒來由的心悸,似乎是對未來不曾掌握的事情的恐慌,更準確的說,是害怕一些事的發生。
這種感覺僅僅出現了數秒,卻極其強烈,烏鴉隻覺得自己心臟發瘋一般地狂跳,身體快速冷了下去,幾乎快要令他暈厥,可笑的是他自己卻連“病因”都毫無頭緒。
腦海一片空白,他變得昏昏沉沉,時間卻仿佛被拉長了,亦或是他陷入了混沌,已感應不到時間的消逝。
某一刻,一道白光在腦海閃過,讓得他大腦深處產生強烈的刺痛,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病因”了。
他害怕的並不是死亡,而是這個女孩的死亡。
這一刻,他猛地睜開了雙眼,看到了銘刻在自己靈魂深處的一幕,並在此後的無數個深夜,浮現在他腦海之中:
“水袖起落,蓮步輕移,白衣輕擺,曼妙無間。
水中攪月,鏡中憐花,霧裡碎影,夢中辭海。”
鷺鷥在跳一支舞,一支很美很美的舞。
“停下來!停下來!!”烏鴉聲嘶力竭,喊出的聲音完全不像是他發出的。
他清楚這支舞代表了什麽,他曾在鷺鷥房間的一本羊皮書上看到過,當時他就被畫中的絕美舞姿迷住,後來他才明白,這是光明元素擁有者獨有的舞蹈,也是他們優雅的謝幕,通過起舞的方式祭燃『光明心』,得到此生最為強大的力量,代價是他們的生命。
鷺鷥沒有理會他,眼神一片漠然,好像這世間一切與她毫無瓜葛。
她周身湧動著奇幻迷離的光,照應著她絕美的舞姿,形影起落間,這些光慢慢融入她的身體,隨之湧現出的光是極致純潔的白。
她伸出散著光暈的手掌,朝著那扇門輕輕一指,門從外面撕裂開來,劍雨呼嘯著從外面魚貫而入,在快要刺向烏鴉時分成兩股洪流繞開了他。
烏鴉此刻已說不出話來,他的魂魄好似被那支舞帶走了,他傻傻地站著,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似天使一般美麗純潔的鷺鷥。
小閣樓早已破敗不堪,劍河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這座囚籠化為齏粉,僅留下烏鴉和鷺鷥站立的地方,隨後像蛇那樣環繞了塔身一圈,如同蟻群行過腐屍,頃刻間就隻留下了皚皚白骨,接著劍河渙散開來,每柄劍都漸漸變得虛幻,劍的旁邊,一把同樣虛幻的劍從空氣中浮出, 雙劍同時凝結,緊接著都開始變得虛幻……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劍的數量在極短的時間內呈現指數型爆炸增長。
虛空震蕩,音爆聲起伏,劍群仿佛狂暴的巨龍在山河中肆意奔走,鋼鐵洪流貫穿這片天地,像是要攪碎這裡的一切。
烏鴉和鷺鷥腳踩小小的石板,懸在高空當中,遠遠看去像是“丫”字左右各多了個小點。
“原來這裡離天空那麽近。”鷺鷥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她身上的光正在慢慢散去,那股女王般威嚴的氣勢也漸漸褪去,望向天空的眼眸閃現著靈動,她把手舉向天空,好像要抓一顆星星下來。
“為什麽不說話?”鷺鷥轉過頭微笑地看著雙目通紅的烏鴉。
在她的注視下,烏鴉雙手捂臉顫抖著慢慢蹲了下去,哽咽的聲音傳來,他在小聲的哭泣。
“烏鴉。”鷺鷥輕柔地喚道。
“嗯……”
“你愛我嗎?”
“愛……”烏鴉顫抖著回答,像鴕鳥那樣把頭埋進雙腿間。
“那你為什麽從來不和我說。”鷺鷥臉微微一紅,這讓她蒼白的臉有了點血色,“你能對我說嗎?”
“說什麽?”烏鴉只是哭泣,沒來得及問,可鷺鷥仿佛知道了他在想些什麽。
“說你愛我,加上我的名字。”鷺鷥的聲音變得虛弱了許多,也越來越空靈,“看著我的眼睛。”
烏鴉把頭抬起來,凝望著星月下的她,洶湧的劍流在天地間翻滾,身後星圖愈發燦爛,光柱還在不斷膨脹。
“我愛你,王梓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