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笙去圖書館找夏夢螢,想給她解釋清楚事情的原委。夏夢螢裝作不認識他,冷淡地像三九寒天的冰霜,待他連陌生人都不如,倒像是橫眉豎目的仇人。
許家笙站在閱覽室的門口,叫夏夢螢的名字,示意夏夢螢出來一下,夏夢螢沒有搭理他,許家笙又喊了一聲夏夢螢的名字,徹底惹惱了夏夢螢,兀的站起來大聲說:“你要進便進,不進就出去!”這一聲厲呵,直接驚動了閱覽室裡看書的學生,都抬起頭來齊刷刷盯著許家笙看,弄得許家笙尷尬不已,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好讓出通道,在閱覽室的門外等。
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夏夢螢出來上廁所,許家笙急忙跟上去,說:“夏夢螢,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聽我解釋,我和董思妤真的沒有什麽……”
還沒等許家笙把話說完,夏夢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事實擺在那裡,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我又不是眼瞎耳聾,你的所作所為我看不到、聽不到嗎?拿這些鬼話來糊弄我!上次就是這樣,明明你還有一個高中的女朋友,卻故意瞞著我,這次又想騙我。我想不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見異思遷,三心二意,玩弄別人的感情……我上次還去校醫院找你……我真是自取其辱!”
許家笙知道夏夢螢重提宋伊菲的事,是新帳舊帳一起算,於是趕緊跟上去給夏夢螢解釋,夏夢螢轉身進入女廁所,許家笙隻好站在廁所門口等著。
夏夢螢從女廁所出來,洗完手就要回閱覽室,被許家笙拉住:“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聽我好好給你解釋。”
夏夢螢甩開手,不耐煩地說:“我不想聽你解釋。請你以後離我遠一點,我再也不想見到你!”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閱覽室。
許家笙無奈,灰心喪氣地回了宿舍。
一恍很多天過去了,夏夢螢還在和他賭氣。
在這期間,夏夢螢和梅雨苔走得更近了。有一天許家笙在校園裡遠遠看見夏夢螢和梅雨苔有說有笑地走過,他腆著臉迎上前去給夏夢螢打招呼,夏夢螢卻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無視他的存在,仿佛陌生人一般從他眼前徑直走過去。
許家笙失落極了,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接近夏夢螢。他發現如果自己長時間沒有參與到夏夢螢的生活中去,留下空白,就會給梅雨苔等其他追求者可乘之機。許家笙突然意識到:你如果愛上一個人,同時也想讓那個人愛上你(在那個人不反感你的前提下),就必須主動融入ta的生活,像個影子一樣陪伴ta,如影隨形、不離不棄,像個尾巴一樣跟隨ta,亦步亦趨、進退與共,隨時隨地出現在ta的跟前,讓ta能夠經常看到你的面容、聽到你的聲音,每天與ta說上幾句話,或者陪ta一起做事,哪怕是做一些無聊透頂甚至愚蠢可笑的事,天長日久,在不知不覺間,你就會變成ta生活中的一部分,也許有一天會成為至關重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時你便走進了ta的心。許家笙心知夏夢螢並不討厭梅雨苔,反而還很喜歡他,如果梅雨苔追求夏夢螢,他倆便極有可能會走到一起,那時豈不悔之晚矣。許家笙回想起來,他和宋伊菲高中時朝夕相處,所以才會相知相愛。之後,因為兩人分別考上了不同的大學,遠隔千山萬水,彼此不能相伴相守,沒有參與到彼此的新生活中去,所以感情才會逐漸淡漠,慢慢出現問題,如果恰好此時有人趁虛而入,對他倆之中的任何一人展開熱烈追求,誰能保證不會淪陷?他和宋伊菲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並最終分手,正是因為異地戀,長時間不在一起的緣故。這是他不願意承認的,但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實。這一次,他不想重蹈覆轍。
許家笙知道夏夢螢對他有很大的成見,他倆的關系產生了很深的裂痕,靠他自己很難彌補,迫不得已,隻好請周曉蓓從中斡旋。他請周曉蓓吃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詳細說了一遍,說自己為了使班裡的一名女同學擺脫追求者無休無止地騷擾,善意地假裝了一下她的男朋友,誰成想不僅挨了打,被學校通報,還被夏夢螢知道了,誤會了他和那名女同學的關系,已經很多天沒有理他。他指天指地賭誓說,自己所說的話句句屬實,和那名女同學也只是普通同學關系,並不是男女朋友關系。許家笙的話有選擇地說,有選擇地不說,自然隱去了他和董思妤曖昧不清的部分。周曉蓓也看見過通報,聽說了許家笙英雄救美的傳聞,這次聽了許家笙的解釋,有些半信半疑,但礙於情面,隻好說盡量給夏夢螢說一說,聽或者不聽是夏夢螢的事,她不能保證。
過了兩天,周曉蓓特意打電話給許家笙,讓他去參加一個全市文藝演出的志願服務活動。許家笙會意,是周曉蓓給他創造和夏夢螢在一起的機會,便滿口答應了下來。
來到集合點,果然夏夢螢也在。夏夢螢見到他來,故意躲開他,許家笙在前,她在後,許家笙往左,她往右,總是不給他接近的機會,就像磁鐵一樣,把他遠遠排斥在自己幾米之外。周曉蓓把夏夢螢拉到自己身邊,許家笙也不好跟過去,隻好遠遠地看著她倆,靜觀其變。
來到文藝演出地點,是一個偌大的露天舞台。此時,周曉蓓已經是志願者協會的負責人,她把大家召集起來,開始分派任務,三人一組,在露天擺放塑料椅子。隨後,周曉蓓不由分說拉上夏夢螢,說:“我倆一組。”然後又大喊許家笙過來,說:“還是我們三個人一組吧,彼此熟悉,不需要像陌生人一樣還得磨合磨合!”
“他是誰啊,我不認識他。”夏夢螢慪氣地說:“趕緊把他趕走,換一個人。”
許家笙尷尬地挪動著腳步,說:“待會我有話要給你說,你想不想聽?你要是不想聽,我現在就走。從此我們不見!”
夏夢螢有些猶豫。
周曉蓓趁機推著兩人去幹活。他們三人開始一排一排擺放椅子,周曉蓓幹了一會兒,借口其他事情走開了,這片區域裡只剩下許家笙和夏夢螢。
許家笙鼓起勇氣搭訕說:“最近天氣真的是越來越熱了。你最近還好麽?“
夏夢螢沒有搭理他。
許家笙湊到夏夢螢跟前說:“你還在生我的氣呢?你聽我解釋好嗎?我和董思妤真的沒有什麽,只是同班同學,出於同學之誼幫了她一次,不是你想得那樣!”
夏夢螢氣鼓鼓地把椅子往地下一摔,說:“你和董思妤怎麽樣關我什麽事,給我解釋幹什麽!”
許家笙怯生生地說:“我怕你誤會了,所以……”
夏夢螢冷笑道:“我誤會什麽?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再怎麽著,也犯不著跟我說!”
許家笙滿是自責地說:“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給你道歉行不行?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別再生氣了好嗎?”
夏夢螢說:“你有什麽錯,給我道哪門子歉,要錯也是我的錯,是我看錯了人!”
家笙還想解釋事情的經過,在那裡一五一十地絮叨。
夏夢螢把最後一個凳子擺好,插嘴道:“別說了!周曉蓓已經給我說過了,事情的經過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像祥林嫂那樣絮絮叨叨了!”
許家笙說:“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為什麽還不肯原諒我?你就不看往日的情面了?”
夏夢螢說:“我們往日有什麽情面?”
許家笙從口袋裡掏出繡有竹子的手帕,在夏夢螢眼前晃了晃,說:“這算麽?”
夏夢螢怔了一怔,伸手想要奪回去:“把那條繡帕還我!”
許家笙巧妙躲開,重又塞進自己的口袋裡,說:“給我的就是我的了,除非我死了,你休想再要回去。”
夏夢螢動了惻隱之心,但是依舊不願搭理許家笙,也依舊沒能阻止對他怨恨的種子在心裡繼續生根發芽。她有太多不甘心,無論許家笙是出於有意還是無意,對他兩次負她怨恨匪淺,對上次在校醫院所受的屈辱耿耿於懷。她想:除非許家笙給她實質性的承諾,采取實質性的行動,死心塌地對她,否則她不會輕易原諒他,與他重歸於好。
許家笙見夏夢螢面色稍微緩和一些,趕緊去休息點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夏夢螢。夏夢螢瞟了他一眼,沒有接。許家笙一直舉著那瓶水,說:“你不喝,我就一直舉著,你忍心看我這樣麽?”
夏夢螢這才接了過去。
許家笙覺得有戲,雖然夏夢螢神色言語依舊冷淡,但畢竟接受了他的示好,他倆的關系還有緩和的余地,這讓許家笙心裡踏實了很多。他想:多去幾次圖書館,磨一磨夏夢螢,或許就好了。
許家笙往圖書館跑得更勤了。
一天晚上,許家笙去圖書閱覽室,看到一個熟悉面孔的男生坐在夏夢螢的旁邊。許家笙定睛一看,沒錯,是梅雨苔。許家笙雖然有些困惑但並沒有多想,給夏夢螢打了聲招呼,便像往常一樣徑直往裡走,被梅雨苔叫住:“誒,同學,刷卡!”
許家笙看了看梅雨苔,又看了看夏夢螢,正遲疑不定。夏夢螢扯了扯梅雨苔的袖子,對梅雨苔說:“他平時不刷卡慣了,就讓他進去吧。”
“好好”梅雨苔點頭哈腰、和顏悅色地答應夏夢螢。轉臉,高高在上、盛氣凌人地對許家笙說:“看在夏夢螢的面子上,這次讓你進去,下次記得刷卡!”
梅雨苔的嘴臉和說的那些話讓許家笙很是不爽,憤憤地說:“我就不刷卡怎麽了?”
梅雨苔裝模作樣地說:“進出閱覽室要刷卡,這是圖書館的規定!”
許家笙還想爭辯:“規定個屁。你算老幾,憑什麽管我!”
夏夢螢忽地站起來說:“許家笙,你喊什麽!梅雨苔也是這裡的圖書管理員,你能不能對他客氣一些?”
許家笙想不到夏夢螢會站在梅雨苔那邊,頓時沒了底氣,眼前隻覺得天昏地暗,仿佛被人鉗住了命運的喉嚨,要扼殺他進出這間閱覽室的自由,以後這間閱覽室不是他隨隨便便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了。他不好再說什麽,灰溜溜地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拿了本詩集讀起來,雖然眼光落在了書上,但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許家笙時不時偷瞄幾眼管理員的崗位,看到夏夢螢和梅雨苔並排而坐,一會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會兒眉來眼去嬉戲打鬧……心裡像打翻了陳年醋瓶,很不是滋味。
原來,梅雨苔為了追求夏夢螢,頗費了一番心思,他申請了圖書館勤工儉學的崗位,給負責分配工作崗位的張老師說自己喜歡圖書閱覽室的工作,不願去期刊閱覽室、報刊閱覽室亦或是電子閱覽室,請求張老師一定要把他分在圖書閱覽室。張老師考慮到圖書閱覽室本來就有兩個勤工儉學的崗位,一個是夏夢螢,另一個一直沒有補齊,夏夢螢一個女生管理偌大的圖書閱覽室確實不容易,梅雨苔是男生,又和夏夢螢認識,正好可以搭檔,於是順理成章地把梅雨苔安排在了圖書閱覽室。
這天,許家笙好不容易捱到晚上10點閉館,依然留在了最後。梅雨苔卻過來趕他:“同學,閉館了,你怎麽還不走!”
許家笙站起來,用求助地眼神看著夏夢螢。
夏夢螢方才對梅雨苔說:“他是等我的,你不用管他,讓他坐在那裡吧。”
許家笙原又坐下,看著夏夢螢和梅雨苔整理圖書、打掃衛生。因為有梅雨苔在,他也不便幫忙。
梅雨苔拖地,拖到許家笙坐的地方,借著拖地的名義,故意拿拖把往許家笙腳上腿上搗來搗去。許家笙氣不過,但也不好發作,待了一會實在待不下去,隻得站起身來,給夏夢螢說了一聲:“我先走了。”便甩門而去。
許家笙受了一肚子的氣,回到宿舍後,坐臥不安。他思來想去,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還是應該早點跟夏夢螢挑明關系,夏夢螢答不答應他,他至少努力了,不會留下遺憾,省得自己將來後悔。梅雨苔夾在他和夏夢螢的中間,讓他很難受。而且他再不行動的話,很有可能被梅雨苔捷足先登。但是用什麽方式才能把他倆的感情攤開來講呢?許家笙木訥口拙,直接告白行不通,發信息又不太正式,不如還是寫信吧,既正式又可以清楚地表明心跡。他覺得以後還可以再進一步,比如在夏夢螢生日、情人節或者七夕節時要送鮮花、送禮物,平時也要不定期準備一些小禮物、小驚喜,追求女生大概就是這樣吧?許家笙心裡這樣想。於是趁舍友各忙各的,沒人注意他,許家笙在書桌上提筆疾書,把所思所想寫成了一封情書。為怕舍友看見,追問起來不好說——畢竟在外人看來他和董思妤才是一對,所以在信的抬頭沒有寫夏夢螢的名字,只是寫了一個模糊稱謂,落款也沒有寫自己的名字。他擔心萬一事有不成,或者此信落在不相乾的人的手上,又是挖苦嘲笑他或者拿來說事的由頭。信文如下:
芳鑒(作者按:一種敬語):
上天眷顧,讓我冥冥之中遇見你,你是我這一生中最美好的遇見。因為有你,每一天都是晴天,每一天都值得紀念。我不曾想到,在最美好的青春年華,你會以這樣的方式在我的生命裡出現。
我喜歡你溫柔甜美的聲音,美麗絕世的容顏,更喜歡你對生活的態度,滿含智慧哲理的思想。我喜歡你的一切。你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是那樣可愛,讓我深深著迷。你是我的知音知己,是我的精神寄托、靈魂伴侶。
我承認曾經不懂得什麽是愛,辜負了你。我已知錯,希望那些事情趕快過去,不會再傷害到你。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什麽是愛情之味,是和你一起共餐的滋味,是和你一起共飲的滋味,是和你一起散步、聊天的滋味。
今夜此時,萬籟俱寂,夜色越是深沉、越是孤寂,在我腦海裡,你的面容、身影,就越是浮現的生動清晰。我越發強作鎮定,心臟就越發咚咚咚……跳個不停,像個計時器,把我對你的思念一分一秒擄走。
雖然經常見到你,但我仍然每時每刻都在思念你,思念你的長發,思念你的面容,思念你的聲音,思念你的藍衣和白裙……思念你到無法呼吸。我多麽希望有一天,我的心裡塞滿的全都是你,我的眼睛看到的全都是你,我的耳畔聽到的全都是你。那麽,你的心裡有沒有我,請給我一個答案,讓我可以此生無憾。
XX年XX月XX日
寫罷,許家笙還十分用心地在信紙反面畫了一幅創意畫,花瓣紛飛的海棠樹下,兩個人兒手牽著手漫步。但許家笙畫功實在太差,細節刻畫不到位,倒像是小學生塗鴉,任誰也看不出畫上的兩個人兒到底是誰。但他不避拙陋,又用上次他和夏夢螢頭上飄落的海棠花瓣,一瓣一瓣粘在畫上,意為花瓣雨,並在畫上寫上“笙”“螢”兩個字,用兩個花瓣粘在兩個字上蓋住。許家笙寫完信,塞進信封,信封上沒有署名,留著空白,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送給夏夢螢。
過了幾天,正好是夏夢螢的生日。夏夢螢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許家笙守候到11點59分59秒,一到0點整,立刻把提前編輯好的生日祝福信息發給夏夢螢。當天一大早,許家笙問明夏夢螢在圖書館值班,於是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頭髮噴上發膠,從不用化妝品的他還借了張少傑的帶有茶花香味的擦臉油抹了抹臉,把皮鞋擦得鋥光瓦亮,換上一身藏青色外套,悄悄把信塞進外套內口袋裡,打扮妥當後才出門。他已經籌劃好了,先去花店買一束紅玫瑰送給夏夢螢,中午請夏夢螢吃飯,然後去蛋糕店預訂一個蛋糕,晚上一起吃晚飯,飯後還可以看一場電影。
許家笙買完花就直奔圖書館,因為穿得乾淨帥氣、手裡拿著花,一路上引起很多人的注目。他信心大增,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圖書閱覽室,看見夏夢螢正坐在管理員的位置上,旁邊放著一束藍色妖姬玫瑰和首飾盒。梅雨苔緊挨著夏夢螢,也坐在管理員的位置上。夏夢螢看到了許家笙,露出吃驚的表情。梅雨苔也看到了許家笙,露出鄙夷之色,然後便擺出一副目中無人、唯我獨尊的樣子,不拿正眼瞧他。許家笙看到梅雨苔在側,又似乎送了夏夢螢更好的禮物,激動的心情頓時減退了大半,很多想說的話卻不知道怎麽說出口了,他朝夏夢螢使了一個眼色。
夏夢螢繞過管理員的桌子,朝許家笙走過來,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許家笙,打趣說:“你今天是怎麽啦,打扮成這樣,跟新郎官似的?”
許家笙把夏夢螢拉出閱覽室,找到一個隱蔽的角落說:“今天不是你生日嘛,祝你生日快樂!這束花是送給你的!”
夏夢螢接過玫瑰花,仔細嗅了嗅,笑著說:“嗯,不錯。你終於開竅了,還知道給我送東西,這是第一次給我送花喲,值得表揚!”
這是最近一段時間,許家笙第一次見夏夢螢對他笑。許家笙見夏夢螢高興,自己也高興,說:“我不是說過嘛,肯定會送花給你的。你今天中午有事嗎?我請你吃飯怎麽樣?”
夏夢螢說:“真不巧,今天中午我要去市區一趟,在你來之前我剛給張老師請完假。”
許家笙說:“你去市區幹什麽?我陪你去吧。”
夏夢螢神情有些慌張,忙說:“沒事沒事,不用你陪!”
許家笙沒有覺察到夏夢螢的異樣,反而覺得此番正是自己表現的機會,說:“沒事的,反正中午我也沒什麽事,正好可以陪你去,有個男生陪著也安全。”
夏夢螢見許家笙糾纏不休,隻好如實說:“不了不了,梅雨苔他陪我去……”
許家笙頓時感覺五雷轟頂、頭暈目眩,半天說不出話來。
夏夢螢見狀,有些過意不去,說:“你不要多想啊,我和梅雨苔之間沒有什麽。他想請我去夏都樂園玩一玩,我本來不想去,但他說已經買好門票了,我隻得跟他去,要不然門票就浪費了,幾百塊錢呢,多可惜……聽說那裡很好玩,我還從來沒去過……”
“哦,這樣啊。”許家笙有些失望,有一種被冷落的心酸滋味,強忍著難過說:“晚上呢,晚上你有時間嗎?晚上我請你吃飯,吃完飯可以去流光電影院看電影,最近電影院重映《泰坦尼克號》,我們一起去看吧?”
夏夢螢說:“好啊,但是晚飯就不吃了吧,我可能回來得晚。晚上你買好電影票後給我發消息,到時候我去找你。”
許家笙這才松了口氣,稍稍放下心來,他突然想到此行的目的,摸了摸口袋裡的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拿出來。那封信長時間貼著許家笙的胸口,已經有了他的溫度,他不想讓它再受冷落。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許家笙早早來到學校旁邊的流光電影院,訂了兩張晚上8點的電影票,買了兩杯可樂和兩盒爆米花,然後把訂票信息發給夏夢螢。夏夢螢許久沒有回信息。眼見電影快要開場了,許家笙打電話給夏夢螢,電話響了半天才接通,只聽電話那頭人聲嘈雜,夏夢螢喘著粗氣說:“不好意思大背包,剛才在坐過山車,沒法回你的信息。還有,忘了給你說了,夏都樂園今天晚上有燈光秀和煙花表演,我想看完了再回去,可能趕不上電影開場了。你先看電影,等我看完了燈光秀和煙花表演就去找你。燈光秀馬上就要開始了,不給你說了啊……”說完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許家笙看了看周圍的一雙雙、一對對人兒坐在候場區談笑風生,等待電影開場,孤獨感如潮水般襲來。
等到晚上8點,許家笙抱著兩杯可樂和兩盒爆米花,獨自一人進入放映廳,找到一個偏僻位置坐下。隨著電影一幀一幀地播放,時間也一點一點地流失,許家笙不時望向放映廳門口,但始終不見夏夢螢的影子,當看到電影裡的場景:夕陽西下,傑克和露絲站在船頭,傑克摟著露絲,像比翼鳥一樣張開雙臂迎風飛翔的時候,夏夢螢又打來電話,許家笙趕緊接通,以為夏夢螢已經來到電影院。誰知,夏夢螢說:“實在抱歉,我可能去不了電影院了。梅雨苔說他訂了一家西餐廳,等會帶我去吃西餐,還不知道吃到什麽時候呢。你看完電影就早早回宿舍吧。”
許家笙懇求說:“你能不能不去?你回來吧,我請你吃飯……只要你喜歡,你想吃什麽都可以……你要是喜歡吃西餐,下次我帶你去。”
夏夢螢說:“即使我現在回去也趕不上電影了,況且玩了一天,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這個時候學校的食堂和飯館也關得差不多了,去哪裡找吃的?還是吃完飯再回去吧。你請我吃飯的事我記著呢,下次一定去!”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許家笙特別失望,他曾設想夏夢螢坐在他身旁,一邊看電影一邊感動地流眼淚,甚至可能會依偎他身上尋求安慰,此時他的幻想如泡沫一樣紛紛破滅,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一頭栽倒在地,他所有的精心計劃、美好幻想都成了空。許家笙黯然傷心了一會,心情隨著熒幕的光影忽明忽滅,很不真實。他喝起一口未喝的可樂,吃起一粒未動的爆米花,認認真真看起電影來。當看到傑克和露絲生死別離時,許家笙雙頰流下了熾熱的淚水,他一邊喝可樂一邊流淚,喝下去的可樂有多少,淚水就流下了多少。到電影放映結束時,放映廳裡成雙成對的情侶起身離開,許家笙的可樂也剛好喝完,爆米花也剛好吃完了。他最後一個離開放映廳,落寞地如一隻流浪狗。
許家笙悶悶不樂地回到宿舍,看了一會書便上床睡覺了。半夜12點,許家笙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許家笙一看是夏夢螢打來的,賭氣不接,電話鈴聲響了一會便不響了。許家笙不去管它,繼續蒙頭睡覺,然而怎麽睡都睡不著,他隔一會兒便看一下手機,期望夏夢螢再次打過來,他想聽聽夏夢螢怎麽說。然而直到天蒙蒙亮,許家笙朦朧睡去,夏夢螢再也沒有打來電話。
夏夢螢覺得她和梅雨苔沒有什麽,他們只是在一起玩了一天,吃了個晚飯而已,並沒有做出過分或者出格的事情,雖然她明知道梅雨苔喜歡她,但是她也沒有答應梅雨苔什麽。況且許家笙不是他男朋友,她何必過分在意他的感受,低聲下氣向他多作解釋,仿佛自己做錯了什麽似的,她又不欠他什麽。相反,許家笙欠她太多,兩次有負於她,她想讓許家笙也嘗一嘗被辜負、被冷落的滋味。然而夏夢螢有所不知的是,許家笙是被動型男生,他看待問題的方式很多時候不是勇敢正視問題、想辦法解決問題,而是逃避、逃避、再逃避……一連幾天許家笙都沒有給她打電話,也沒有來圖書館找她。夏夢螢若有所失,知道許家笙可能真的生氣了,但她不想就這麽失去許家笙,又不想主動妥協,於是請周曉蓓從中斡旋。周曉蓓滿口答應下來。
一天中午,周曉蓓請許家笙吃飯,許家笙應約。
兩人邊吃邊聊。周曉蓓問:“你和夏夢螢怎麽回事?”
許家笙被問得一怔,隨之神情變得黯然,連吃飯的動作都呆滯起來,等了一會兒,說:“這事你應該問她。”
周曉蓓說:“人家說沒怎麽著你,你就不理人家了。”
許家笙忿然,覺得自己和周曉蓓之間存在信息不對稱,夏夢螢沒有把全部事實真相告訴周曉蓓,雖然他有一肚子的怨氣,但也不知道怎麽給周曉蓓說才好,難道說夏夢螢看不上他,和她的一個名叫梅雨苔的同鄉師哥好上了,不僅拒絕了他吃飯的請求,還在看電影時放了他的鴿子,於是說:“這些糟心事,我不想給你說,你不聽也罷!”
周曉蓓見他態度冷淡、語氣生硬、難以溝通,於是說:“那好,我把她叫過來,你倆當面把話說開。”說著便給夏夢螢打電話,讓她來餐廳一趟。
夏夢螢姍姍而來。許家笙偷偷瞄了一眼夏夢螢,看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錯,穿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所穿的那身藍色蕾絲上衣和白色長裙,斜挎著一個小挎包,依次給周曉蓓和他打了聲招呼,便坐在周曉蓓旁邊。周曉蓓問夏夢螢吃飯了嗎,夏夢螢說吃過了。
周曉蓓說:“說說吧,你和許家笙怎麽回事?”夏夢螢原以為他倆談妥了才讓自己過來的,誰知道現在才是開始。
夏夢螢看了看周曉蓓,又看了看許家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沒什麽啊,我倆好好的,是不是大背包?”夏夢螢希望許家笙就坡下驢,不再計較過去的事,然而許家笙沒有接話茬,像是沒有聽見一樣,自顧自地吃飯。
夏夢螢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生氣地說:“不理我拉倒。有什麽好牛氣的!”
許家笙停下手中的碗筷,鄭重其事地說:“你把圖書管理員辭了吧。”
夏夢螢沒好氣地說:“憑什麽!我乾的好好的,又沒有犯什麽錯誤!”
許家笙見夏夢螢態度強硬,沒有轉圜余地,心情變得急躁起來,也顧不得周曉蓓在場,大聲說:“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和梅雨苔在一起!”
夏夢螢又好氣又好笑,許家笙吃醋了,但她嘴上依然不依不饒,說:“我和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無權干涉。況且你怎麽不說你和董思妤的事,卻來管我,你是我的什麽人?”夏夢螢拿話激他。
許家笙說:“我和董思妤的事不是已經給你解釋清楚了嗎,你還想怎麽樣?但是你和梅雨苔的事你說得清楚嗎?”
夏夢螢說:“我承認梅雨苔正在追求我,我和他去了一次夏都樂園,吃了一次西餐。但是除此之外,我們什麽都沒做啊,我們的關系是清白的。難道就隻許別人喜歡你,就不許別人喜歡我,就隻許別人追求你,就不許別人追求我嗎?”
許家笙略帶嘲諷地說:“我怎麽知道你和梅雨苔清不清白,做沒做過什麽?”
夏夢螢痛心地說:“你和董思妤清不清白,做沒做過什麽我不是一樣也不知道嗎,我不是一樣相信了你的鬼話,沒再深究下去。你算我什麽人,為什麽這樣說我,我有這樣說過你嗎?”
許家笙一時語塞, 不知道怎麽反駁了,他就不明白自己明明有理,為什麽就是吵不過夏夢螢,反而被夏夢螢佔了上風,反向自己興師問罪,懟的他說不出話來。
周曉蓓見他倆吵得不可開交,趕緊插話道:“你倆先別說了,都冷靜冷靜,先聽我說。你倆原來在一塊不是挺好的嗎,怎麽現在搞得跟仇人似的?我一直把你們當做弟弟妹妹看待,希望你倆好好的。今天怎麽搞成了這樣。這樣吧,你倆各退一步,許家笙保證從此不與董思妤來往,夏夢螢辭去圖書館的兼職,不與梅雨苔來往,怎麽樣?”
未等許家笙答應,夏夢螢搶先說:“我不辭。我喜歡圖書館的工作,我不想因為某人的不喜歡就辭掉它。”
許家笙冷笑一聲說:“哼,你就是喜歡梅雨苔,找機會和他在一起,不要拿我當幌子。”
夏夢螢氣的快要哭出來,指著許家笙恨恨地說:“你,你……那好,我們誰也別管誰,各安天命!”
許家笙也恨恨地說:“各安天命就各安天命,以後誰也別管誰!”
周曉蓓見他倆又要吵起來,趕緊製止道:“停停,你倆別吵了,我也撮合不了你倆,你倆都好自為之吧。”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夏夢螢瞪了一眼許家笙,也氣鼓鼓地離開了。大家不歡而散,只剩下許家笙一個人獨自坐在空落落的餐廳,看著杯盤狼藉的餐桌發呆。他沒想到和夏夢螢的關系鬧到這般地步,幾乎沒有一點挽回余地。他看不到任何希望,有些心灰意冷,想放棄這段感情,而這段感情,自始至終都沒有升華成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