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去了鄒氏大宅,整整三天,趙師爺癡癡迷迷,渾渾噩噩,對自己的梅花拳有點懷疑。哪個正宗,當然是鄒氏梅花拳;哪個強大,當然是鄒氏梅花拳。趙師爺閉門不出,仔仔細細把拳路一招一式全部展開研究,不是鄒氏的不要,要正宗的鄒氏梅花拳。三天后,他的梅花拳又換了一個樣。
趙師爺又想到了一件事,趙師爺和鄒克讓強行打通張從富全身經脈,但是老祖師爺的方法太過粗暴,可能傷害了經脈。趙師爺急忙檢查張從富經脈,幸好張從富三年裡一直在站樁步,沒有一日懈怠,經脈越來越厚實,沒傷害一分。趙師爺松了一口氣,又與張從富簡單地切磋一下。張從富體內有渾厚的真氣,五髒六腑壯實,又被老祖師爺打通任督二脈,卻沒有感受到內勁。
這不奇怪。梅花拳是內家拳,身法、步法和手法三法合一一致用的上乘功夫,雖然張從富有渾厚的真氣,但內勁卻無法使用。
外家拳的外勁是從皮肉、筋膜、骨骼產生,內家拳的內勁卻是從精氣神合一而來。“氣無形屬陽而化於神,血有質屬陰而化於精,神虛故靈明不測變化無窮,精實故充塞凝聚堅硬莫敵,神必藉精,精必附神,精神合一,內勁乃成。”
精氣神合一,氣為陽,血為陰,陰陽互配,以神發力。
想要使用內勁,必須要聚氣。
首先要腦子裡雜念不生,無思無為。所謂:“心死神活,體虛氣生,內氣自然匯聚丹田”。再將谷道一撮,玉莖一束,使在下之氣盡提於上而不下走,采天地之氣盡力一吸,使在上之氣盡歸於下而不上散,上下凝合團聚中宮,則氣聚而精凝,精凝而神充,自然由內達外,無處不堅硬矣。
平時練習,煉氣養氣,早成根蒂,方能用之當前,無不堅實,不然如炮中無硝黃,弩弓無弦箭,滿腔空洞,無物可發。
無論行動坐臥,練功或技擊時,中氣飽滿,內氣都能“團團聚聚在中宮”,已成自然之態,滿身空靈,內氣騰挪。
說完聚氣,再說身法、步法和手法三法合一。
下之步法、中之身法、上之手法,其中步法成進退鼓蕩之勢,身法的腹內松靜氣騰然,手法也成攻防亦成鼓蕩之勢,這是自然之力,時時刻刻符合攻防之道的法則。
身法者,是中樞,全身要放松,最忌用力。虛靈頂勁,沉肩墜肘,含胸拔背,松腰斂臀,圓襠松胯,尾閭中正,不偏不倚。腰下落胯溜臀,尾閭前送,腰上拔背,脊椎節節向上張開,頸椎亦節節向上張開。上至百會穴,下至會陰穴,脊背之身弓張開蓄勢;百會至會陰穴一軸上下貫穿,乃身弓之弦定。
將真氣匯至百會穴,跳高還能高三寸;將真氣匯至會陰穴,體重還能重三斤。
手法者,以手領肘,以肘領肩,停勢前要以肩催肘,以肘催手。沉肩垂肘,沉著松靜,兩肩切不可貫勁,兩肩宜松沉,手臂動作才能靈活無滯,掌根著力而下沉,腕節柔而不軟。用功日久,手臂自然地會產生沉重的感覺,沉重中帶有輕靈,輕靈中帶有沉重;輕靈而不流於漂浮,沉重而不犯僵滯,如同外似棉花,內如鋼條。
步法者,進退轉換,虛實分明。左虛則右實,左實則右虛。前進後退時,身腰隨著轉換。邁步要輕靈,不可重滯;落步要穩健,不可搖擺、顫動或笨重。步隨身換,腳隨手出,上下相隨,所謂上步須要先上身,腳手齊到才為真,可進可退,可攻可守,動似鵠鷹攫兔,靜之則如處女守身,勁起腳跟,力由脊發,達於手指。
最後是以神發力,其實就是練純熟。
這並非指套路招法打得熟,而是指在攻防較技時,各種招法能夠見境而生、隨機而用的純熟,其攻防招法之運用乃至妙變化之自出。
攻防招法,形隨應變,施招用手、施手用招皆從他力取法,要領在身心空靈而手靈妙,動靜皆自然,非勉強也。在修煉攻防招法時,甚勿空演招數,攻防其中有詐誘、誆騙、虛引、驚駭之式,橫豎、斜直、奇正之機,要在演練招法時首先明白此招法的立意,此招數和其他招數相互轉化的方法、要領,都要吃透,練得純熟。“純”是時時處處合規矩,“熟”是抬手就做得出,不用思索,不用意念,這就是“以神發力”。
使用內勁時,雜念不生,無思無為,無任何意念的活動。一動之後,上下左右遍體行,氣血周身流暢,作周天運行。一動則全身俱動,腦子空冥,內外合一,精氣神一體,發出的內勁叫做渾元勁,即真勁。它與用硬氣功“意念導引”等方法的聚氣完全不同,硬氣功是以慢打慢,都是局部動作;而內家拳則是全身的協調統一、內外一致,輕靈流暢。
“三年架子兩年捶”,練五勢梅花拳千遍,練成拳千遍,再練擰拳千遍,才能達到“渾元勁”的境界。
不僅梅花拳,任何武功都是如此,都需要與習武者練習和切磋,膽氣為主,如果有人單獨修煉某種武功,出山門後,武功蓋世,天下無敵,一定是騙子。
張從富在趙師爺的吩咐下在拳場裡又打了一百零八根梅花樁,繼續練習五勢梅花拳。趙師爺如今不再是那個和藹可親、淳淳教導的好師爺,變得嚴厲起來。一旦看到不似鄒氏梅花拳立刻變了臉色,一個耳光打在張從富的臉上。張從富也知道趙師爺對自己好,刻苦練拳。
只聽見“呯”一聲,拳場木門被踹開了。
走進幾個少年。前面的是一位小姑娘,十三四歲,面目姣好,皮膚曬得有點黑,臉上帶著青春無限的笑容。身後跟著幾個少年,年紀與她差不多,有的矮,有的高,有的胖,有的瘦。
在樁上練拳的張從富,收功下了樁,擋住他們的去向。他漆黑的眼珠子一掃,少年的表情都看在眼裡,個個面目可憎,要麽一臉橫肉,要麽嘴尖猴腮,要麽五短身材,要麽呆頭呆腦,個個是來找碴的,個個都是踢館的。他是張家的長子,有護家的責任,身後還有師傅撐腰,還怕那些少年不成?大聲喊道:“這裡是拳場,你們有什麽事情,沒有就請回吧。“
小姑娘尚未說話,身後矮少年上前惡狠狠道:“小子,趕緊滾蛋,否則我們要不客氣了。”
張從富挺身道:“我是張從富,這是我們的拳場,你們老實點。”
矮少年眉頭一挑,想惹事,小姑娘說了一句“住手”,矮少年退了下去。
看來這位小姑娘是孩子頭。小姑娘打量張從富一眼,道:“原來你就是張從富啊,長得吧,還可以。不過你的說話欠考慮,我們是找趙師爺的。”
張從富怔了一下。
矮少年趁機上前推了一把張從富。矮少年雖然矮小,但是力氣甚大,張從富退了兩步,臉色殷紅,吃了一個小虧。小姑娘等人徑直往大棚走去。張從富想進行攔截時,大棚傳來一道聲音:“從富,你也退下,讓他們進來吧。”
既然趙師爺發話了,張從富只能退下。小姑娘等人進入了大棚裡,只等了不一會兒,小姑娘等人興高采烈走出去,離開拳場。
趙師爺讓張從富繼續練拳,張從富又上了樁,繼續練習五勢梅花拳。
晚上,張從富吃過飯便睡覺了。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對那些少年究竟要幹什麽,非常好奇,直到半夜仍醒著,心想還不如打坐,遂起身坐下,開始打坐,進入冥想狀態。所謂“思定情消,心死神活”,腦子空空蕩蕩,神識生起。
在兩眉之間開出一隻眼睛,射出萬丈慧光。
這是內功的觀想術,那道慧光是一種幻覺。張從富使用慧光審視自己的五髒六腑和丹田經脈。心臟好像一堆火焰,越燒越旺。肺,像是充氣的架子,一呼一吸,都能看到氣息在體內的流動。肝,像是生機勃勃的茂密的樹木。腎,像是一汪黑色的潭水,深不可測。脾,像山,又像石頭,堅硬無比。那些丹田經脈,都燃起熊熊烈火,狂風在隧道裡穿梭……
觀想術不僅可以內觀,也可以觀外,張從富內功不夠,只能內觀。
張從富正使用觀想術,頓時感覺到一股陰森的風闖進屏障,進入腦海,瞬間心頭一激靈,毛孔都豎起來,似乎在身後有一個人。
那人要潛進過來,越來越靠近。張從富知道身後根本沒有人,越來越懼怕,無法卻阻止。他心驚膽戰,全身戰栗,體內氣血翻湧,胸悶厲害……
修煉內氣的時候,從未有這樣的幻象,猛然想到可能是走火入魔了。他立刻做了三遍收功法,但是仍然沒有作用,真氣都把持不住,四處衝撞,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好可怕,怎麽辦,這好像不是走火入魔,而是……
感覺時間很長,其實就是一盞茶的功夫,忽地一口濁氣吐了出來,真氣慢慢歸丹田。他的幻覺已經消散,不再胸悶,臉色慢慢紅潤。
他摸了摸後背,冷汗淋漓,全身無力,心想:“不行,這件事必須要告訴趙師爺。”他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中暗黑一片,沒有燈光,但是他的真氣強,目力敏銳,只需要點點光線就能看到一清二楚。他走到大堂外,往裡面看,只見趙師爺站在角落中,背向張從富,不知道在做什麽。在趙師爺的前面,站著一個人。
張從富即刻躲了起來,心裡有點躊躇。
趙師爺長了張國字臉,正氣坦蕩,剛正不阿,果敢果絕,怎麽在晚上與另一個人偷偷見面。如果正常情況,完全可以打開燈,面對面說話。但是……哎,這件事就此作罷,以後又出現這樣情況,再告訴趙師爺吧。
他又退回到臥室,躺在床上。他根本無法入睡,睜圓的雙眼看著天花板,直到一股光芒從窗口透過,他才眯了一會。
醒了一看,已經是太陽高高掛起,急忙跑到拳場。小姑娘和幾個少年都在拳場上,中間站著趙師爺。
張從富快步走過來,對趙師爺道:“師傅,我來遲了。”
趙師爺尚未搭話,在拳場伸筋的高少年哈哈一笑道:“沒想到他也會遲到啊。”
胖少年道:“說不定他就是經常遲到的。”
那些嘲笑聲一直不斷。
張從富臉色通紅,趙師爺拍了拍張從富的肩旁,帶著張從富去大棚裡。張從富鬱悶問道:“師傅,他們到底要幹什麽?我把他們都趕出去。”
趙師爺道:“站住。他們是來拜師的。”
張從富道:“拜師?”
趙師爺道:“嗯,昨天他們來到拳場,拜我為師,我說時間太晚,讓他們明天來,其實我沒有收他們為弟子的想法。從富,你怎麽想的?”
張從富道:“自然是好的,師傅收他們為弟子,將梅花拳傳授到每個人,那再好不過了。”
趙師爺道:“從富宅心仁厚,沒有私心,難得難得,但是我想隻教你啊。”這句話可謂是語重心長。
張從富很感激趙師爺,道:“師傅,我一定會努力刻苦練拳,為梅花拳貢獻全力,發揚光大。”頓了頓,“如果你把他們都收入弟子,我會支持你的。”
在張從富的眼裡,趙師爺和爹爹都是一樣的,都是最慈愛最寵愛的父親。
趙師爺點點頭。他帶著張從富走出來,拳場少年都不敢嘻嘻哈哈,嚴肅站定。趙師爺對少年們說道:“你們拜我為師,但是我不會收你們為弟子。”
這一句話說出來,少年都大吃一驚,張從富也驚訝。
小姑娘上前道:“師爺,我知道你只收一人為弟子,隻教一人。”她的目光落在張從富身上,回頭繼續說道:“但是有人告訴我們,師爺一定會收我們為弟子,我們才來了。如果師爺不受我們,那人就是撒謊嘍。”
這句話太無禮。趙師爺一向重視禮儀,聞到此言,一定會把她趕走,沒想到趙師爺只是猶豫了。張從富奇怪暗想:“誰有什麽大本事,讓趙師爺聽他的話?”
趙師爺思考片刻,道:“如果你想拜師的話,那麽你們可以拜張從富為師。”
小姑娘聽到此話,哈哈大笑,身後的少年都起哄起來。小姑娘嘲笑道:“我們拜張從富為師,真是笑話。他能教我們什麽?。”
矮少年也起哄道:“是啊,張從富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他能教我們什麽?還不如我們教他些拳法。”
侮辱和嘲笑的話語一個一個冒了出來,張從富很生氣,臉都紅了。
小姑娘對少年們又道:“哎,我們還是走吧,張從富能教我們什麽?我們回去把這件事告訴那個人吧。”帶著那些少年往門口走。
“慢著”,趙師爺叫住小姑娘等人。“如果你們打贏張從富,可以拜我為師,否則只能拜張從富為師,如何?”
“真得?”小姑娘等人都非常興奮,似乎打贏張從富不在話下,他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望著張從富的目光都咄咄逼人。張從富也吃了一驚。
趙師爺叫來張從富,說:“你沒有學過成拳和擰拳,只是練了三天的梅花拳,這一場可有把握?”
張從富鄭重答道:“全力拚搏。“
趙師爺點點頭。他把小姑娘等人的特點介紹給張從富,張從富邊聽邊點頭。
小姑娘是孩子頭,決定哪一位先去挑戰張從富。她心性狡黠,派出第一位便是矮少年。矮少年又矮又瘦,卻天生神力,只有十四歲,一腳踢斷小樹。她讓矮少年先與張從富切磋,最好一腳踢得張從富骨斷筋折,站不起來,隨後的比賽都無需比了,全部少年都拜趙師爺為師。
趙師爺介紹完畢,張從富走到拳場中間。
矮少年晃蕩身子往張從富走了幾步,道:“我是鄰村的,叫做李金奎,力氣大,身體壯。以前我認識你,一直在拳場站樁,一套拳法都沒學,如果你不想受傷,乖乖認輸吧。”
張從富想著趙師爺介紹矮少年的話語,高者小心拳,矮者小心腳。他拱手道:“我是張從富,請吧。”說罷,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張從富第一次交手,雙手都不知道怎麽擺放,又想到了五勢梅花拳的大式,便雙腿擺馬步,一手往前,一手向天,以靜製動。李金奎暗叫“雛兒”。他從小到大,打得不知道多少架,經驗豐富,像張從富怎麽擺架子都不會,非常不屑,隨意往前走。靠近張從富的時候,忽然邁腳踏中宮,一拳往張從富的面門打來。
張從富急忙舉起胳膊,擋住李金奎的拳。不料李金奎這一拳是“引手”,正是要引開張從富的手。只見李金奎抓住張從富的手,張從富胸門大開,李金奎輕輕飛腳踢中胸門。張從富好像一捆草堆飛了出去,臥在地上。
“出手引手,得門而入”,李金奎瞬間完成,乾淨利落。
這一腳,太重了。張從富覺得呼吸都無比劇痛,喉嚨有一股血腥味。
李金奎又來了一套從縣城學來的花拳繡腿,雙腳一蹦,飛腳朝天踢,手掌趁機拍了一下腳面,“梆梆”作響。
這套花拳功夫,一是好看,二是漂亮,跟舞蹈一般,“周旋左右、滿片花草”,練花拳者,從來沒有打過對抗,一般一個人練,動不動戳眼踢襠,抓喉拿指,可惜的是,對手不是木樁沙包,卻無法與敵人對抗,用於殺敵實戰,完全沒用。這套花拳繡腿正是要嘲諷張從富呢。
他落下後,嘲笑道:“這位張公子,你不行啊,一腳就受不了了?快起來,我們接著打。”他心黑手辣,徹底要把張從富打敗。
張從富想起了在鄒氏大宅子亮拳的兩個弟子,他們把拳頭放在胸前,雙腿成弓步,慢慢移動。張從富站起來,模仿他們的方法,也把拳頭放在胸前,防止被突然一踢。李金奎冷笑一聲,忽然上前飛起一腳踢向張從富,張從富急忙往一側閃過。這一腳也是虛招,招式沒有用老,中途改為橫踹。張從富立刻雙手擋住胸口,擋住了李金奎的一腳。
“噗”一聲,張從富的臉被李金奎一拳打中,臥在地上。這一拳打得極重,半張臉瞬間紅腫,好像是超大的紅餡兒的饅頭,鮮血直流,一隻眼睛都被擠沒了。
四周響起了嘻嘻哈哈的笑聲,甭問都是那些姑娘少年的。
李金奎嘲笑道:“張公子,怎麽還不站起來與我繼續打下去?”
只要張從富不認輸,李金奎會一直打到張從富死,不會留情。張從富全身上下都疼,但是他不能認輸。
這是張家的拳場,我本應要保護的地方。還有重視我、鼓勵我、幫助我的趙師爺,還有寵愛我的父母,絕對不能認輸。
掙扎幾下站起來,抹了抹嘴的血跡,倏然往李金奎猛撲,兩個拳頭往李金奎胡亂打去。李金奎不急不慢伸出雙手擋住對方的亂拳,偷偷伸出一腳,橫掃中張從富的小腿。張從富像一個風車般,在空中旋轉了一圈。李金奎另一隻腳踹中胸口,張從富向後飛出一丈遠,摔在地上。
一拳兩腳,果然是力大勢沉,常人受不了。李金奎雖矮,手臂腿骨都比常人粗壯幾分,手腳都比常人大半個,一拳一腳都帶著凌厲的勁力,挨了兩三次恐怕性命都不保。張從富躺在地上半響,忽然動了一下,一口血噴了出來。
這口血是胸口被擠壓而沁出來的血,一直堵在氣管裡,這一吐出來,感覺身體輕快,慢慢又站起來了,但是站也站不穩,身體搖晃搖搖。
其實這三年裡,張從富勤修樁步,體內的真氣渾厚,保護五髒六腑和經脈通暢,抗打能力絕非常人可比,不然早就被李金奎打死了。李金奎看到張從富站起來,吃了一驚,怨恨之意慢慢滋生。他滿肚子壞水,心想怎麽把張從富弄殘廢,打死也行。李金奎慢慢靠近,趙師爺忽然叫張從富過來。
這次真是趙師爺救了張從富一命。
張從富的精神似乎好了一點,道:“師傅,你有什麽吩咐?”
趙師爺道:“你害怕嗎?”
張從富道:“打起來就不怕了。 ”
趙師爺道:“很好,你要記住,藝高人膽大,膽大藝更高。膽,拳法的神,勇敢無畏,一往無前。沒有膽識,就算你力大無窮,不敢打不敢衝,依然輸。你要有膽識,知道危險,但沉著冷靜,敢打敢拚,這樣,你才能戰勝對手。”
張從富道:“嗯,我記住了。”
趙師爺道:“你練得五勢梅花拳是一套拳法,拳法有固定的一招一式,但是搏鬥時卻沒有固定的一招一式,隨時采用相應的戰術。拳法,兵法學也。虛實相應,指上打下,聲東擊西,後發之人,以靜製動,出奇製勝。最關鍵一點,便是出其不意,攻擊不備。你從來沒有練過技擊,但是你在鄒氏大院子上看到那些弟子怎麽擺雙手。他們把雙手放在胸前,手為大門,肘為二門,大臂為三門,胸膛和頭是堂室。只要有門,任何招式都無法升堂入室,取你性命。”
這些話就在大棚外面說的,小姑娘等人都能聽得到。這些話語都是學武的人來說,都是耳熟能詳,聽得耳朵裡磨繭子,但是細細研究起來,這些話都是大話,雲山霧罩,不著邊際。小姑娘等人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呵呵嬌笑起來。
張從富轉身面向李金奎,站著歪歪斜斜,身子晃晃悠悠,一半張臉都紅腫。李金奎卻不管這麽多,心想要弄張從富殘廢,上前出手。張從富學乖了,雙手擋住,兩腿往後面退。李金奎一拳一腳盡管打中張從富,沒有打中要害。
李金奎心中大怒,更加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