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陽光下突然進入船內,黃彬的眼睛漸漸接受了光線的變化。他看到一個魁梧的男人站在泊口邊。
那個男人似乎很急,等不到船徹底靠岸,就轉身走了,嘴裡說道:“魁山,我要去貓欄那邊看看,你們自己關閘門吧。”
“這是誰?”黃彬見男人離開,問趙立傑道。
“那是察帕,船團的警衛。”趙立傑也不等船停穩,一個箭步跨上岸去,說道,“卿雲叔,我們直接去找平措醫生吧,你這樣一個人都不認識了可不行呀。”
趙魁山開始固定船身,對著屠卿雲說道:“卿雲老弟,你跟阿傑去吧,這兒交給我。”
黃彬總覺得不好意思,可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趙立傑一把拉住,連拉帶拽地拖上了岸。
“阿傑,你說那個察帕是警衛,那他怎麽要去看貓欄?”黃彬一邊跟著趙立傑,一邊問道。
趙立傑走在前頭,領著黃彬在下泊口後船內的長廊走著。他答道:“貓可是我們的寶貝呀,全靠它們逮老鼠呢。前兩年有一陣,船上老死了一大批貓,老鼠猖獗起來,船團長隻好破例去換了一批貓回來。後來貓們就由警衛們一起管理。每個警衛都要認領一批貓,管理它們的進食、身體情況什麽的。所以現在警衛們出了船團的安全保障之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顧好貓兒們了。”
趙立傑說著正好跨出了船。再度來到陽光下,黃彬用手擋住強烈的光線,讓眼睛適應。雖然剛才從船團外圍繞了半圈,已然對構建有了些了解,但當黃彬站立在其中,眼前的景象依然非常震撼心靈。
在B034,黃彬就幾乎沒什麽乘船的經歷,突然一下子看到這麽多船,又是鐵鎖連江般地拚接在一起,這種感覺難以言喻。
“走,這邊。”趙立傑在前面催促著屠卿雲。
可黃彬被周圍各種神奇的食物吸引,總是走一步,停一下。
被連接在一起的船隻,有大有小,有新有舊,甚至有些似乎天生造出來就是為了拚接上去的,因為其造型本身已無法稱為船。它們似乎各自都有著功能性,以至於它們身為船本身的作用已然被遺忘。
走過那片被削平又覆上泥土的種植區時,黃彬徹底停住了腳步。視野遠處是碧藍的汪洋,近處是綠油油的一片植被,想來這場面也許只有在E002才能見到。
不對啊。
黃彬突然愣在那裡,他心想:這一片種植區,怎麽有近一半的喬木?
黃彬對植物了解不多,也不認識這些喬木,但光看外表,無論是葉子還是果實都不像是可以進食的品種。怎麽想來,這麽個長期獨立在海面上的堡壘,要養活一大批人,那在有限的可種植土壤中種上食物才是當務之急。
“卿雲叔,你怎麽又停下了?!”已經超前了10多米的趙立傑折了回來。
“那是什麽樹?”黃彬指著那一片喬木問道。
“那是月桂呀,這可是我們船團最重要的寶貝呢!”
聽趙立傑這麽一說,黃彬才發現其他的田地裡並沒有人在進行照看,而那月桂的種植船,幾乎每幾艘就有1個人在巡視。
“月桂?”黃彬不解,“能吃嘛?”
“當然不能啦,它是香料。”
“香料?你們......”黃彬想想不對,立刻改口道,“我是說我們,已經有充足的蔬菜和食物了嘛,可以有空地來種植香料?而且這比例也太大了吧。”
趙立傑歎了口氣,無奈地道:“真得快點看好你的病,不然你什麽都不知道了。我們亞細亞船團最大的寶貝就是這些月桂,因為全世界所有的月桂就只在你眼前這一片了。陸地上的陸民做著欺壓海民的貿易,你如果拿蔬菜去交換,那10船都不一定能換到一件衣服。可是他們沒有香料,這些月桂拿去和陸民交易,可是能換到不少東西呢。船上的人可從來沒福氣嘗嘗這些香料的味道。”
“難怪你們一個個都穿得這麽簡樸,原來衣服沒法自給自足,需要找陸民交易,但除了月桂這種獨有資源,其他的交易都被陸民榨取價值。”
“榨取價值?”趙立傑眼睛裡又泛著金光,“真是個好詞語,我記下來了。卿雲叔說的沒錯,要不是這些月桂,船團就不知道會怎麽樣了。不過多虧有了它們,我們才擁有了高級貿易資格。不誇張的講,這些月桂養活了我們這個船團。所以一直以來,船團長都希望我們可以再找到些陸民沒有的新物種,這不是就有了我們這個探島小隊了嘛?”
原來屠卿雲、趙魁山、趙立傑駕駛著方形船,帶著熱氣球的目的就是探尋未知的島嶼,尋找新的物種。因為新物種有著巨大的交易價值。一如這些月桂,只要不把種子外流出去,那船團就壟斷了生產。陸民壓榨海民,本來就是剝削階級,但物以稀為貴,他們為了得到他們沒有的東西,會拿出更大的交易價值換取。
想通了這些,黃彬頻頻點頭。
“好啦,這些以後再說。”趙立傑拽住屠卿雲的手,向最大的煙囪船行去。
“哈~~~”
一進到船艙走廊,一隻灰貓弓起身子,豎直尾巴,張大了嘴露出尖牙,連爪子也伸了出來,一對貓眼瞪著屠卿雲。它全身灰色,除了尾巴靠近尾尖處有一小段白色,辨識度非常高。
黃彬並不怕貓,也不親貓,對灰貓的反應沒什麽感覺。
“呼嚕嚕,你今天怎麽了?”趙立傑走過去,蹲下安撫著警惕性很高的灰貓,說道,“你平時不是很喜歡卿雲叔的嘛?總要到他腳邊蹭蹭,今天怎麽會這麽大敵意?”
黃彬心想:難道這貓能感覺到我身體裡不是那個屠卿雲了?
“別管了,我們找人要緊。”黃彬不想多逗留露出馬腳。
可呼嚕嚕佔了通過的必經之路,黃彬一靠近,它便發出低吼,似乎隨時要撲倒對方。
“呼嚕嚕,不可以這樣。”趙立傑乾脆一把抱起貓來,率先往裡走,並示意屠卿雲隔著些距離跟上。
走廊那頭閃出一個人來,黃彬一看就知道來人不凡。
他大約50來歲,頭髮短平。上身穿著件藍色襯衫,下身是一條帶有扣子的筒褲。雖然在黃彬的眼光裡,這身穿著並算不上什麽,可相比船上其他所見的人,那可是高大上太多了。何況他嘴裡還叼著個煙鬥。
“船團長!”趙立傑親切地叫著那人。
果然是船團長。
“喲,是阿傑和卿雲啊。今天怎麽跑來了?小田老師今天不上課啊。”
“我們是來找平措醫生的。”
“找平措?”船團長立刻掛起了愁容,忙關心道,“是哪兒受傷了嘛?”
“不是我。”趙立傑搖搖頭,指著屠卿雲道,“是卿雲叔,他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啊?!”船團長轉過身來看著屠卿雲,問道,“還記得我是誰嘛?”
黃彬搖晃著腦袋。
“那...那禦水還記得嘛?”
趙立傑搶道:“船團長,卿雲叔還能禦水,但好像控制不好力道,回來時候差點把探島船都掀翻了。”
“哎喲,那可不好。你們趕緊找平措去吧,我有事出去下,過會兒再回來。”船團長又囑咐道,“卿雲,你可是我們船團禦水最好的好手了,我們可少不了你呀。”
看著船團長遠去的背影,黃彬問趙立傑:“我是最好的禦水好手?”
“是啊。每次船團移動,靠的當然是其他動力,但如果要突然改變航向,一般都是靠你的。”
難怪讓我奪舍了屠卿雲,原來是因為這最好的禦水能力。
趙立傑把屠卿雲帶進了船團長走出來的房間,然後轉身把呼嚕嚕放在了門外。
這兒乍一看像一間多人辦公室,裡面的一切都非常陳舊。但不難看出,但凡一樣東西還保有原功能性以及使用價值,就絕不會被丟棄。
“平措醫生,你快看看卿雲叔,他失憶了。”一進門,趙立傑就向辦公室裡唯一的男人說道。
平措身高不高,但很結實。黃彬一眼就看出他是藏族後裔。
“失憶?快坐下。”平措招呼著屠卿雲入座,一邊拿起聽筒。
“有哪裡不舒服嘛?”平措一邊展開聽筒,觀察著對方。
黃彬搖搖頭,輕聲道:“沒,身上沒什麽不舒服。”
黃彬注意到不遠處立著塊對著自己的鏡子,就向那兒望去。他看到鏡中的自己居然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帥男人。屠卿雲長得濃眉大眼,雙眼皮很深,五官標準,臉上棱角分明。雖說班納也是非常英俊的形象,且比屠卿雲年輕不少,但畢竟這身體是中國人的血統,讓黃彬更為自信了。
聽筒在屠卿雲身上遊走了一圈。
平措拿下耳聽,嘖嘖嘴道:“確實聽不出什麽問題。失憶這種症狀我也只在書中見過,沒有實例,也沒有醫治的方法。別說現在船團藥物匱乏,即便有也不知道怎麽對症下藥。”
“那可怎麽辦?”趙立傑顯得比屠卿雲還著急。
平措搖搖頭,道:“只能多休息,再觀察觀察。”
辦公室的門又“唰”地打開了。
黃彬回過頭去,還沒看清是誰開的門,就見一隻灰色的貓影竄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