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前邊不遠有一個挑柴的老公,馬克斯幾步迎上去,同時招呼道:“您好,請問,這是哪裡?”
老公轉身看了他一眼,神情中滿是錯愕,因為馬克斯這身裝扮是他從未見過的。
“你是哪來的人?”他反問。
“我……遠處來的,路過這裡。”馬克斯不得不隨便扯了個謊。
老公又斜著眼看了他兩下,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順便撂下了一句話:“高老莊,你沒見剛才路邊的石碑麽。”
馬克斯快步跟上,接著用力幫他把柴向上扶了扶,又道:“我還想問一下,這裡是不是有個叫高太公的人?”
“前邊第一戶人家不就是?”
“那現在,也有個叫李世民的皇帝?”
“什麽皇帝什麽民,你倒是嘴滑得很,我這不是問處,快走快走!”
老公說完,不念他的幫助,自顧拽開步子朝前走去。
馬克斯無奈,待他走遠後,原地思忖了一會兒,決定去高太公家問問清楚。
門被敲響,不久後被從裡邊打開,彈出個腦袋來。其人三十多歲,頭戴紗巾,正滿臉狐疑地看著馬克斯。
“你是誰?”他問。
“我有事找太公,勞煩通告一下。”
“面生面生,你認識我家太公嗎?”
馬克斯沒有直接回他,只是試探性地說出了兩個字:“高才?”
“你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那就是沒錯了。”馬克斯心裡暗暗對自己說道,接著便正了下神色,對高才道:“何止是你的名字,你先通告了太公再說吧。”
高才見馬克斯的穿著言語皆露出怪異,不敢不告,於是又問了一句:“你從哪裡來,方便我與太公去說。”
“東土大唐。”馬克斯幾乎脫口而出。
高才聽後愣了一下,即刻回身轉告太公,只是說,原先取經的上仙回來了。
太公聽後,急急忙忙整衣束帶,拉著高太婆朝大門迎來。但是沒走幾步就愣住了,因為門前站著的馬克斯分明與那兩人完全不同。
“高才!”太公伸手攛掇他了一下,側身道:“這哪裡是什麽上仙,過去雖有十幾年,但他兩人的模樣我還記得。一個是雷公嘴的黑和尚,一個是白淨端莊的長老,像他這種打扮的,我還從未見過。你該不是叫進來一個唬人的騙子!”
“不敢不敢,”高才直搖頭,“他還知道我的名字。”
高太婆在一旁低聲道:“常言仙人善於變化,是真是假,問問便知。”
太公聞說後方展眉目,轉身緩步相迎,抬手作揖道:“老朽眼拙,不識尊儀,敢問上仙從何而來,有甚計較?”
“沒什麽計較,我就是來和你們敘敘舊,順便問些事情。”馬克斯直言。
“敘舊?容老高糊塗,上仙和老高何舊之有?”
馬克斯仰頭思考了幾秒,又道:“與你無舊,與你的舊女婿,卻略有一二。”
太公太婆聞後面面相覷,驚訝得一時無言。是高才道:“是那個姓豬的嗎?”
“當然了,難不成還有他人?”
“上仙,裡邊請!門前不是久談之地。”高太公恍過神來,又轉頭朝高才吩咐道:“快去掃淨堂屋,備好茶水,與上仙歇腳。”
茶畢,高太公問:“上仙方言與舊女婿相識,敢問,你也是出家的和尚?”
馬克斯笑道:“你看我這模樣,像是出家的嗎?”
太公又歪頭端視了一會兒,搖頭道:“不像,不像出家,亦不像求道。容我直言,老高癡活六十余載,未曾見過此種打扮。”
“我當然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
“既然如此,為何會與我那女婿相識?”
“倒也不是相識……對了,我姓馬,你們可以叫我老馬。老馬只是對過去和未來之事粗有算計,自然也包括豬長老的事。”
太公聽後更加恭敬,道:“想必上仙深明《周易》。既有此等說,老高想問,我那女婿現居何方,取經的事完畢了沒有?”
馬克斯愣了一下,做了個掐指的動作,問:“豬長老離高老莊多久了?”
沒等太公回答,太婆直言道:“十五年矣。我那老女兒翠蘭逢兩位長老解救時,年方二十,如今已三十又五了。”
馬克斯道:“取經之事歷經十四年,如今他早已成仙,居西方極樂世界。”
太婆聽後臉色微變,目光不覺低下。
“對了,翠蘭現在如何?豬長老走後,有沒有許配新人家?”馬克斯又問。
太公聽後歎了口氣,點點頭道:“是,後來又招了個新女婿,只是這新女婿……”
“怎麽?”馬克斯不解地問。
太公遲疑了下,繼續說:“唉,這也是個入贅的上門女婿。 但不久後,就倒逼著分了家。”
“家產不都是你們的嗎?和他有什麽可分?”
“上仙,你這就有所不知了。那豬長老雖然被拉去取經,但小女的名聲也被敗掉了。若不依著他,鬧出什麽來,恐怕小女再也嫁不出去。你看我倆這麽一把年紀,讓女兒和妖怪成親已經是很不好聽的事。現在別的不求,最後能有個人養老送終就不錯了。”
高太公說完又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高太婆已經在一旁拿絲巾擦眼淚了。
“翠蘭呢?也跟著他?”馬克斯接著問。
“我那小女也無奈,畢竟是已出嫁之人。就算再有委屈,又能奈何?現在想想,或許當時還真不如依了那姓豬的長老,至少他還踏實能乾,對我倆也是百依百順。”
馬克斯聽後笑了出來,對兩人道:“要我說,就是你們肉眼凡胎,不識菩薩的真面目。俗話說,人各有命,既然事已至此,惱悔也沒用處。”
高太婆又向馬克斯遞了一杯茶,道:“若如上仙所言,我那女婿成了仙,能不能於此施些恩惠,降些保佑。”
馬克斯猶豫了一下,搖搖頭,道:“難講,仙有千類,所司所庇之事亦有千種。除此之外,雖說你倆曾為他的丈人丈母,但過節頗深。他西去取經得了正果,心裡實則對翠蘭多有掛念。線既兩斷,舊恨勝舊情,他肯施什麽保佑恩惠與你二人?”
高太婆聞言後滿面愁容,又擦起眼淚,高太公則默不作聲。
“不過,”馬克斯話鋒一轉,“也許我等凡人不能妄自揣度,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