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13日

　　早晨6點20分，我比平時早醒來幾分鍾，從床頭一把抓過手機，熟練地打開遊戲APP熱度的排行榜。在排行榜的前10名中，我欣喜地發現了一個嶄新的面孔，是昨天剛上線的新遊戲，盛凱捷公司的遊戲。

　　“捷捷，牛啊，熱度榜第7了！”“遊戲從業者小分隊“群裡，賈浩樂激動地狂發著各種手舞足蹈的表情，讓人誤以為是他自己的公司取得了如此佳績。

　　“這絕對稱得上是爆火啊“嬴渠港轉發著各大遊戲直播平台的畫面，很多頭部的主播們都在直播盛凱捷公司的新遊戲，遊戲資訊網站上也充斥著相關的報道。

　　“捷捷，老實交代吧，首日流水多少?“歷誠寧的關注點很符合我現在對他的印象。

　　“這可是商業機密，你們都沒簽保密協議嗎?有點職業道德好嗎?”盛凱捷回復的速度不是很快，大概是手上還在忙，但從他這戲謔的語氣中可以判斷出他現在的心情肯定是相當好。

　　“我們又不是你公司的競爭對手，兄弟們關心你才問的，防我們跟防賊一樣有必要嗎?”賈浩樂不滿地抗議著，“捷捷，說嘛——”

　　“昨天下午1點開的服務器，截至到晚上12點，上面告訴我們流水已經過500萬了。”盛凱捷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哇——太牛了吧！”賈浩樂驚呼，“半天就500萬，那一個月不得破億?”

　　“厲害了厲害了，上一個月流水破億的爆款還得半年前了吧?”歷誠寧估計正在檢索他的信息庫，“哎，失算了呀，早知道把錢都投給捷捷，那現在我不就發財了嗎！”

　　“阿寧你投的那些垃圾遊戲看來都不行啊”賈浩樂難得有機會可以嘲諷一下歷誠寧，這個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捷捷這遊戲不也是垃圾遊戲嗎！首充，月卡，戰令，抽卡，新手大禮包，不都是差不多的東西?”歷誠寧不服氣，飛快地發了幾張盛凱捷遊戲的截圖，還用紅圈把那些亮閃閃的誘導消費的按鈕圈了出來。

　　“嘿，還真是！”贏渠港也發了幾張遊戲商城內的截圖，“你們看這128元，258元，488元，618元大禮包，怎麽這麽熟悉啊?”

　　“啊?捷捷，怎麽回事?說好的不做垃圾遊戲的呢，怎麽還整這些?”賈浩樂也迅速加入“申討”盛凱捷的戰場，這幾個人雖然言辭犀利，卻絕無惡意，只是在單純的搞怪。

　　“行了行了，就是個垃圾遊戲，你們開心了嗎?”盛凱捷這句有點像自暴自棄的話語，但是在他句尾加上了一個鬼臉的表情後明顯表達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啊?太陽今天是從西邊出來了嗎?捷捷居然認了?”贏渠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可惡啊，遊戲爆款了就開始擺爛是吧?”歷誠寧的解讀多少有些嫉妒的成分在裡面。

　　“別啊，捷捷，你這麽快就認了今後我們還怎麽懟你嘛——”賈浩樂彷徨了。

　　“不跟你們扯淡了，老板叫我開會呢！”盛凱捷丟下一句話。

　　“別啊，捷捷，說好的“苟富貴勿相忘”呢，怎麽這麽快就要丟下兄弟們了?”賈浩樂繼續著他的獨角戲，大家心裡都清楚，捷捷這開會大概率是好事。

　　“老王——成了！24小時流水破千萬，投資公司準備要上市了！”老金的信息裡有好幾個錯別字，顯然是在極其激動的情況下打字出現的小失誤。當然這條信息的後半部分包含的信息量絕對值得如此激動，靠著某款遊戲實現公司上市的情況在中國遊戲發展史上也是屈指可數。

　　“要命了啊，老金，本來隻想小打小鬧，沒想到一鳴驚人了啊！”我發出由衷的讚美。

　　“嘿嘿，你也是功臣之一啊，所以第一時間向你報告，回頭找機會好好報答你”老金的語氣還是那麽平易近人。

　　“我這種跑龍套的就算了，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啊”我提醒道。

　　“忘不了，剛給捷捷他們開會呢，今晚必須慶功宴，論功行賞。”

　　“別給勝利衝昏了頭啊，現在才開服第二天，修Bug，穩服務器，收集用戶意見都是高峰啊，別說什麽慶功宴了，你們都回不了家才對啊”雖然我對老金的為人讓我覺得他不至於這麽放縱，不過這種從天而降的好事砸到自己頭上的時候，誰又能保證自己絕對冷靜呢。

　　“哎，老王，你還是那麽認真啊——”老金說著發來數張照片，那是成箱的啤酒飲料以及堆滿了辦公室圓桌的鹵菜和燒烤，很豐盛卻又很節製的慶功宴，“你要是在這邊就好了，可以一起慶祝。“

　　“哈哈哈……”我放下心來，“沒事，以後有的是機會，你們疫情憋了快兩個月，是得這樣放松放松。”

　　“哎……確實，太不容易了”老金這幾個字打了好久，“西木，達哥，捷捷，鄭業，我自己，還有團隊裡每個人，都太不容易了……”

　　“好了好了，再傷感要哭出來了，等會慶功宴的時候可別當眾掉眼淚哈！”我急忙製止了老金的悲情劇情走向。

　　“懂得懂得，只有中年男人們才能互相訴說的秘密”老金在句尾接了一個吐舌頭的笑臉。

　　“巨王——”西木用他特有的稱呼向我打招呼。

　　“西木君”我只能用以前公司的通用稱呼回敬他，“恭喜遊戲成為爆款！”

　　“哎呀，區區垃圾遊戲，不足掛齒”西木這話該說是謙虛呢還是在裝清高呢，也許只有少數幾個人才能理解他吧，幸好我是那少數人其中的一個。

　　“並不是每一個垃圾遊戲都能成為爆款哦，你可以再囂張一點的，西木君。”

　　“爆款不爆款只是天時地利人和，並不能改變垃圾遊戲的本質”西木的話頗具有一些中國式的哲學思想，“不過巨王，我還是要鄭重地感謝你，這個項目的開發過程讓我很愉快。”

　　“我可基本什麽都沒乾，就是個牽線搭橋的王婆”我自嘲著。

　　“不是哦，這遊戲最後能成為爆款，真的很多地方多虧了捷捷”西木認真地分析著，“遊戲的難度曲線，新手引導，以及大量的付費點，基本都是他負責的。開發過程中我和捷捷沒少爭論過，但你猜怎麽著，雖然小問題上我經常還是能佔上風，但是大問題上我基本都被捷捷駁倒了。”

　　“哈?你這個辯論狂人居然都扛不住捷捷麽?”我回想起西木作為策劃的恐怖辯論能力，要說服他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捷捷是怎麽做到的?”

　　“可能還是因為我去讀書這些年對國內市場生疏了吧，很多爆款遊戲我也沒時間去深入挖掘，導致很多情況下我還是有點理想化了，寫的策劃案都不太符合國內的行情”西木相當的坦誠，“這一塊捷捷就真的幫了我很多，很多決策都是因為捷捷的堅持和有理有據才最後修改的。達哥雖然能力上也很強，但是在溝通這一塊因為年紀大了很容易妥協，沒有捷捷那麽堅持己見。現在的結果也證明了，捷捷做出的改動大部分都是正確的。”

　　“屬下給力最終也需要一個願意傾聽的上司呀”我連忙轉回來誇誇西木。

　　“巨王，捷捷真的很優秀，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西木毫不吝嗇地誇讚盛凱捷。

　　“我知道，所以下個新項目到底是你負責還是捷捷負責，還是說不止一個新項目?”我想起老金也提過新項目的事情。

　　“捷捷負責，我們已經定好了。”

　　“那你呢?”

　　“我自然是滾蛋了呀。”

　　“哈?”我一下子愣住了。

　　“巨王，從這次項目經驗裡，我已經明白自己不適合在國內做研發了，所以這個項目收尾後我就打算離職了。”

　　“那你……有下家了嗎?”我十分清楚西木的個性和追求，既然他說了國內研發不適合他，難道他也要放棄遊戲行業了嗎?

　　“嗯，有了哦，我已經收到Offer了”西木甩給我一張經典遊戲《龍之皇冠》的截圖。

　　“天哪，難道是，——香草社！?”我驚訝地差點從桌子上跳起來，這家製造了數款業內經典之作，同時幾乎固執地堅持獨特美術風格和遊戲品質的日本遊戲公司確實很符合西木的追求。

　　“其實我讀研期間和研究生畢業都給香草社投過簡歷，可惜人家看不上我。還多虧了現在這款垃圾遊戲，人家終於對我有興趣了”西木的話語中多少也透出一絲遺憾。

　　“哈，你可別去了香草社把公司帶偏了啊，要是香草社做出了垃圾遊戲，那可就明擺著是你的鍋了喲”我開玩笑地威脅西木。

　　“放心吧，可以提前給你透露一下，我要去做的是款類戰旗遊戲，但融入了很多即時戰略的要素”西木神秘地說道。

　　“喂喂喂，注意保密啊，日本人在這方面可比國內講究多了吧”我一邊笑著一邊敲擊著鍵盤提醒他。

　　“謝謝你，巨王。”

　　“保重啦，西木君，下次再見是不是又得等八年啊?”我明明很舍不得和西木再見，卻只能打出這種玩笑話。

　　“不會的啦，日本也沒那麽遠，反正想你了就回上海找你吃鴛鴦火鍋就行了嘛。”

　　“還惦記著你的火鍋呢！”

　　一個多小時以後，我收到了一張照片，是整個項目組主要人員的合影，老金、西木、達哥、鄭業帶領的“三劍客”以及盛凱捷，盛凱捷站在中間，開心地舉著一張一看就是臨時製作的泡沫塑料支票——“最佳貢獻獎”盛凱捷，300000元。

　　“30萬?給你一個人的?”

　　“嗯！！”盛凱捷這兩個感歎號直接表露了他的心情。

　　“太少了，單日流水破500萬，月流水過億，投資公司上市，這點獎勵真不算多啦”我承認我打這句話的時候心裡也是有一些嫉妒的成分的，畢竟我自己也沒有過這麽輝煌的戰績。

　　“老金說，這三十萬只是我們公司內部給的獎勵，後面看最終成績投資公司說不定還會有獎勵”盛凱捷忍不住在句子後面加了個“偷笑”的表情。

　　“行了行了，隔著屏幕都感到你笑不攏嘴了”我稍稍打擊一下得意的盛凱捷，“小玉知道了嗎?”

　　“嗯，肯定第一時間就告訴她了呀。”

　　“這下婚能結咯?”

　　“嗯，好好結婚！”盛凱捷這個略誇張的用詞把我逗樂了。

　　“下一步呢?”

　　“新項目嗎……說實話，西木要是走了我心裡有點沒底”盛凱捷也沒打算隱藏自己的擔憂，“而且西木走的理由老班你也知道的吧。”

　　“知道。”

　　“我有時候也會擔心，自己會不會就在做垃圾遊戲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回不了頭了。”

　　“那你內心到底是怎麽想的呢?想像西木那樣拋開一切去追求純粹的理想嗎?”

　　“不會，我和西木不一樣”盛凱捷的詞句中流露出一種堅定，“我有對我來說特別重要的人，我會為了讓她過上更好的生活拚盡全力，當然我也熱愛遊戲，我會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堅持初心，並且保持底線。”

　　“恭喜你，捷捷，你真的像西木說的一樣，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我不自覺地在電腦屏幕前輕輕為盛凱捷鼓掌。

　　“謝謝你，老班。”

　　“快把你拿30萬的照片發‘遊戲從業者小分隊’群裡去！”我命令道，盛凱捷馬上就照辦了，過了幾秒鍾，群裡就炸開了。

　　“媽呀，捷捷一個人30萬?”賈浩樂第一個跳出來。

　　“完了完了，盛老板，失敬失敬”歷誠寧開始陰陽怪氣。

　　“捷捷這一把賺了我們幾年的收入啊”贏渠港一聲歎息。

　　我有些開心地看著這一幕，盛凱捷曾經是學校裡最優秀的學生，然而他的從業業績卻和他應有的能力不相匹配，現在這樣的情況也算是終於應證了“天道酬勤”吧。現實一點說，30萬對於在上海打拚的年輕人來說，並不算是特別多，更不用去想什麽在上海定居買房買車小孩子上學之類更遙遠的問題了。盛凱捷距離大眾認知的“成功”還很遙遠，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享受當下的快樂美好，最重要的是，還有個重要的人在家裡等著他。

　　“捷捷，趕緊請客！我要吃紅房子西餐廳！”賈浩樂不依不饒。

　　“哎喲，說到西餐廳就不得不提某個人的光輝歷史了”盛凱捷突然想起了什麽，馬上開始反擊。

　　“嗯?什麽?別瞎說啊——”賈浩樂顯然回憶起了什麽，極力否認。

　　“哦！我想起來了，老樂樂，就大一有一次月底了，大家都沒錢你突然說請大家吃西餐”贏渠港偏偏接上了話。

　　“結果那個餐廳東西又難吃又貴，我們仗著你說是送的團購券也沒在意，結果吃完了跟我們說只有開頭的麵包牛排不要錢，後面的飲料小食都要錢“歷誠寧果斷還原事件真相，看來大家對那件事印象都非常深刻。

　　“那不能怪我啊……他團購券上沒寫清楚啊……“賈浩樂急忙想甩鍋。

　　“呸，人家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是你語文水平不行還非要拉我們下水“贏渠港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賈浩樂。

　　“人家服務員看我們就像看傻子一樣的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盛凱捷痛心疾首。

　　“我就說把老樂樂丟在那裡刷盤子還債，結果你們裝好人，平攤了飯錢，接下來啃了一個多星期乾脆面和壓縮餅乾“歷誠寧一字一句控訴著悲慘的往事。

　　“阿寧……別說了呀……“賈浩樂只剩下哀嚎。

　　“哎……樂樂啊“我感覺這一幕特別像電視裡的情景劇搞笑橋段。

　　“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

　　三個人輪流對賈浩樂發出致命一擊。

　　我開心地笑著，並沒有注意妻子打開了房門。

　　“什麽事這麽開心啊?“妻子好奇地問。

　　“哦，我學生的遊戲成功了，成了爆款“我回答。

　　“賺了多少錢啊?“

　　“公司給他發了30萬獎金“我極力掩飾住我嘴角的笑意。

　　“這麽多啊！“妻子稍稍的驚訝了一下，“你看你笑的，好像是你拿了30萬一樣。”

　　我只能朝老婆聳聳肩。

　　“到底是哪個學生啊?”

　　“就我那做垃圾遊戲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