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槍聲，黃彬並不熟悉。之所以這麽覺得，是因為從黃彬看過整個船團的結構後，可以從聲源的位置判斷出來自船團外側，槍聲中伴隨著子彈擊中鐵皮的聲音。

　　黃彬從床上彈坐起來，顧不上再假睡，衝進了趙氏父子的那一間。

　　“這是什麽聲音?”

　　趙魁山表現出警覺，但並沒有一絲慌亂，說道:“是槍聲，應該是哪個海盜團的來襲擊了。”

　　“海盜?！”黃彬拖長了音調。

　　這對於黃彬來說這算不上陌生的詞語，但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真的遇見。相比魔法、禦水、大淹沒、船團這些在原本生活中天馬行空的事物而言，海盜的出現反而是更加不可思議。

　　黃彬聽了一會兒，槍聲似乎從船團的東北面在逐漸西移，可這些槍聲始終來自外側，並沒有聽到船團反擊的槍聲。

　　看著並不驚慌的趙氏父子，黃彬忍不住了，問道:“怎麽我們都不還手嘛?看你們還這麽鎮定。”

　　“警衛們應該在還手吧。”趙立傑也不確定地道，“不過他們很少用槍，而是用矛弩。畢竟船上槍的數量不多，子彈更有限。那些矛弩卿雲叔你今天應該看到過吧。”

　　這麽一說，黃彬想起在周邊一圈的船艦上，靠外的甲板確實隔三岔五有著些掛著鐵矛又像機槍台的防禦工事，而每根鐵矛後面都有很粗的鐵鏈扣著。

　　黃彬似乎想明白了，說道:“子彈是消耗品，所以能省則省。而那些鐵矛用鏈子連著，射出去後還能回收是嗎?”

　　趙立傑點點頭。

　　“可是這樣怎麽壓製得住槍的火力?”

　　“也不用壓製。你別聽這槍聲又密又嚇人，其實幾乎打穿鋼板。他們掃上一會兒，會知道我們船團固若金湯，也就撤了。明天到時候把船外側修一修，啥事沒有。”趙立傑說著雙手向兩側攤開。

　　“聽阿傑這麽說，海盜是經常光顧嘛?”

　　“那倒也不是，一年到頭遇不到幾回。畢竟我們船團還是有些名氣的，海盜知道了很少招惹。”

　　趙魁山補充道:“其實以前沒有海盜的，也就是近10年才出現了海盜，也不知道他們哪來的這麽多武器。”

　　說話間，槍聲一直向西移動，拐過了船團西北角，進而向南轉去。

　　“聽著聲音移動的速度，他們可能是幾艘小的快艇。”黃彬道。

　　“應該是吧。”趙立傑依然不以為然，道，“他們估計會繞著船團轉上一圈，找找突破口，然後最後悻悻地離開。”

　　“糟糕！！”趙魁山突然站了起來，一頭衝了出去。

　　黃彬和趙立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跑著跟了出去。

　　“那個方向不是我們進來的入口嘛?”黃彬邊跑邊問趙立傑。

　　趙立傑突然臉色煞白:“難道爸爸回來時忘了關閘門了?”說罷他加快了速度追趕。

　　進到登入船的船艙後還有一條很長的走廊。槍聲和兩人奔跑的目的地都是入口處，但縱使黃彬和趙立傑跑得再快，心裡也清楚槍聲趕在了前面。

　　通關拐口，兩人立刻看到了趙魁山，他正雙手抓緊開關，用身體的重量把把手往下壓。他顧不上已經駛過閘門的海盜快艇，一心隻想把閘門封閉。

　　“咚咚咚~~~~~”

　　槍聲在這幾乎封閉的鐵空間中回蕩，伴隨著趙魁山在兒子面前身中數槍。子彈穿身而過，濺出血花。

　　“不！！！！！”

　　趙立傑的嘶吼聲幾乎要將槍聲淹沒。

　　黃彬再也顧不上其他，立刻在趙魁山身前立起一個看不見的“統禦屏障”。子彈連續擊中屏障，彈殼紛紛散落。

　　黃彬連續凝起2個戴恩魔焰，飛一般地朝兩個已經跳下快艇的海盜砸去。

　　一個海盜胸口中了魔焰，立刻焦了一大片，口中吐出口煙，舉著把酷似AK的槍倒了下來，一動不動了。

　　另一個海盜似乎幸運不少，只是左腿中了魔焰。他棄掉了同樣的槍，雙手捂住傷口，連滾帶爬地掉入快艇，喉道:“快撤！”

　　趙魁山跪坐在地上，口中還有短促的呼吸。他把開關壓在左臂下，但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

　　海盜們從那關了一半的閘門下倉皇而逃。

　　趙立傑跑到父親身邊，雙手抓住他的臂膀，眼淚不住地往外流。

　　“閘...閘...閘門。”趙魁山用盡最後的氣力說道。

　　黃彬接過趙魁山手臂下的開關，使勁搬動。閘門終於緩緩落下。

　　趙魁山身上幾處貫穿傷，鮮血止不住地向外流淌。

　　趙立傑心裡明白，父親已經沒有救了。但看著眼前一息尚存的父親，他全然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

　　父子兩人四目對望，都流露出不舍。

　　“照顧....好...阿傑.......”趙魁山最後一次吐出了兒子的名字，腦袋一垂，撒手人寰。

　　趙立傑輕輕搖了搖父親，似乎無法接受這一現實。趙魁山巨碩的身體向趙立傑倒來，他居然拚盡全力抱住了父親的身體。

　　長廊上傳來很多腳步聲。趕到現場的警衛中，黃彬隻認出了察帕一個人。

　　警衛們環顧四周的慘狀，基本猜出發生了什麽。看著抱住趙魁山屍體，一言不發的趙立傑，眾人不知要說什麽。

　　“是閘門沒關好?”察帕對著屠卿雲問道。

　　黃彬點了點頭，內心無比愧疚。若不是自己今天突然來到E002，被拉走就醫，那閘門就不會忘關，悲劇就不會發生。

　　黃彬看著悲傷過度的趙立傑，自己內心苦澀。他想起了小淘，失去父親對於幼小的心靈來說是怎麽樣的呀?

　　一個戴著頭巾的警衛走到海盜的屍體旁，利索地收起地上的兩把槍，又看了看海盜的屍體。

　　“咦，這傷口這麽大一塊，而且都焦了，是怎麽搞的?”

　　察帕聞言也走到海盜屍體旁，同樣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不解地看向屠卿雲。

　　黃彬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使用了魔法，一時間慌了神，隨便編了個謊，說道:“這個...是我用禦水把浪花打到了另一個海盜手上，他開著槍，被水流打得亂了角度，才射殺到了同伴。”

　　“啊?”頭巾警衛發出質疑聲，“這哪裡是槍傷呀?像是被燒到的。”

　　察帕顯然也不信屠卿雲的話，輕聲問趙立傑道:“阿傑，你看到了嘛?”

　　趙立傑對提問置若罔聞，兩隻手死死地環抱著父親。

　　又是一波腳步聲，黃彬看到船團長、小田雄、平措醫生都在隊伍裡。

　　平措沒有停下，第一時間衝到趙魁山身邊，探了探鼻息，朝眾人搖了搖頭。

　　警衛拿著槍到了船團長身邊，問道:“繳獲的這些東西?”

　　“你們先拿回去，把槍械和子彈數量登記好一起給小田。”

　　幾個警衛帶著槍離開後，這間艙內的泊口突然安靜了下來，任誰都沒有說話，沒有移動。世界仿佛只剩下海水拍打在船皮的聲音。

　　船團長第一個有了動作，他上前幾步，先是把厚重的手掌在屠卿雲肩膀上按了按，傳遞著稱重的心情。然後柔聲對趙立傑道:“阿傑，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人死不能複生，你跟你卿雲叔先回去，這兒需要......”船團長找不出合適的詞，硬是把“清理”兩字咽了下去。

　　趙立傑沒有理會，反而抱地更緊了。

　　眾人也不再開口，場面一度海水聲中僵持。誰都清楚這樣毫無意義，卻沒有人忍心去打攪父子兩人最後的親密。

　　“阿傑，你在我教過的孩子中是最有上進心的。”小田雄說道，“你知道是非對錯，你相信科學， 你有無窮無盡的求知欲。作為你的老師，我感到非常驕傲，我也相信你在任何時候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趙立傑對小田的話有了反應，剛才堅持的力氣散去，隨著父親身體的重量向後倒去。

　　靠的最近的黃彬和船團長眼疾手快，分別扶住了父子兩人。

　　趙立傑在屠卿雲的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他強忍著內心的傷痛轉過身，生怕再看一眼就更舍不得了。

　　走了兩步，趙立傑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平靜地說道:“卿雲叔說的沒錯，那個混蛋就是被他同伴打死的。”說罷，兩人一步一步回到了住處。

　　兩人默默無聲地坐在床邊，趙立傑把頭靠進屠卿雲懷裡，沒有說話，也沒有落淚。

　　黃彬更不知道這個時候要說什麽，隻覺得懷中的趙立傑除了剛才小田說的那些優點外，還有著比這個年紀孩子更加成熟和堅毅的品質。

　　“卿雲叔，其實我剛才都看到了。但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趙立傑輕輕說道，“那是什麽?我可從來沒有見過。”

　　黃彬撫摸著趙立傑的腦袋，他自覺對趙魁山的死抱有歉意，不忍欺騙趙立傑，於是說道:“這叫魔法。”

　　趙立傑沒有表現出任何吃驚，依然埋在屠卿雲懷中，追問著:“那些能教給我嘛?”

　　雖然不是D351的人也存在學會魔法的可能，但這種概率微乎其微，況且“自己”警告過，盡可能不要在任何世界使用其他世界的能力，那傳授出去更加是大忌。

　　“不是卿雲叔不願意教你，是這你實在學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