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是卡西莫多(《巴黎聖母院》中的敲鍾人)!
不是!
老子從小就是校園十大帥哥之首!
老子是帥哥!
艸你大爺!
你大爺!
你大爺!”
“轟嗡、轟嗡、轟嗡、轟嗡……”
張三指手中的屠刀把,一下一下狠狠砸在這個兩個足球場大小的平台正中,懸浮在腰部之上空氣中的十米高黃銅大鍾上。
但肉體的發泄卻絲毫未能減輕他內心的焦躁:
“大爺,你大爺,怎麽出去,怎麽回去?!
大爺,艸你大爺的,怎麽出去,怎麽回去?!
……”
神經質般咒罵念叨著,從平台中央奔到平台邊緣,再從平台邊緣奔回平台中央。
十米高的黃銅大鍾隨著他的遠離迅速升高,隨著他的靠近迅速降低,在比他腰高到百丈外的半空中來回升降,似乎也在盡力共情著他的焦躁和不安。
再次托著平台邊緣無形卻有質的透明力場,繞著圈極力向下看,百丈高的鍾樓平台屹立在西側的千米山巔上,東側下百米卻是延伸出去方圓幾十裡的平沃莊園。
不知已活了千年還是萬年的蒼翠巨木間,座座高達十數米、數十米的巍峨建築掩映其間,或金鑄或玉雕,或威嚴或溫情,鬥拱飛簷、纖塵不染,漂亮簇新得猶如新建。
“轟嗡——”
洪鍾余音不停,卻鳥雀不驚,視線所及,安靜得有些詭異。
這裡真的沒人!
整個莊園都沒人!
“轟嗡、轟嗡、轟嗡、轟嗡……”
終於,張三指累了煩了,直接躺在了銅鍾外的地下。
平台雖大,卻纖塵不染,張三指為了慶祝失業換的白色外套、白色五分褲和小白鞋也同樣纖塵不染。
大爺的!
穿越可以,你倒是說一聲啊!
在非洲喂獅子的那兩口子可都沒能通報一聲。
可不能讓張屠戶從此就在藍星絕戶了——弟弟妹妹隨意再生一個啊!
也許我這個單傳的不在了,咱家世代單傳的詛咒也就沒了,能再生——幾個?
咱家又不缺那個錢!銀行卡密碼我也沒換過。
你們就好好享受天倫之樂吧,別想我!
嗚嗚嗚嗚——
張三指突然就哭了起來。
從老子覺得他有了執業能力受了祖傳屠刀,開始獨自走家串戶殺牲,娘老子滿世界出去玩這四五年,好歹想了還能打視頻見見,以後——
今天是他18歲的第一天沒錯,可昨天,他還是個孩子!
雖然身高185、體重也同樣185。
大悲無淚,他有,而且放肆得流
……
從側臥改為平躺,完全放松得平躺,癡癡的雙眼透過眼角不時湧出的渾圓透鏡,遙視著輕紗漫遮的深藍色天空。
不止輕紗漫遮,還有深海巨浪,更有垂天巨瀑——不管是什麽,都讓這天空有不一樣的藍。
藍星的天空是渲染,這裡的則是塗抹。
水晶球和水粉畫的區別。
藍色的粉末,或濃或淡得塗抹。
也得虧只是塗抹,而不是被那些垂天巨瀑徹底埋葬,陽光還能在被高空的風塑形的輕紗粉末間散射,最終讓這確定仍在轉動的星球還有晝夜和黃昏——不,看不到太陽的天空,是藍昏。
張三指靜靜得閉上了眼睛。
白天殺豬,晚上看書。
家訓。
乾屠戶的都會得紅眼病。
如果乾幾年不幹了,紅眼病也會慢慢消退。
但張屠戶家是終生。
就和代代單傳一樣,就像是一個詛咒。
當然不止看書,寫字可以,下棋可以,張三指試過刷中考和高考卷子,也可以。
看戲聽歌不行。
玩單機遊戲和網遊不行,網上下棋和看書也不行,但在網上聽課(包括看削驢蹄子)和刷題又可以。
也是,但凡不為了遺傳,也沒必要附帶著勵志機制。
今晚,這個陌生的世界,沒書可看,紅眼病不知道會不會犯?
眼睛真的累了,合眼。
藍昏很自然得過渡為夜晚。
無星無月,黢黑的暗夜。
沒有聽到人聲鼎沸,張三指卻真真切切感到被許多雙眼睛盯著,
都在平台之外!
“X尼大爺,挺屍也不找個好地方。
沒你媽逼事,敲你大爺的鍾,給你全家送終啊!?”
突然有罵聲精準推送到了張三指的腦中,耳中卻闃寂無聲。
靠哇!
雖然屠戶必然,可我居然這麽早就碰上了靈異事件?
是因為張屠戶是世家,優先?
張三指未動。
既然罵的這麽狠,準得有點行動吧?
屠刀,還一直倒握在手中,壓在腕下。
“好不容易找到這麽個安全地方,偏你麻痹得折騰,招來這麽多陰鬼,你要死全家啊?!”
我招來這麽多陰鬼?
那這罵我的難道還是個人?
那把話直接送入腦子裡的,是異能?
可之前銅鍾百響都驚不出個啥來,這個死寂世界,真還有人嗎?
心中一凜,張三指抬腰坐了起來,四望。
視線穿過半人高的銅鍾下緣,四方平台邊緣的透明力場外,竟簇擁著密密麻麻的陰沉之物,形體如虛幻、也如身周帶著三維重影,隻一雙雙血紅的眸子在黢黑暗夜中如高掛的燈籠,閃耀著嗜血的光芒,盯著自己。
這些就是陰鬼?看來他們還無法破壞平台邊緣的力場,否則早就闖入,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那“人”說:好不容易找到這麽個安全地方,看來真的如此。
可那“人”又在哪?
傳音入密?腦際通訊?量子糾纏?……
他圍著銅鍾轉了一圈,銅鍾壁上沒有附著物、頂上也能看清並沒有東西趴著。
而且外面那些比漆黑夜空更加陰沉的陰鬼,竟然漸漸不再虛幻,三維重影也在消失?
好像乾炸鮮蘑——籠統都是那個樣子,每一個的細節卻需要窮盡想象力,只有兩個內蘊寒芒的血色眼睛還算對稱和周正。
是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怎麽來的散光好了?
張三指掏出手機,打開自拍,閃光燈裡,眼瞳清晰可見,赤紅如血。紅眼病真的犯了,但卻犯得不正常,太過赤紅,太過明亮,比外面那些陰鬼的雙目都要鮮明!
張三指咬了咬牙根,連拍數張,留下給以後做比對,收起手機。
只剩大鍾的內部?
銅鍾最低也比腰高,張三指抓著鍾沿俯下身子探頭進去,一寸寸尋找著銅鍾內壁,但角度不夠,總有看不到的地方,也不舒服,想了想乾脆挪入銅鍾內部。
“轟嗡——”銅鍾卻突然在他腳後跟後落下,完全不遵守重力加速度定律,不給張三指任何反應時間。
一個陷阱,扣鳥的陷阱!
就在張三指下意識拿出手機要打開手電功能照亮時,他突然發現,銅鍾之內纖毫畢現,如同白日。
異能?
如果之前覺得是那些陰鬼的赤紅目光讓自己能看到他們的全貌,那此刻只能將自己的紅眼病歸為異能!
沒毛病,就是紅眼病,否則無法解釋。
關了自拍,收起手機,張三指蹲下,刀把在地下的玉石地面上小心得敲打,傾聽著是否有不同的聲音。
哪怕真的是個陷阱,用完一次後總得回復原狀,等著下一隻鳥進入。
而且如果下面沒有通道,又如何在不抬起銅鍾的前提下得到扣住的鳥?
活著的鳥不是更好玩,肉也更鮮嫩?
然而,直到敲遍了地面的每一個角落,依然沒找到任何異樣。
這世界的工程質量這麽統一的麽?不科學啊!
他隻好找到了最中間的那塊三米見方的玉石,有點可惜,卻還是試著用屠刀的刀尖劃了一下。
一道淺淺的印痕,和他的預計竟然無差?
可預計來源於他在藍星時的經驗,他想了想走到邊緣,在銅鍾的內壁上試著切入,以自己使出的力氣來看,這銅鍾和藍星的銅硬度居然無差?
可不對啊,這座銅鍾的色澤明顯是金色,說起來應該是叫做“吉金”的銅合金,生鏽後就是藍星人熟知的“青銅”,硬度要比正常的銅高。
舉起手裡祖傳的漆黑屠刀,連把帶刃一尺長,刀把還是自己知道屠夫這個職業就要徹底失業,清洗全刀的油膩後纏上的新麻繩。
“別戳!”
就在張三指試著以刀尖扎入銅鍾壁時,那個聲音突然在腦中驚叫。
張三指手一抖,屠刀已然扎入銅鍾半尺——尺長屠刀,刀把半尺,刀刃半尺——也就是刀刃已盡沒,如熱刀入黃油,無絲毫阻礙!
“你麻痹啊!”那聲音憤怒大叫。
銅鍾中間的那塊玉石突然下陷,露出了一道向下的窄梯。
張三指也在同時聽到了外界的平台邊緣突然響起了興奮的嚎叫和撕咬撞擊聲。
喔靠, 陰鬼在攻擊平台邊緣的力場。
事情搞大了!
張三指趕緊低頭,衝拔出屠刀的銅鍾壁上的刀口裡瞅去,幸好,沒穿透!
心中懷著忐忑,張三指立即跳入那條窄梯,向下跑去。
窄梯的盡頭是一圈高大的金色圍欄,此刻一個人正靠在圍欄上有些憤憤、又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黑皮鞋、西褲、半袖、紅領結,一個有些俊朗的西餐廳侍者?
雖然不知道這人來歷,但起碼看著熟悉,張三指的一切疑問就該能得到解答了,也許,回家的希望——
內心狂喜的張三指正要主動向對方打招呼,順帶著對戳了銅鍾一刀道歉,再跟說清楚自己不是有意要戳那麽深——
卻突然感到上方一片絕對死亡的氣息向著自己迅速罩下,似乎只要那氣息將自己罩住,自己唯一的結果就是瞬間死亡!
也就在同時,還在順著窄梯向下奔跑的張三指驀然看清,下方那個靠著圍欄的西餐侍者眉眼的線條有些異常的清晰,而且眼角的線條太過直了些、長了些。
紙扎人!
那居然是個紙扎人!
一個活了的紙扎人!
恐懼瞬間襲上心頭的瞬間,張三指揚刀而起,狠狠劈向上方那片會讓他絕對死亡的氣息。
“嚓!”快刀碎紙的聲音。
下方那個正以憤憤和看傻子目光看著他的紙扎人,突然變為了兩半,幽綠的火焰騰起,將紙扎人瞬間吞沒。
張三指一個翻滾跳下窄梯,躲開了頭頂之上也燃著綠色火焰的兩半綠格紙——圍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