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城東,趙府。
衛東來恭敬的跪在客廳中,在他面前的椅子上,身穿飛魚服的趙烈端著一杯茶水輕輕吹拂著。
陣陣熱氣從他面前飄過,讓他的面容看起來若隱若現。
要是曹仁奇在這裡,一眼就能認出,這位就是他之前在案發現場見過的那名百戶。
“還沒找到楊奇嗎?”趙烈語氣平靜的開口詢問道。
衛東來當即恭敬的低下了頭,低聲回道:“大人恕罪,卑職已經查過楊奇失蹤前去過的所有地方,可都沒能找到他的蹤跡。”
咚!
趙烈手中的茶杯重重的砸在了桌案上,冷洌如刀的目光盯著衛東來道:“東來,你讓我很失望!”
“三天了,你不僅沒找到楊奇,甚至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現在距離下一次接頭的時間只有三天了,若找不到楊奇,拿不回信物,你說怎麽辦?”
衛東來低著頭一言不發,不敢有任何的借口反駁。
見狀,趙烈冷哼一聲,隨後起身說道:“本官再給你兩天的時間,兩天以後,本官若再見不到信物,那就別怪本官無情。”
“是,大人,卑職明白。”衛東來連忙俯身在地,鄭重回道。
趙烈不再多言,大袖一揮,轉身離開了大廳。
等趙烈消失以後,衛東來才緩緩從地上起身,黑著臉朝著趙府外走去。
踏出趙府,兩名錦衣衛頓時迎了上來,他們是趙烈手下的兩名小旗官,程鋒以及聶遠。
“總旗大人,百戶大人怎麽說?”
看著衛東來,聶遠兩人當即迫不及待開口詢問道。
“百戶大人又給了兩天的時間,兩天后,若再找不到楊奇,拿不回信物,你們就跟我一起去守大牢吧。”
此話一出,程鋒和聶遠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楊奇失蹤事小,信物才最大。
但問題就是,找不到楊奇,就找不到信物!
程鋒沒忍住心中不滿,恨恨道:“這種事怎麽能怪我們呢,誰知道楊奇那個王八蛋到底去哪了,說不定他自己跑了。就這幾天,我們都快把開封府給翻過來了,再有兩天的時間有什麽用,這還讓我們上哪找去?”
衛東來掃了他一眼,“要不然,你去和百戶大人說這話?”
剛剛還喋喋不休的程鋒,立刻閉上了嘴。
衛東來輕哼一聲,這才繼續說道:“百戶大人的耐心有限,兩天的時間,已經是百戶大人格外開恩。你們最好期望能找到楊奇,拿回信物,否則守大牢都是輕的,小心百戶大人直接扒了我們身上的皮,家法伺候!”
說到後面,三人的臉上都露出凝重之色。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聶遠,突然開口道:“總旗大人,你說,楊奇會不會已經死了。”
“嗯?”
瞬間,程鋒和衛東來的目光都落在了聶遠的身上。
“說下去。”衛東來皺眉道。
聶遠點點頭,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楊奇本就受百戶大人看重,他若實力夠了,早已升任總旗,他沒理由突然消失。”
“況且這幾日我們該找的地方都找過了,他家也去了不止一次。”
“就算是他離開了開封城,那城外城內,必定會留下痕跡,但我們卻什麽都沒有找到。”
“只要是活人,吃喝拉撒,都會留下痕跡。”
“除了死人!”
衛東來聽完這些話,不禁是陷入了沉思。
楊奇已死,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這個可能性很小,讓他一直有些忽視這一點。
謀殺錦衣衛乃是大罪。
再加上,他們腳下是開封府,是他們錦衣衛的地盤。
除了那些妖魔,他實在想不出哪個勢力敢對他們錦衣衛下手,這純粹就是找死的行為。
如今聶遠提起,確實是有幾分道理。
三天的時間,就算楊奇有私事去辦,也該辦完了,不可能現在還不露面。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已經死了,沒辦法露面!
那麽問題來了,在這開封府內,誰有那個膽子、誰又有那個動機非要殺掉楊奇呢?
“走,回衙門。再查一查楊奇失蹤前,接觸過些什麽人。”
“一個一個的排查,誰也不能放過!”
說完,衛東來快步朝著錦衣衛衙門走去,聶遠和程鋒也迅速跟上。
回到千戶衙門,三人迅速查閱起楊奇的卷宗。
為了不錯過一絲一毫的線索,衛東來直接從楊奇失蹤前一個月查起。
作為錦衣衛小旗官,除了下值歸家,大部分時間,楊奇身邊都有錦衣衛跟隨,他的行動軌跡早就被調查的清清楚楚。
他每天接觸的同僚、犯人,甚至吃飯酒樓的掌櫃,都全部被卷宗記錄在案。
由於人員太多的緣故,衛東來三人從深夜一直查到了第二天清晨,才將所有宗卷都查閱了一遍。
結果,依然是一無所獲。
楊奇的活動軌跡很正常,接觸的人也很正常,失蹤前一個月也沒有和任何人或者勢力結仇。
卷宗上的每個人,都沒有動機殺死楊奇。
程鋒苦笑一聲,對衛東來說道:“總旗大人,現在怎麽辦,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案子再次走進了死胡同,三人煩躁的心情可想而知。
衛東來沒有回答,只是坐在桌案前靜靜地看著卷宗,一遍又一遍。
多年辦案的直覺,讓他感覺自己肯定是忽略了什麽地方,可他偏偏又不知道忽略了什麽,這種感覺讓他很難受。
突然,他將面前的卷宗掃到一旁,冷聲道:“去把最後跟著楊奇的那兩個家夥叫來。”
“是。”
聶遠遲疑片刻,急忙應聲離去。
盞茶的功夫過去,聶遠就帶著兩名錦衣衛走了進來。
“參見總旗大人!”
兩名錦衣衛看著坐在首位上的衛東來,臉色顯得有些緊張。
“本官問,你們答,一定要據實回答!”
衛東來目光如炬,沉聲道:“若敢隱瞞半個字,本官就讓爾等試試我們錦衣衛的家法,聽清楚了嗎!”
“是,大人,屬下明白!”兩人誠惶誠恐的點了點頭。
衛東來冷漠的聲音響起,“把你們跟著楊奇那天,從早上一起出值到晚上分開,期間所有經歷說出來,不要漏過任何細節!”
兩名錦衣衛頓時陷入了回憶中,好一會兒,兩人才開口講述起來。
事實上,這件事他們已經講述了不止一遍了, 衛東來甚至已經能背下他們講述的事情經過。
可他還是一臉認真的聽著,不錯過任何一個字,一個詞。
忽然間,就在兩名錦衣衛講到前往提刑司時,衛東來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麽靈光,直接開口打斷了他們。
“你們那天去提刑司幹什麽?”
這話也問過許多遍,但衛東來依舊還是一臉肅然的發問。
“去,讓提刑司的仵作提交驗狀。”
兩名錦衣衛不明所以的回道,衛東來卻感覺腦海中有一道亮光劃過。
“程鋒,去查一下,提刑司的驗狀呈上來沒有。”
程鋒領命迅速離開客廳,很快,他就匆匆跑了進來說道:“大人,沒有,我們這邊還沒有收到提刑司呈上來的驗狀!”
衛東來聞言,腦海裡瞬間將整個事件串聯在了一起。
妖魔!仵作!驗狀!楊奇!
仵作!驗狀!
驗狀!
衛東來眼中精光爆閃。
在不斷的抽絲剝繭中,他終於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驗狀對於那個小仵作而言,意味著什麽,衛東來自然是非常的清楚。
那是要命的東西!
而至今,小仵作依然還沒有將驗狀交上來。
衛東來陡然間站了起來,眉宇間閃過一抹惱怒,當即喝道:“召集人馬,封鎖提刑司!”
誰能想到一個小仵作,有能力殺掉楊奇?
沒人想到,包括他衛東來。
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那個仵作是唯一有殺楊奇動機的人!
如果楊奇死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