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在精神中死去,活著,在物質中活著
生命火光,生死交錯,我該如何坦然死,又該如何知曉生,牽連著我的心臟不知方向……
窗外的雨水逐漸平息,我熟練的踩在木質地板上,光滑的木板上布滿著光滑的膠漆,冰冷的觸感順著腳趾鏈接到大腦
“嘶……好冷啊!”
輕輕拂起半圓床上準備好的羽絨衣,披在自己瘦弱的身體之上,光溜溜的腳向著窗戶快步走去
窗簾摩擦著藤條,緩緩的拉開,窗外,高大的因陀羅之樹衝破天際一般的剪影在眼前一閃一閃的
豐茂的枝葉遮蔽著月光,留存著星星閃爍著光亮,剩下的只有無盡的黑與微微的細風
攀附在因陀羅之樹的金螢蟲的尾部散發出微光,勾勒出淡淡迷霧中事物的形狀
“至少要在下雪前把雜物處理乾淨,這一座樹屋要被它腐蝕殆盡了啊……”
在因陀羅之樹內部,被挖出正好能容納一個人生活的圓柱形空間,但屬於我的這一層被布置的十分簡單
圓形的正中心是通往下一層的雲梯,半圓形的床延伸到左右對稱的窗口,幾乎佔據了整個空間的一半
在這對面,最左邊擺放著塞滿了書籍的半圓形木質書桌,空檔的部位插進了一把用藤條編織的椅子,書則塞在最右側一排排的抽屜裡,緊挨著的則是一個碩大的寶箱,裝在裡面的衣物從縫隙中吐露出一個袖子出來
牆壁上還懸著一些編織的花圈以及無法形容的奇怪玩意
心裡也因此變得些許的溫暖,回過頭,幾步便走到了半圓的書桌前
桌面上,從冒險者身上搜出的筆墨壓在一團胡亂堆積的紙上,靠近最裡面則放置著一個微型的水潭,浮現出來的水精靈溫蒂妮如鏡子般反射出我的樣貌
金色的發絲耷拉在齊肩的部位,尖端微圓的精靈雙耳從兩側刺出來,幼氣的面容攜帶著一雙冷冰冰的眼睛,寶藍色的眼瞳與溫蒂妮的顏色融為一體
抿了抿淡粉色的嘴唇,彎下腰,經過沒有擺放就塞滿了書的抽屜
抽開最後的一階,拿出了存放在裡面的燭燈和打火石以及一些引燃物
打火石不斷燦出火光,引燃的物質慢慢也開始燃燒起來,輕柔的右手輕輕舉起蠟燭借過火焰,滴落的蠟油將蠟燭牢牢的囚禁在燭台之中
在窗戶的兩邊都放置好了遮蔽用的封板,封好兩邊對稱的窗口,呼呼吹進的冷氣也平息了下來,原本攀附在樹乾上的金螢蟲的微光也消失殆盡,只剩下這金色紅光徐徐閃耀
“再不換衣服就要被凍死了啊,[暝之時]會變的越來越冷啊……”
仍是自言自語,在寂寞而昏暗暗的空間裡歎出一口白氣
我脫下不久前才穿上的羽絨服,將裹在最裡面的白色絲綢睡衣也慢慢脫去,身體泛起紫紅色,小腿也開始不自覺的顫抖著
溫度降落的速度隻憑感覺就能夠知曉了
原地打著哆嗦,兩隻腳在木板上抖動著,左手伸向書桌抽屜的最上層未合攏的抽屜,顛來倒去的書本上堆雜著一些用史萊姆混合其他物質做的發繩
齊肩的發絲被右手束在一起,卷成一團,穿過左手攏起的史萊姆發繩之中
在不經意之間,濃縮了十分濃重的東方大陸文化的木製發簪從中穿過
寶箱蓋順著右腳被慢慢托起,省去打開的時間,在散亂的衣群中翻出了一件又一件的衣物
“內衣,保暖內衣,保暖服……”
所有要素齊全之後,我開始脫去身上的東方絲綢睡衣,撿起堆疊在地面上衣群,一件接著一件穿在身上
漫漫長長的時間流去,披上棕褐色帶著些許紋理的寬大鬥篷,最後在別上圓形肩扣
身上感受到一片緊繃,水精靈鏡子前,棕褐色鬥篷下透出褐綠色的束腰式長裙,外附著搭肩圍裙以及保暖夾克
自己現在也有點變成了東方人常說的粽子了
在原地蹦了蹦,身體才感覺適應了一點
“幸苦了,安西爾”
右手在水精靈面前拂過,鏡子便縮成了一團滴落回由石頭製成的水潭之中
拉開伸進書桌下的椅子,間隙之中掏出一雙硬底馬丁長靴,另一邊則很順利的從第二層抽屜拿出了一雙繡上熊圖案的長襪
穿上長襪的腳登進靴子,別上三條側邊長扣,輕輕拂起燭燈,拆卸下封板,溫氣向外不斷吐露著
腳步發出微微的踩地聲,逐漸順著中心圓孔的木質雲梯向下慢慢消散
火光微微搖動,向下兩層的分別陳列著不同的居住樣式,但都布滿著厚厚的陳灰,透過熠熠生輝的火光,映射出時間的痕跡
最後一層則無特別之處,黑漆漆的空間內,一扇木門矗立在雲梯的正對面處,上方厚實的韌皮和形成層被掘出一個凹槽,右邊懸著一把釘住的帶鞘的劈刺劍
外面不斷變大的風聲敲擊著滿是時間腐朽的木門
輕輕的,踮起腳來,我將右手上的燭燈塞進了那凹槽之中,從內側腰附著的皮質包裡抽出一雙黑褐色的手套戴在了雙手之上
呼出一口氣,帶著手套的手拉開了那腐朽的木門
風伴著巨菌草茂密的莖和葉湧進來,像觸須的葉漂遊在臉上另人發癢
迫不得已的向後退去,懸起的長劍順即而下,牽連著劍鞘的皮帶也被順利的扣在腰間
由粗及細類似於三角的劍刃斬向高聳的莖,微步向前逐步移動著
長條形的葉立即坍塌下來,搖搖擺擺的壓向周圍,露出一片綠色而夢幻的空間
收並劍身,中間鑲嵌著綠色寶石的一字型劍格逐漸抵回了劍鞘
眼前的東西讓人應接不暇,靜靜的錢池、不同形式的參天的大樹、纏繞的藤蘿、繁茂而高大草、繁華而奇異的花朵交織成一座座茂密而綠色的類似於熱帶群系的迷宮
因陀羅之樹似乎能塞滿十個人的碩大根系最為明顯的裸露出來,參天的樹乾在底端展露的更加明顯,上面靜默著一些金螢蟲,底部的絞殺植物也開始慢慢攀上來
“先爬上去再說吧”
向著最近的樹根的方向,劍鋒時不時飛舞而動,那深邃的棕色樹體最終在眼前裸露,踩著與因陀羅之樹共生的綿延、纏繞的藤本植物,很順利的就可以到達樹根的頂部
“嘿咻!”
靴子上的墨綠的雜草散在樹根之上,視野相較於之前變得更加開闊,能看到因陀羅之樹一棵接著一棵綿延不斷,根枝相互交錯,綠色的空間也愈發魔幻起來
空中漂浮著散著藍色光芒的微小精靈伴著金螢蟲的金光如夢似幻的閃著
我甩了甩手中的劍,扎進了攀附在樹體之上最近的金螢蟲體內,一長悲鳴,綠色混著紅色的粘稠蟲血順著腹部,沿著樹皮緩緩流下,滴落而下被因陀羅的樹皮所吸收
空殼的軀體被風帶向無盡的遠方,在它原先停留的地方,劍刺入的深處,不斷湧出白濁的因陀羅之樹的修複液以及蠕動的幼蟲, 摔落在樹皮之上,被外置的毒質層所腐蝕,拔出劍的缺口處也被修複液所慢慢的填充起來
隱約蟲鳴,風聲呼呼而動,在耳畔回響,我麻木的沿著時間的痕跡,順著固定好的向上路線,牽扯著藤蔓,踩在藤生植物身上,逐上高空,一隻隻清理著攀附在上面的金螢蟲
“嘰——”的鳥叫聲長鳴於空,遠處卷起一層狂風奏響了整片森林的主旋律,火焰粒子在空中散裂開來逐漸融入空氣之中,裂變出火紅色的微小精靈,遊蕩於高空之中
“看來可以請幫手來了”
攀著手上的藤蔓,帽子從頭稍飄落下來,微微睜開雙眼,遠處起了層層迷霧,只能凝望著遠方黑暗之下不斷燃燒著的熊熊大火,以及那怪鳥的剪影
神秘的古代森林似乎蘊藏著世界巨大的秘密,全世界大部分冒險者都渴望探索和征服這片土地,如果能夠跟他們交流的話,應該是處理雜事的很好幫手
作為擁有千年生命的我,擁有的豐富的魔物知識足以作為交換的籌碼
“但是他們遇到的東西似乎有點棘手啊”
甩掉長劍上的蟲血,回過頭去瞄準了一隻巨大的、足以支持著身體的口蘑
別過身,靴子向著枯裂的樹皮狠狠的蹬去,長裙於鬥篷漂浮起來,蓬松舞起,激起微微浪波,踩在超級醒目的泛著微黃的白色巨大口蘑之上,彈性使身姿又再次在空中舞動
捂住由因陀羅之樹的枝條下垂下的粗藤,眼睛瞄準下一個口蘑重複如此
自己宛如一開一合的小傘,在綠色的空間中爛漫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