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忘記帶書包。”
“好。”吳時的視線落在後備箱的角落處,他伸出右手,抓住書包的背帶,再用力向空中一甩,書包就出現在了他的肩膀上。
吳時邁出幾個健步,走到前面,跟在他身後的三個人是他的父母和姐姐。
九月一,上午九點半,育才一中的東門前公路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一排排汽車留在了道路兩側,從車裡下來的一批又一批人湧向四米寬的東門門口。
東門是離宿舍區最近的一個大門,但是它與南門和西門相比,倒是小了很多。
人群一直向前流動著,吳時跟在一個阿姨身後,同時,他還留意著身後的家人有沒有跟上。吳時的身體離學校門口越來越近,他的視野也變得更加開闊,他瞥見了南面的大操場,他感覺眼前的操場要比自己初中學校的操場要大,綠茵場上的青草要比自己初中學校裡的更綠,他還瞥見宿舍樓上寫著幾個大字:“振興中華,育人為本”。金閃閃的大字在吳時眼裡閃爍著光芒,他的心裡悄然閃過一個遠大的理想,那個理想是模糊的,但又是具體的,他說不出它具體在哪裡,也說不出它模糊在哪裡,這就像他說不出一句小時候背誦過的古詩詞一樣。
吳時走進東門的那一刻,他燥熱的身體變得清爽了,周圍嘈雜的“蜂群”在一霎那間變得安靜,他覺得自己仿佛是跳過龍門的大魚,自豪感油然而生,他此時的心胸變得寬廣,寬廣到可以傲視群雄,他要做的是向周圍人投去和善的目光,然後在人群的擁護中謙虛地承認自己的偉大。
“大哥,報道的地方在哪裡?”
“就在宿舍樓前——向前走就看到了。”
吳時不知道是誰問了這個問題,也不知道是誰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心中竊喜:這是在給我指引方向嗎?
吳時在神遊了很久之後轉身去找家人,看到他們都緊緊地跟在自己的身後,心裡踏實了很多。
“在前面報道。”吳時向家人說道。
“啊?”
“在前面!”嘈雜的人聲再一次淹沒了吳時的聲音,但好在聲音隨風離開之前傳達到了吳爸的耳中。
吳時的老爸重複了吳時的話,而且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一個方向:“在前面!”
“101班在那裡!”吳時看到了一個紅色的牌子被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高高舉起,他猜測這是一個實習的老師,而坐在桌子後的老師年紀比較大,皺紋比較多,蒼白的頭髮稀疏,風一吹,頭髮就散開了。
“這應該是我們的班主任吧?”吳時心裡想。
吳時走了過去,途中還被從一側趕來的女生撞到了。女生嘴裡一直說著道歉的話,吳時嘴裡也說著道歉的話。女生被吳時的憨態逗笑了,她問吳時是哪個班的。吳時回答她,他是 101班的。
“101?!”女生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然後輕輕撩起一縷頭髮,繼續說,“我是二班的。”
“102嗎?”
“對。”
吳時聽了女生肯定的答覆,驚喜的表情從女生臉上轉移到了吳時的臉上。
兩個人互相打量一番後匆匆告別了。
“剛才那個是你初中同學?”吳時的媽媽從人群中擠過來,看到了吳時和那個女生聊天的一幕,這樣問他。
“不是。”吳時搖搖頭。
“先去報道吧,現在正好沒人。”吳時的姐姐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行。”吳時說。
吳時彎著腰,趴在桌子上填寫入學信息,大人們在一旁聊天。在他們的聊天中,吳時知道了身邊的這位白發老師是 101班的臨時班主任。
填寫好信息,吳時從空地上抱起一張綠色墊子,然後領導著家人向宿舍樓走去,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念著:“八號樓,501宿舍……”
宿舍門口比較窄,來來往往的人摩肩接踵,有被砸到腳喊疼的,也有仰著頭抱怨秩序混亂的,還有從上面走下來累得氣喘籲籲的。吳時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和動作。他把這個當做消遣,直到人群開始流動,他的視線才從周圍人身上挪開。
吳時注意到宿舍樓梯裡都是水泥地面,再向上走,他又注意到走廊裡鋪著花白色的地磚。五層樓的百層台階讓吳時的汗水打濕了身上的深白色上衣,留下一片淺灰色的痕跡。行李箱在吳時手上變得越來越重,書包也越來越沉。等爬到五樓,吳時長舒了一口氣,他把行李箱放到地上,用腳一踢,行李箱就沿著水泥地面跑到了花白色瓷磚上。吳時走出樓梯口,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三岔口處,左邊只有四間宿舍,而右邊有很長一排宿舍,正前方也有幾間宿舍。吳時向左望去,看到了離自己最近的一間宿舍門上貼著一張有數字“504”的牌子,於是向左走去。
“503……502……501。”數到“501”的那一刻,吳時停下了腳步,他向宿舍裡看去,沒有看到任何人。這時,吳時的爸爸開口了:“這是你們宿舍嗎?”
“是。”吳時在走進去之前回復了一句。
“你在幾號床?”吳時的爸爸又問他。
“5號床。”
我們講講宿舍的布局:宿舍的門都是朝北的,進門之後,右側有一個比較大的鐵製洗手池,打開左手邊的門, 你就會發現門後是一個衛生間,裡面還有一個瓷製洗手池,淋浴器、載物架和馬桶也擠在這個六平米的房間。床分上下鋪,兩張雙層鐵床與另外兩張被一扇牆和牆上的窗戶完全隔開了,隻留下一扇門供人通行。南邊的兩張雙層床只有一張貼著床位號,上鋪是 1號,下鋪是 2號,在北邊的兩張鐵床裡,東邊的上鋪是 3號,下鋪是 4號,西邊的上鋪是 5號,下鋪是 6號。吳時知道那張床是特意空出來的,因為他們宿舍只有六個人,這是北大部的優厚待遇之一。我會在後面詳細介紹“北大部”。陽台還算寬敞,陽光照射下來,門上的玻璃和一旁的窗戶變得晶瑩剔透。
吳時知道自己睡在上鋪之後心裡是有些失望的,畢竟他在初中的宿舍裡就是睡上鋪,現在到了高中,他還不能體驗一次睡在下鋪的感受。
吳時把綠色墊子鋪在床板上,然後打開包裹,掏出被褥,接著爬上梯子,開始整理自己的床鋪。
“他們好像還沒有來。”
“誰?”
“你室友。”
“對,他們說會來得晚一些。”
“你在哪裡知道的?”
“當然是在微信群裡。”
“還沒有見面,你就有他們微信了?”
“對。”
說來也奇怪,在暑假裡,吳時剛剛得知分班的情況,就被王藝川加上了 QQ。王藝川說自己是吳時的同班同學,還把吳時拉入了班級群。吳時很享受和王藝川聊天的過程,他清楚地知道:王藝川肯定會成為班級裡標志性的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