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生的笑容漸漸消失，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蹲下來，將狗妖屍體從項玖華身上挪開。

　　他幫項玖華整理了一下衣服，隨後合上了他的眼睛。

　　良久，他歎了口氣站起身。

　　“等下帶你回家，你先在這兒躺一會兒。”

　　他走到了澹台婉茹面前。

　　澹台婉茹此刻衣服破破爛爛，身材隱約暴露在陳平生面前。

　　她笑了笑，皓齒依舊潔白。

　　看到陳平生，她的腦海中就回想到昨晚那一幕。

　　他好像一尊神明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阻止她自殺並給了她希望。

　　先天瓶頸已松，興許要不了多久她便也能成為跟他一樣的先天修士了。

　　屆時，再一起捉刀……

　　陳平生看著她的笑容，伸出手想幫她擦擦臉上的血漬，半途卻停下了，他們好像還沒有熟到那個程度。

　　“沒事兒吧?”

　　澹台婉茹看著陳平生的動作，心中有些異樣的感覺，他想幹什麽?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尷尬:“沒事兒。”

　　陳平生點了點頭:“那就好。”

　　澹台婉茹微微低頭:“嗯。”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

　　陳平生:“那個……”

　　澹台婉茹抬起頭:“你想說什麽?”

　　陳平生有些尷尬:“你的眉毛有點不對勁……”

　　“之前我看你的眉毛不是這樣，現在看你的眉毛好似柳葉……”

　　“不過，你臉上的血漬擋了一些，所以我剛剛想幫你擦一下。”

　　澹台婉茹:“哦。”(澹台婉茹啊澹台婉茹，你在期待什麽啊?)

　　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這樣看得清楚了嗎?”

　　陳平生點頭:“確實不一樣了。”

　　澹台婉茹:“你就想說這個?”

　　陳平生再度點頭:“嗯。”

　　澹台婉茹心中有些失望，卻還不死心:“沒別的了?”

　　陳平生想了想:“你還活著，我很開心。”

　　澹台婉茹心跳開始加速:“哦。”

　　陳平生笑著繼續道:“你現在的眉毛很好看，就是不像女俠了。”

　　澹台婉茹檀口微張，卻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那個、你覺得我是畫了眉毛好看還是不畫好看?”

　　陳平生想了想:“我想起了一句詩:淡妝濃抹總相宜。”

　　澹台婉茹再度低頭喃喃道:“淡妝濃抹總相宜、淡妝濃抹總相宜……你是說我怎樣都好看?”

　　陳平生點了點頭:“嗯。”

　　澹台婉茹抬起頭看著他脫口而出:“那我跟那個如煙姑娘比，誰好看?”

　　陳平生立刻接道:“我得去看看手下的弟兄們，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改天一塊兒喝酒。”

　　你請客！

　　你這姑娘，你有點不對勁啊！

　　你為什麽會問我這種問題呢?

　　以後，你該不會要問我先救我媽還是先救你吧?

　　你越線了。

　　當然，就算以後陳平生遇到了這種問題，他也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是孤兒！”

　　看著陳平生緩緩離去的背影，澹台婉茹笑了起來。

　　“這家夥，怎麽感覺有點可愛呢?”

　　“澹台婉茹啊澹台婉茹，你在想什麽啊?”

　　她陷入深深的自責，不過臉上的笑容卻始終沒有消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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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生直接走到了佟昭文面前，他伸手拍了拍佟昭文的肩膀。

　　佟昭文提刀就要砍。

　　看到陳平生，他立馬收刀:“老大，你來了啊。”

　　陳平生點頭:“嗯，除了你跟朱新莊，其他人呢?”

　　佟昭文歎了口氣，臉上滿是苦澀:“老席死了。”

　　陳平生低聲罵了一句:“他媽的，不講信用，說好的今晚去萬花樓呢?”

　　“他的屍體在哪?”

　　佟昭文搖了搖頭:“被那些畜生吃了。”

　　陳平生歎了口氣，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帶你們出城，把這些山貓狗妖趕盡殺絕！”

　　佟昭文兩眼通紅:“老大，我心裡難受，老席，老章，老史，他們……”

　　陳平生看著他:“我知道。”

　　佟昭文仰起頭:“老大，我……”

　　陳平生:“想哭就哭吧，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佟昭文捂著臉，啜泣起來。

　　陳平生看著他:“好好哭，哭完了，我帶你去給他們報仇！”

　　過了片刻，佟昭文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

　　陳平生看著他:“坐著休息一會兒吧，我會幫你補刀的。”

　　佟昭文慢慢點了點頭，隨後靠著一具狗妖的屍體，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兒，鼾聲震天。

　　陳平生之後走到了朱新莊身旁。

　　朱新莊看著陳平生，臉上露出笑容:“老大，你還活著啊。”

　　陳平生也笑了笑:“嗯。”

　　朱新莊繼續道:“老大，那幾名先天山貓狗妖……”

　　陳平生:“都死了。”

　　朱新莊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可惜，老席、老章、老史他們看不到了……”

　　陳平生笑了笑:“那你就替他們好好看著，看著咱們是怎麽替他們報仇的。”

　　“過幾天等你們修養好了，我帶著你們把清豐縣境內的妖魔清個乾淨。”

　　朱新莊重重的點了點頭，他握著大錘，看著陳平生:“我會替他們好好看著的。”

　　陳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休息會兒吧，一晚上沒歇了。”

　　朱新莊聞言長舒了一口氣，慢慢坐了下來。

　　他笑了笑:“老大，我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麽猛。”

　　“比我還猛！”

　　陳平生也笑了笑:“老子一直都比你猛！”

　　“別廢話了，好好休息，我手底下就剩你跟老佟了，你們兩個必須給我好好活著！”

　　朱新莊聞言笑著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鼾聲響起。

　　陳平生站在他的身旁，聽著他的夢話，不由得長歎了一口氣。

　　“老席、老史、老章、老佟，那萬花樓裡的姑娘、曲兒唱的真的好聽，她還說喜歡我呢。俺老朱要是娶媳婦兒了，你們的隨禮可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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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生朝著梅雯婷走去。

　　一路上殺了幾頭還在地上掙扎的山貓狗妖。

　　走到梅雯婷身前，他開口道:“你爹沒事兒吧?”

　　說著，他低下頭，看向躺在地上的梅欽臣。

　　此刻，梅欽臣的胸口不再起伏，他已然沒了呼吸。

　　他的眼睛睜大，好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陳平生眉頭微皺。

　　梅欽臣為了自己的計劃，不知道獻祭了多少捉刀人、百姓。

　　陳平生不能說他對或者錯，也許他處在梅欽臣的位置上也不會比他做的好。

　　很多無辜的人因為梅欽臣而死去，他卻因此救了更多無辜的人。

　　他是好人嗎?

　　陳平生不知道！

　　他是壞人嗎?

　　陳平生也不敢確定。

　　他有些惋惜。

　　這樣的一個人，為了自己的理想，為了治下的百姓能少死一些，為此不擇手段跟妖魔做交易……

　　他只能眼睜睜的送那些人去死。

　　陳平生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是他處在那個位置……

　　那些因他而死的人，他們的臉……

　　他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這樣很痛苦。

　　也許，死、對於梅欽臣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他做了很多。

　　那些死去的人會恨他，那些因為他活下去的人卻不知道他做了什麽。

　　是非功過，誰能說得清呢?

　　死了好，死了好啊！

　　陳平生笑了起來。

　　“梅欽臣，清豐縣已無先天妖魔，你可以放心的去了。”

　　說完，他慢慢合上了梅欽臣的眼睛。

　　他站起身，看著梅欽臣的屍體，眉頭再度皺了起來。

　　他發現梅欽臣死得蹊蹺！

　　他看向梅雯婷:“他是怎麽死的?”

　　梅雯婷面無表情，她看著陳平生，眼中古井無波，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沒有說話。

　　陳平生皺著眉頭:“我讓你看著你爹，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梅雯婷還是沒有說話，她靜靜地站著，看著陳平生，她手中還握著那把長劍。

　　陳平生見她不說話，不由得有些無奈。

　　以前他就感覺這娘們腦子有問題，現在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也可能是看到她爹死了吧……

　　陳平生不作他想，低下頭看著梅欽臣的屍體。

　　過了一會兒，他找到了那處致命傷。

　　他離開之時，梅欽臣的身上確實有很多傷口，但是除了毀了他的修為以外，並不致命。

　　致命傷，在他胸口！

　　陳平生微微用力一扯，梅欽臣胸前的衣服便被他扯爛了。

　　看著他胸口的傷口，陳平生心中湧出一股強烈的憤怒。

　　就在這時，梅雯婷提劍，一劍刺向陳平生的後心。

　　陳平生額頭青筋鼓起，他從來沒有這麽憤怒過。

　　他怎麽都不敢相信，梅欽臣竟然是死於劍傷。

　　劍傷！

　　他的女兒，梅雯婷，劍！

　　他迅速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劍尖，他一把手直接抓住劍刃。

　　鮮血登時從他指縫之間溢出。

　　他的眼睛好像要噴出火來，他的拳頭攥得越來越緊。

　　那把劍在他手中漸漸扭曲，最後折斷。

　　他看著梅雯婷:“為什麽?”

　　梅雯婷的臉上終於有了變化，她笑了起來，笑容很是淒涼。

　　“他懸賞了我的周郎，我的周郎為了被你殺死了，你說為什麽?”

　　陳平生:“所以你就殺了他?他是你爹啊！”

　　梅雯婷大笑起來:“我爹?我爹又怎麽樣?為了周郎，我什麽都可以做！”

　　陳平生冷聲道:“是嗎?那你敢為了他吃屎嗎?”

　　梅雯婷愣了一下:“什麽?”

　　陳平生:“老子問你，你他媽的敢為你的周郎吃屎嗎?”

　　梅雯婷眉頭緊緊皺起，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陳平生繼續道:“你不是說，你為了他什麽都可以做嗎?”

　　梅雯婷臉色變得有些蒼白:“我、我……”

　　陳平生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媽的，你他媽的，老子真想現在就弄死你！”

　　“畜生！畜生！你他媽的就是畜生！”

　　“烏鴉尚且知道反哺，你他媽的為了一個跟你搞一夜情的男人殺了你爹?”

　　梅雯婷臉色越加蒼白，她覺得自己一直信奉的愛情好像坍塌了。

　　那是愛嗎?

　　自己不是為了他什麽都可以做嗎?

　　為了他殺了自己的爹這還不夠嗎?

　　但是……

　　她想到陳平生的話，她有些茫然了。

　　陳平生氣的渾身顫抖:“畜生！”

　　“真他媽的畜生啊！”

　　梅雯婷依舊陷入在自我懷疑裡。

　　片刻後，她望著陳平生，緩緩道:“我願意！”

　　陳平生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去，一巴掌扇到了梅雯婷臉上:“你願意?你願意?那你怎麽不去吃屎啊?”

　　“你他媽的去啊！去啊！”

　　梅雯婷捂著臉卻笑了起來:“周郎、他不會舍得的。”

　　陳平生聞言又是一巴掌扇了上去:“老子告訴你，他臨死之前讓你去吃屎！”

　　“他是老子殺的，話是他讓老子給你帶的。”

　　說著，他再度揮掌，連續扇了梅雯婷幾個巴掌。

　　她清秀的臉頰此刻腫的像個豬頭一般。

　　陳平生一腳踹到了她的肚子上:“你他媽的，蠢貨，蠢貨！畜生！真是畜生！”

　　“你爹真是蠢， 當年為什麽不把你這個畜生弄到牆上去啊！”

　　“他媽的畜生！”

　　看著倒在地上捂著肚子面目全非的梅雯婷，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他很想直接就殺了她！

　　但是梅欽臣的親人就這麽個女兒，現在他死了。

　　陳平生下不了手！

　　然而，就在陳平生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陣微風。

　　陳平生搖了搖頭，轉身，拔刀，一刀將梅雯婷手中的長劍斬成碎片。

　　他看著梅雯婷笑了起來:“梅姑娘……你是不是以為全天下都是你爹媽啊?都得慣著你是吧?”

　　說完，不等梅雯婷說什麽，他直接一刀斬出。

　　梅雯婷捂住脖子，鮮血卻透過她的指縫汩汩流出。

　　她看著陳平生，扯動嘴角笑了笑:“終於、可以去見、我、我的周郎了。”

　　陳平生笑著搖了搖頭，直接施展隕星刀法，一刀化作千刀百刀。

　　看著已經地上的一灘碎肉，陳平生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念頭也通達了。

　　他朝著城門慢慢走去，臉上帶著笑意。

　　他叫醒了佟昭文跟朱新莊，朱新莊背上了梅欽臣的屍體，陳平生則背上了項玖華的屍體。

　　他們慢慢走向城門。

　　澹台婉茹此刻正站在城門處，她背著劍，臉上帶著笑容。

　　初生的晨光，照射在她臉上，明豔動人。

　　陳平生看向她也笑了起來。

　　隨後他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碧空如洗，一如今夜過後的清豐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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