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餓。”
楚夢的聲音無力、無氣,無青年的朝陽活性,死氣沉沉。
餓肚子?不,明是生日,老豬狗,估計又是一把傘子,叫我自個泡開吃。
不是個頭,營養不良,憋屈介麽久了,日子啥時候有起色。
一號,你長什麽樣,聽聲音是女子。
我記得,曾看過一本小說,裡面也有一位大佬,由柳樹所化,來頭甚大。
好,拚了。
你怎麽想?
衝!會贏的。
嗯,英雄所見略同。
我們意見難得一致。
若失敗了呢。
搶。
我是說,萬一,我們死它手上呢。
這個,呃,我們還是別去了吧。
從有限的思索中抽離,握拳鼓勁,舒展勒出印子的小腿,深吸氣、長呼氣。
加油加油,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加油加油,這次也能活下來。
心跳加速,現實讓他不得不妥協,唯有苟活,才可擁有各種不確定的未來。
行至山口,躲在植株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確認無危險後,毅然跑入後山,沿山壁貼走,躲避可能風險。
大氣不出,心跳到了嗓子眼,神經緊繃。
“嘎。”
楚夢抓緊了細藤,背冒冷汗,油髮夾雜汗液。
他望向上方的小烏鴉,食指貼嘴邊:“噓。”
踩過細石,爬下,匍匐前進。
前方有火光,楚夢未有絲毫怠慢,爬的快、輕。
小烏鴉飛到樹上,不出聲觀察他。
爬到生鏽的鐵籠邊,楚夢舒了一口氣,到這步約莫成功兩成。
蹲起偷窺,發現了躺在平石床上,背對他側身,枕手掌睡覺的醜陋家夥。
楚夢挺身直行,走過破籠,又走了幾步,蹲下開始摸索。
蚯蚓乾,蚯蚓乾,鐵片,一半爛了的蘋果,發白的魚頭,蚯蚓乾,石頭,石頭,繩子。
唉,怎麽又沒正常人類吃的啊,yue,都要吐了哩,臭死了。
屏住呼吸,耐心翻土坑,卻找不見人類的食物,免不了翻白眼。
又臭又醜的東西,提防我,吃的都轉移了,學聰明了,害我白來一趟。
回過頭,小烏鴉飛到他臉上,把他嚇了一跳,不由得往後踩了一步。
楚夢踩進土坑,踩斷了木條。
哢嚓。
立馬趴地上,頭貼地,不敢動,莞爾聽見了翻身的窣窣聲。
等了一小會,抬頭瞅瞅,呼,懸著的心又放下了。
它還在睡覺,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幸好沒醒來。
楚夢悄悄站起,剛直起腰,裝睡的醜魔激烈尖叫,畸笑揮舞跳來。
這隻惡心醜陋,指甲開裂發青,牙齒內側發黑、殘缺的怪物,朝楚夢揮手笑。
“哦,楚夢,好久不見。”
楚夢失聲尖叫,踉蹌跑向火堆,心提到了嗓子眼,皮炎子駭得緊縮。
“楚夢!”
“楚夢,是這裡沒錯。”黑暗之中,唯有黑暗循聲望來。
通過聲音,可判別性別為雄,隻不知是人,亦是魔物、異士,物種暫且未知。
“午時將至,終焉將顯,新夢將啟,往生將現,短暫美夢,是為楚夢,曇花輪回,又臨一現。”
一號撫嘴笑,果不其然,該來的終是來了。
不枉堅持守候,又是一次熟悉的,見證既定人物之崛起。
命中運,早已敲定了,不過又是浮夢一遭。
楚夢向前撲,握起通紅的鐵棍,不斷刺它,後退,與它保持距離。
“滾開。”
它識抬舉,舉起雙手,露出了膽怯之色,害怕地瞄向通紅、足刺穿它的燒火鐵棍。
跪了下去,雙手別背後,它抬起頭,睜大雙眼,盡可能表現手無縛雞之力。
“你看,我沒戰鬥力,人類,放心,我舍不得將你掏心掏肺。”
楚夢走近灌木叢,叢上無漿果,踢開石頭,抓出了洞內的盛物骨盆。
老慣犯了,無論盆放哪,他一清二楚。
喜笑顏,藍莓、五個板栗刺球兒,每個刺球都裂開了口。
他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絲毫未發覺小溪對面松動的土壤,地下潛伏伺機而動的險惡。
以及火棍,正在慢慢褪去紅火,失去了熱度。
楚夢專注對峙,不經意瞥了一眼鐵棍,歎了口氣,又和以前一樣,這根救命稻草抓不住了。
他高舉無了紅光加持的鐵棍,砸向這隻肆虐大笑、笑聲沙啞的魔物種,哥布林。
可笑聲戛然而止,嗡!
氣波驟震,急促短暫,黑幕下,獠牙斷裂,哥布林被震飛。
後山的魔物,不會離開這裡,無外乎遠處是小鎮,實力強大的鎮長,是它們忌憚的對象,怕他滴很呐。
可,假若個人擅自進入後山,不幸慘遭邪惡魔物之毒手,不過自討苦吃,十八年後一條好漢。
楚夢沒停下,沒回頭,跑出了後山,再一次開懷大笑,又活下來了,簡簡單單。
它沒追上我,它又沒追上我,我的跑步速度,杠杠的,頂呱呱。
本次的戰利品,同樣藏在了秘密基地裡,蓋上石頭隱藏,當庫存,留以後吃。
坐石頭上,背靠枯樹,靜謐眺望天空,他的臉上,出現了難以掩飾的笑容。
月輝透過縫隙灑下,他透過樹林之間的縫隙,與皎皎對視。
似是,被心上人瞅著的閨閣伶俐小女,冷不丁的,這輪孤月害了羞,拉來烏雲窗簾,急忙慌藏住了自個兒。
啊,真是個完美世界,甜蜜,溫馨,輕松,歡樂,愜意,安然,無刀子。
雷光先至,轟鳴後現,當然,少不了嗡嗡聲。
令人反感的死蚊子,扎堆飛出,發出擾人的聲響。
第一聲雷落,黃光掠過黑空,天地歸於靜寂,溫柔的良夜來了。
楚夢不想成為落湯雞,他沒衣服換,黏糊糊的感覺不好,於是又跑了起來,跑到了小鎮,沿著來時的路。
看著池子裡的自己,心血來潮,拿來幾個月前製成的石片。
拿起一塊石頭,摔下去,挑一塊最鋒利的石片磨一下,這是石片刀的大致製作法,極其簡單。
捧起頭髮,將過於雜長的割掉,眼睛漸漸露了出來,這就是你,真正的你,過去的你。
“他體面了很多,天日之表,我在想,為什麽來自黑暗中的精靈會盯上他,他的身上,會發出何種故事,我很期待,從今往後,我將充分履行我應盡的職責。”
技藝不精,工具也不給力,割的歪七八弄,髮型不好看。
頭埋進池子,閉目憋氣,有模有樣用手盤了幾圈,好好洗了一次頭。
雷聲在催促他快些回去,石片藏窗戶木框下,隨後進了酒館,合上門,進入黑暗。
又是麻木的一天,又是循規蹈矩,沒有幾絲波瀾,沒有希冀的日複一日,之中平凡的一天。
他縮在角落的板凳上,沒有哭泣,沒有憂傷,坦然枕手,閉上雙眼,未同妥協了的世界道一聲晚安。
滴,答,滴,答。
法陣轉動,無形的魔氣匯入,操控牆上的棕紋木鍾擺動,新的一天來了。
雷雨傾瀉,打開始便止不住,宛若憋了半宿的一泡稀,淅瀝瀝、嘩啦啦。
巷子的垃圾鐵桶處,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嘭!手拍到了窗戶上。
我滴乖乖,嚇人,其容貌,堪稱繩子提豆腐,甭提了,磕磣。
他的出現嚇跑了黑貓,從屋內朝外瞅,眼睛死死地貼在了窗戶上。
任由大雨席卷全身,目光筆直落於屋內,隔望楚夢安然入眠。
“奇怪,奇怪。”
這聲音怪異,陰涼。
“驚奇,驚奇。”
疑惑,惡心。
“特殊,特殊。”
多了些歡喜,發現,尋味。
“為何,我會在此,雨裡,有股,鹽,啊,不,是海,海的氣息。”
它說話似在喘氣,在咯痰,在拖長,在嘔吐。
“有東西,它十分強大,為他而來,他,為他來的,在看他,與我一樣,是它。”
粉花飛動,禽鳥嘰喳,花瓣落在丘地,噗禿一下變成了蝴蝶。
曠谷悠然兮,藍溪前,梅鹿垂飲,曠谷傳鹿鳴,草生菇雀凝。
溪底泛出了金屬的藍銀澤感,咕嘟,咕嘟,大量噴湧。
刺蝟們滾動前行,領頭的沒刹住車,撞在了石頭上。
領頭的眼冒金星,後面的又撞到它,再後面的又撞到前面的,一個接一個。
楚夢伸懶腰,發出了舒適的慵懶聲,這一覺睡的真舒坦啊。
緩慢睜開眼,腦袋犯沉,感覺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很漫長,不願回味的夢。
風卷一岸開,一位旗袍中年婦女從溪流裡走出。
其盤起的頭髮,及有梅花圖案的至膝旗袍,不含丁點兒水的痕跡,水不近身。
紅唇淡抹,條件且不俗,姿色雖比不上嫩芽的滋潤,於她這個年紀,倒勉強頗有姿色。
臉上沒皺紋,有歲月的煙火氣,年輕時準是個美人兒,奈何現為四十出頭的模樣,早沒了鮮嫩,是個老臘虎罷了,臉微黃,無年輕時緊致。
她很走運,不似紅兒娘這一類普通人,沒被所謂的時代浪潮淹沒,經營的酒館蒸蒸日上,苟且當下。
她是金蓮,臉上常掛笑,走起路來不生色的婦女。
楚夢口中的老豬狗,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天天咒她死。
蹊蹺的是,今兒個,她竟扭了起來,走一路扭一路,左手叉腰,右手托盤,故弄風騷。
楚夢疑惑打量當下環境,回過頭,瞧見了走來的金蓮。
見她這副模樣,他臉上出現了驚詫、不解,皺起了眉,露出了反胃的表情,牙跟著呲了起來,要多埋汰多埋汰。
努力保持平靜,站起來提防她,金蓮遞來盤子,是一盤桃花酥,仍泛淡淡白氣,熱乎的,空氣內也彌漫淡淡甜香。
“楚夢,吃啊,看我做什麽?怎麽,莫不是打趣我比這桃花酥可口?要吃了我不成。”
金蓮嘴角揚起,楚夢哇一下吐了出來,本就空蕩的胃部,這下更不討耗子喜了。
這得多大仇,多大恨,一句話讓小年輕吐了,慘烈,堪比鬼嚎捏鼻揮臂奔,人聞敗汁面破青。
晴天霹靂,楚夢不可思議後退,直勾勾瞄向金蓮手裡的盤子。
不對,這是哪?老豬狗,怎舍得給我珍貴的糕點吃,難不成腦子有泡。
指定邪乎了,有毒?對, 不!不對,不對頭,極不對頭。
後退,啪嘰,抬起腳一看,是一隻刺蝟。
刺蝟被楚夢一腳踩中,在掙扎,楚夢的目光,放在了走來的金蓮身上,恐懼徹底佔據了他的內心。
“楚夢,楚夢,楚夢呐,熱乎的,快趁熱吃,你不喜吃糖,好甜食的嗎。”
金蓮拍拍手,楚夢頓感威壓,咚,咚,咚,帶著草皮的土壤四飛。
一顆顆比楚夢大、圓形半透明的糖果從天而降,為這片夢幻之地帶來了諸多創傷。
噗通,噗通,一個個白色小球從溪流冒出,似是糖衣製成的白色果實,咬上一口,裡面的果醬會爆開,久久縈繞口腔。
跑著跑著,落花無情,一簇化蝶,成堆落花化蝶,掀翻了楚夢,使他忍不住後仰。
快要倒地之時,他被金蓮接住,筆挺挺,雙眼抖動,眉毛發顫。
“跑什麽。”
觀其笑,楚夢不寒而栗,汗毛豎起,緊繃的心弦呼之即破。
金蓮閉上眼,拿起盤子,就要往他嘴裡倒。
擋不住的絕望降臨,窒息籠罩他的全身,他緊閉嘴,金蓮倒下的桃花酥掉在了地上。
金蓮猛地睜開眼,一把掐住楚夢的嘴,用力一捏,哢嚓一聲,楚夢疼的忍不住乾嘔、張嘴。
定眼看去,周圍升起了死一般的綠氣,金蓮的毛孔裡,爬出一隻隻蠕蟲、毒害、寄螞。
“吃!吃啊!”
她嘶啞怒吼,腰部扭曲,哢,哢,哢。
呲啦,一灘液體掉在地上,周遭的枯樹掛上猩紅,難聽的嘶吼於此處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