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還活著?
煙辰一身冷汗地醒來,向四周望去。
她正處在一片老城區,巷道很小,是按照山的走勢建起來的,鋪地的路也都是山上的白石。小巷每隔十幾米掛著一盞長明燈,就是電視劇裡面那種古代墓葬中經常出現的類型,黃色的燈身,黑色的支架,散著幽幽的黃光,只能照亮一點點范圍。
煙辰站著的地方旁邊是一塊牌子,楓葉鎮,並且附了地圖...
但是那個地圖也太複雜了吧,根本記不清,光是主要巷道就有十四五條,更不要說那些像毛細血管那樣的小小分支了。
不過煙辰還是記了一下幾個主要地點,比如說鋼廠、醫院、港口、購物中心還有?瘋人院?
雖然她到這個地方來已經一天了(這裡沒有特定的時間觀念,她覺得一天也只是個大致概念),她什麽東西都沒有吃過,也沒有喝過水,甚至,沒上過廁所。
但她一直覺得,食物對人類來說並不只是維持生計的事物,更重要的應該是維持人的情緒,就像睡眠一樣,這種東西可以幫助人類躲避某些可怕的、未知的東西,在人類的進化過程中慢慢延續的自我保護機制。
而那個瘋人院...很奇怪,這引起了她一點點的不適感,但是更多的,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或者說是輕松。
瘋人院難道不是關押所謂病人的地方嗎,而且那裡的護工會用暴力手段逼迫病人聽話。
此時的派也醒了過來,走到煙辰旁邊。
他倒是一臉的滿足,而且是有點變態的那種,像是...做了什麽不可描述的夢?
煙辰一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喂,你也做夢了嗎?”
“首先,我不叫喂,叫我煙辰,其次,是的。”
“那麽煙辰大小姐,我們接下來往哪裡走呢?”
“你問我我問誰?”
“靠,這個地方可是你的工具打開的,肯定是和你有關的地方。”
Emmmm,似乎,這裡有個燈塔一樣的地方,畢竟是港口小鎮嘛。
整個地方顯得很奇怪,明明應該是白天,看天空也能看到初升的太陽,但整個小鎮又是陰暗的,帶著一股子潮氣和海風的腥臭味。太陽也是,嗯,怎麽說呢,像是死的沒有熱量,也沒有光芒灑到地上。感覺就很詭異,像是空間被分割成了兩份,一半是正常的青空,一半是陰暗的晚路。
不管怎麽說,先到燈塔那裡吧,至少可以看看小鎮的全貌。
一路上,小鎮都籠罩著一股腐朽的死寂感,周圍的房屋塌陷,缺了一半的屋頂長著青苔。
去往燈塔的路是小鎮最邊緣的一條道,越靠近燈塔,那股腥烈的海臭愈加明顯,像是腐敗的鯨。
一鯨落,萬物生。但這裡的鯨落沒有帶來一點生氣,只是死寂。
突然,煙辰發現周邊房屋的頂上不再是青苔,而是某種,乾掉的藻類。
怎麽可能呢,難道海水漲潮的時候會沒過屋頂?那這裡曾經的居民怎麽會受得了?
就在她打算出聲詢問的時候,才突然發現那個嘰嘰喳喳的派不見了。
但她並不想去找,畢竟這個人對煙辰而言太吵鬧了。
她繼續向前走去,風從巷子口裡灌出,有點冷,她緊了緊鬥篷的帶子。
噠噠的腳步聲在每個陰暗的角落產生回聲,這不是煙辰喜歡的趕路方式,她還是比較擔心被別人發覺的。
但是,這片建築肯定不止她一人,就算是提前離開的派,還是那個叫芒仲的可愛女孩。
可她一點都沒有聽到別人的聲音,可能,這也是這片死域的特點吧。
很快,煙辰走到了燈塔前。燈塔建在山崖上,下面就是黢黑的海,有點像石油,感覺就是粘稠的,看不見任何波瀾。
當然也有可能是周圍太黑的原因。
不行,再看下去就有可能想到奇怪的東西了,煙辰已經感覺裡面陷著什麽生物了。
她慢慢地沿著燈塔內的樓梯向上走去,與外界不同,燈塔的內部是真的一點光都沒有,煙辰只能勉強靠著微微發光的懷表看清台階的形狀。
走了很久,但她的腿一點都沒有酸痛的感覺,煙辰走到了燈塔的頂端。
的確,燈塔很高,一眼就可以收盡整個鎮子。通過回憶那張地圖,煙辰勉強能確認那幾個重要地點的位置。
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她去做。
燈塔的頂端,有一具屍骨。
吸引煙辰的不僅僅是這具屍骨手上的紙條,更重要的是這具屍骨的狀態。
它很乾淨,乾淨得就像是誰用小刀細細地刮過骸骨,或者是被一群小型動物啃過。
屍骨的形狀也不像是人類,至少不完全是,因為他的腦袋已經變成了花的形狀,很奇怪,但就是白色的薄薄的骨片,連接在眼眶處骨架完全閉合的頭上,不過煙辰已經看到過鬣狗頭的人了,所以也並不太驚訝。
她拿起那張紙,上面寫著一些事情,應該是一個人的自述,但是很亂很潦草,內容裡的前兩句邏輯性就很亂。
煙辰吐槽著,不過她現在也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便也讀了起來,至少看起來這是有關這座鎮子的事情。
那一天,我才知道,在我的家鄉旁邊,有著那樣奇怪的事情。
是我大學學期結束歸家的日子,我的家鄉是一個西南部的小鎮。
那天我坐火車來到離家最近的站台,但是在火車上,有人偷走了我口袋裡回家的錢,行李箱裡剩下的錢買不了直達的馬車。
驛站的售票員給我提了個建議,那就是坐上到達楓葉鎮的運貨馬車,然後再轉車回去,而楓葉鎮上有個小客棧,因為沒有遊客,所以很便宜,除去車費,剩下的錢大概也夠。
而且坐運貨馬車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這邊的運貨人都很好說話,哪怕是我先到家再拿錢給他也沒有問題。
唯一讓我有些顧慮的是,小鎮落敗的原因。
售票員說是楓葉鎮幾十年前遭遇了一場極大的自然災害,白色的濃霧彌漫了整個小鎮,長期在霧中的生活導致了一場嚴重的傳染病,幾乎大半個鎮的人都去世了,剩下的人也都產生了身體上不可逆轉的變化。
之後,因為不想再回憶那場變故,同時也厭惡別人的目光,小鎮的人逐漸放棄了與外界的聯系。
不過我思考了一下,比起在這裡打工賺路費,這種方式可能更適合我,畢竟我回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是家裡的長子,我家是那種,可以被稱為家族的那種發源悠久的貴族,而前段時間,奶奶去世後在埋入祖墳時出了一點問題,這就導致現在陵墓整體要向南移動五米,作為長子,我必須要參加。
於是,我坐上了那輛馬車,見到了那個人,我才理解了售票員的意思。
那個運貨人坐在車上一動不動,他的頭顱並不太像人,而且產生了某種植物的變化,他頭顱的形狀,前額的中間處凹了進去,而後腦杓和脖子幾乎成為一個平面,這就導致他的腦袋就像是一朵向前伸著的花朵,而整個身體就是它的莖稈,他手臂上腦袋上又濃密又粗黑的毛發更像是葉子一樣的存在。
馬車到點就啟動了,一開始,我欣賞著路上綿延的山丘和山丘縫隙中的海洋。
而後來,小鎮露出了它的樣子。
依山而建的屋群本該帶來美感,但空蕩蕩的路面和衰敗的房屋破壞了這一切。
的確,這裡一看人就很少的樣子。
司機把我送到了鎮上的客棧,同時卸下了一大批貨物般的東西,並告訴我下午三點來接我去我的家鄉。
說實話,我很後悔我當時為什麽對這裡的歷史產生了好奇,但我就是這樣。
但是,當地人很反感外人談論自己的事情,所以,我決定去問問這邊的超市。
鎮上有家超市的連鎖店,一般來說,這裡的工作人員都不是當地人,但同時也在這裡工作了足夠長的時間。
果然,那個店員長著正常人的外貌,甚至還挺漂亮。
我原本的意思是想問問有沒有圖書館,但回答則是沒有,然後她告訴我可以去商業區逛逛,不過別太靠近當地的禁地,比如大教堂和礁谷。
不過,她告訴我,想知道當地的歷史,可以去問問修理廠那個大叔,他是唯一了解情況且願意談論的人。
但要注意,那個大叔只有在醉酒的時候才會談論這些。
然後她向我介紹,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就像生活在地穴中的小動物一樣,鬼鬼祟祟,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都長著我之前看到過的那樣的臉,甚至有一些,扭曲變異得更為嚴重。
出於禮貌,我買了一些食物,放在了隨身的背包裡。
由於現在已經是十一點了,我並沒抱著太大的希望去了修理廠。
幸運的是,我見到了那個醉醺醺的老人,我用一瓶美酒把他引到了海邊一個偏僻的沙灘上。
然後,他告訴了我那個詭譎的故事。
一切都始於那個礁谷,那裡現在是鎮上對外人的禁地之一。
當時,楓葉鎮是個窮苦的地方,連年雨旱,磨坊產量低下,魚群也幾乎不光顧這裡。不過一切都在某一天改變了,楓葉鎮出了一個船長,他在酒館裡說起自己以前出海遇到的怪事,在離港口50海裡處有片小島,上面有些奇奇怪怪的石頭遺跡,都是些像花又像人的雕刻,而住在遺跡邊的土著似乎總有賣不完的種植品,就算是附近島嶼出現風暴,那些人還是收獲頗豐。
而且他們的身上還佩戴著許多閃亮的首飾,應該是金製成的。
而詭異的是,島上的年輕人每年都會消失幾個,並且也沒有什麽老人。
那個船長組織了一批船員拜訪了那些土著,並了解到這些人每年都會召集一些人,走進樹林的霧氣深處,獻祭給林子裡那些所謂的神明,然後從它們那裡索取各種各樣的恩賜,而那些神明的長相就和小島上的那些石頭雕刻類似。
並且,這裡絕大部分人都有著山野血統,他們會與山林裡的神明通婚,以此能得到永生的機會,雖然存在著一些小小的代價。
隨著年齡增長,這裡的小孩會逐漸長成花的樣子,很接近那些神明,並最終會去往深處扎根。
臨走前,土著的長老給了船長一個小型浮雕,必要的時候,可以去召喚那的神明。
隨後的一段時間,船長與土著保持著貿易往來,用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交換首飾這種,並迅速地發了家。
直到四個月後的一天,那時老人才七歲,船長再次登上海崖的時候,發現土著都被殺死了,死狀極度淒慘。
他想起了之前聽說過的那種釋義上為霧中客的生物,是這個島民特別恐懼的存在。
一定就是它們殺死了島上的人。
這件事極大地打擊了船長,但他從來就不是個逆來順受的綿羊。
一周以後的晚上,他劃著船去了海崖的外邊,帶著一個大袋子進入了霧氣裡。
然後從那一天開始,老船長的家業又開始壯大起來,他開辦了一個精煉廠,聽說是從海邊的沙子中淘出了黃金。
一年後,小鎮裡就開始出現不一樣的聲音了,因為太多的年輕人不見了。
再後來,老船長和他的擁護者們被關進了監獄,這之後,小鎮迎來了一段平靜的時間,直到那個晚上。
那個晚上,他在自家的閣樓上,看到那群家夥從海岸邊湧上來。
街上全是奄奄一息的人和各種奇怪的粘液與粉狀物,槍聲和尖銳的笑聲充斥了整個廣場。
很難想像為什麽在這種情況下還會有人能笑得出來,但那笑聲實際上是及其恐怖的,瘋狂,怪誕。
一半的居民在那場屠殺中喪命。
於是,居民們只能同意老船長和他的朋友們掌管大權,它們要求楓葉鎮的居民和神明進行通婚,否則就當作叛徒處理。
也就是那一年後,老船長的三個女兒消失了兩個,剩下的一個,看起來與常人無異,最終被嫁給了旁邊小鎮一個不知情的商人。
突然,平靜的海面開始漲潮,老人開始驚恐地喊著,它們發現我了。
等我收回視線再去找老人時,老人已經不見了。
下午兩點半,我來到汽車站等候我的巴士,卻得知一個不好的消息,汽車出了故障,需要在楓葉鎮停留一天。巴士司機還就此給了我補償。
於是,我住進了那家客棧。
一直到晚上,那個故事都縈繞在我的心頭,讓我毫無困意。
直到我打算上床躺著時,我聽到了房門前鬼祟的腳步聲,之後就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由於白天已經有了隱約的恐懼,我打開窗戶逃到了大街上。
街上空無一人,卻能清晰地聽到四面八方的腳步聲。
我只能逃跑。
腳步聲把我追趕到了那座燈塔上。
我向下望去,那些生物,不同於楓葉鎮的居民,它們的頭顱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花的樣子,圍著燈塔,卻不上來。
它們抬頭望著我,死死的,一動不動。
那些鎮民們也來了,但他們的臉上都掛著奇怪的,癲狂的笑容,尖銳的笑聲灌滿了我的耳朵。
我終於還是沒有下去的勇氣,特別是那隻帶著信的海鷗飛到我的肩上時。
信裡的真相徹底摧毀了我的理智。
我死去的奶奶,就是老船長的三女兒。
而下面的...親戚,是來接我的。
我也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
不行,我不能這樣。
紙條到這裡就沒有了,煙辰皺了皺眉,所以她剛才在海邊看到的不會是...
算了,現在想這個也沒用。
不過,這麽看來那個巨大的煙囪處不是鋼廠,而是所謂的精煉廠。
回憶起自己的夢境,煙辰決定先去那裡看看,而且路上會路過那個汽修廠和醫院,至於那些普通的小建築,煙辰還是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下燈塔的路更加折磨,一圈一圈地繞著,弄的煙辰頭都暈了。
她選了一條相對轉角較少的路,沿著磚牆向前走去。
那裡大概就是東邊吧,然後適當向右轉,就是東南邊了。
能用的參照物就只有燈塔和教堂頂上的十字。
就先走著吧,煙辰歎了口氣。
路上,煙辰邊走邊思考著那個存在的事情,現在這些事物已經不讓她感到奇怪了,畢竟發生了這麽多事情,而且從嚴格意義上講,她本身更加恐怖,畢竟已經是個死人了。
那個故事裡的魚人,聽上去就是某種邪物,或者是自稱的神明,有人相信,有人供奉,便擁有力量。所以這個小鎮的人,從某種意義上都成了它的附庸。
一不留神,煙辰踢到了路邊的一個空瓶子,瓶子叮當著向另一邊滾去,這讓她突然感覺到了不對勁的點。
那就是這條街上太乾淨了,不像是那種廢棄的頹敗地方,而且單純的,被摧毀,或者說只有一部分被摧毀了。
不過,瓶子出現的地方也很特別,這大概就是那個修理廠,此刻用卷簾門封著。
卷簾門的鎖已經脫落了,掉在一邊。
煙辰把門拉開一條縫,因為生鏽剝落的原因,門並不很重,她用肩頂著。
門吱呀著,不情願的打開了一道口子,把煙辰吞了進去。
裡面很黑,很悶,煙辰就像在爬燈塔時一樣,拿出懷表,用那微弱的紅光打量著周圍。
裡面有一個架子,沒有輪胎,沒有皮具,架子上擺著一些維修工具,像扳手呀,螺栓呀什麽的,在屋子的角落,躺著一具屍體。
這大概就是那個修理廠的老叔了吧。
他的胸口被一根形狀極像樹枝的短刀刺穿,不對,那似乎就是樹枝做的。
周圍沒有一點點血跡,倒有好多空瓶子,肯定是酒瓶沒跑了。
煙辰搜了搜整個屋子,拿了個背包裝了一些有可能能用上的東西,然後拔出那把刀。
刀很乾淨,就像新製成的一樣。聞著也沒有腥味,反倒有一股下雨後泥土的香氣。
但是想到它剛剛是插在一個人身上,煙辰不禁有點想吐。
不過她還是用袋子改製了一個刀鞘,把刀子綁在腰間帶走。
出了卷簾門,煙辰確定自己沒有走錯方向,便繼續向前走去。
快到廠區的時候,發生了一點點小意外。
如果她沒弄錯的話,那邊有一隻小生物。
果然,一隻小黑狗,應該是田園犬,從破碎的磚瓦後跑了出來,想來蹭煙辰的腿。
很難想象,看見這個可愛生物得第一刻,煙辰想到的居然是失望,也對,畢竟她喜歡的是貓咪。
隨後,她就想到這件事情的奇怪之處,這種糟糕的地方哪裡會有什麽小狗,所以她把那隻生物趕開了。
不過她還是能感覺到這隻生物還在跟著她。
一直到了精煉廠的鐵門前...嘶,這個鐵門。
一半是柵欄形的,而一半,只剩下了門的框架,也就是說,有一個巨大的洞,像是忘記安裝門板了。
這不太合理,但是煙辰很快就想到了那個女孩,芒仲。
這大概是她乾的吧,說實話現在蠻想見到她的。
那隻小動物不見了,它似乎有點害怕這個地方。
煙辰從那個洞口走了進去,繞過一台台鏽跡斑斑的大型攪拌機和分型機。
她不知道的是,那隻小黑狗猶豫了一會,也跟了進來。
煙辰走進了精煉廠的房區,實際上,這裡和夢境的場景完全不同。
高大的廠房分成上下兩層,裡面還是很暗,似乎陰影就是這裡的主色調。
一層堆放著很多砂石,細沙之類的東西,還有很多的手推車和貨架。
一進去,煙辰就聽到了熟悉的叮咚聲,她再往裡走,果然,又是那個女孩。
這次芒仲長了點心眼,但不多。
她一下就發現了煙辰,然後就跑過來抱著她,噓寒問暖。
煙辰好不容易才把她推開,她還一臉的不情願。
“你在這裡幹什麽?”
“我看了好多地方,門都是鎖著的,我的鏡子也用不了,只有這裡是開著的,我就來碰碰運氣,而且,和我同行的一個大叔叫我先在這裡等他一會兒。”
“大叔?”
“嗯嗯,那個大叔叫韓白夜,我就叫他白夜大叔。我一開始進來的時候碰到了一個怪物,是他救了我。”
“怪物嗎?是人形的怪物還是?”
“不是...啊——!”
芒仲驚恐地看著煙辰身後。煙辰疑惑地回過頭,因為她沒有感覺到任何威脅。
嗯?是那隻小狗。
煙辰又一次疑惑地回過頭,剛想出聲詢問,卻看見在芒仲的鏡子裡,那隻小狗變成了奇怪的樣子。
它的身體大了至少十倍,就像是一隻巨型的狼,半個身體是腐爛的,片片剝落的肉和綻開的皮毛脫離了肋骨的約束,一雙古老邪惡的眼睛充滿了血絲,正死死盯著煙辰,讓人感到麻痹,一張大嘴散發著惡臭。
煙辰突然意識到那股氣味並不完全是土腥味,更有可能是面前這隻怪物發出的。
煙辰正處於一種動彈不得的狀態,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就在怪物撲來的一瞬間,一雙手扯了她一把,把她拽倒,然後兩人一起跌到了一個突然出現的坑洞裡。
在怪物向裡鑽的一瞬間,芒仲用鏡子創造了一堵牆,把它卡在了牆裡。
兩人剛剛松了一口氣,一根漆黑的觸手就從怪物的嘴中伸了出來,纏住了芒仲。
煙辰一手拉住女孩,另一隻手抽出魚骨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盡管觸手還沒有松開,但是拉力明顯減弱了許多。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一聲巨響從洞外傳來,然後那雙眼睛裡詭譎的光芒就消失了,觸手也軟趴趴地掉了下來。
芒仲帶著一身粘液,哭著撲倒在了煙辰的懷裡。
然後,煙辰看到怪物被...怪物的半個身體被拖了出去,一個滿臉胡子滿頭長發看不清眼神的大叔露出了腦袋,開始扒拉那堆堵住大半個洞口的泥土。
這應該就是芒仲說的那個白夜大叔了吧。
大叔一臉的不苟言笑,鼻子蹋蹋的,像是斷過好幾次。滿臉的厚胡子幾乎擋住了嘴巴,胡子和長發都是有些花白的,是典型的亞洲人長相與歐洲流浪漢髮型的奇妙搭配。
有點硬漢的風格啊。
特別是他身上背著一把霰彈槍,有點像終結者裡那個施瓦辛格跟教父的合體。
“你就是煙辰嗎?比我想象的要瘦一些。”
煙辰撣著鑽出洞口時沾上的帶血泥土時,白夜用略略沙啞的嗓音說,那聲音雖然沙啞,但很厚重,很好聽。
“怎麽?”
“沒什麽,就是芒仲跟我說過,她想把你帶著一起走。”
“嗯?你和她不是也才剛認識嗎?這麽照顧她?”
“我有自己的私心,但那件事情我不能說,你只需要知道這不會傷害任何人。”
“那如果有人會傷害到你呢?”
他回避了煙辰的問題。
“問別人問題之前,是不是應該先坦誠一點,告訴我你的情況。”
“喂,白夜你別那麽針鋒相對嘛,大家友善一點不好嗎。”
也對,至少剛才時芒仲和大叔救了自己,煙辰也不再多說什麽。
“那麽煙辰姐姐呀,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走啊,就算暫時去周邊探索探索也好嘛,白夜大叔他老是自己先出去排查危險,我一個人蠻害怕的。”
嘶,跟著他們的話,我的任務是不是就會很難完成了。
煙辰剛想出聲拒絕,一發子彈斜著打在了三個人的中間。
白夜怒吼一聲。
“找掩體!”
煙辰跑到了一個沙礫堆邊,靠著單膝跪下,與子彈的方向剛剛相反。
於是,他們分開了。
煙辰躲了好久,直到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她一探出頭,就看到了另一個人,一個今天都沒見到的人。
派一臉輕松地站在那裡。
“喲,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會出來呢。”
“剛才是你。”
“是又怎樣?那個大叔可真不好對付啊,我早些時候跟他交了一次手,但他很會利用地形來與我周旋,剛才嘗試了一下偷襲也失敗了。”
“你剛才明明差點打到我。”
“不可能的。不過這個地方可不太簡單,我在海邊看到了笑得很詭異的的人,而且看起來就只有初始的生理智力,見到活物就想撲上去撕咬,不像是智慧生物,我用槍很容易就把它們乾掉了。不過我有一個猜想,這些會不會就是亡者。”
“亡者是什麽?”
“嗯?你不知道嗎。那個擺渡人告訴我的,我問了他如果試煉失敗或在裡面死亡會發生什麽,他說會變成亡者,至於亡者的樣子,他沒明說,大概會隨著周圍環境發生改變。”
所以那隻怪狼,應該也是亡者的一種?
“這聽起來就像是恐怖遊戲裡的敵對npc。”
“的確。”
煙辰分享了自己在燈塔上得到的信息,想問問派有什麽看法。
“我覺得這個小鎮確實存在著某種未知的統治者,或者說是這片區域的主人。不過,既然知道它們是有實體的,並且符合物理知識,那我倒覺得沒什麽可怕的。”
“剛才有一只差點把我殺了。”
派聳了聳肩,沒搭話。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亡者,並不是你要尋找的生命體。”
“確實,我的懷表除了暗暗的光芒就沒有別的變化了。”
“說起這茬,你有沒有檢查過你懷表背面的小夾層,我覺得那邊可能藏著什麽東西。一般來說,這麽危險的地方不會隻給一樣不能自保的道具的。”
煙辰愣了一下,掏出懷表擺弄了一下,打開了懷表的後蓋。
裡面是一把小鑰匙。
派突然激動起來。
“我就知道。而且根據這把鑰匙的大小,我猜是與這裡樓上的一個箱子搭配的。”
那個箱子看著蠻舊的,積著厚厚的一層灰。
“我懷疑你是故意的,我剛剛才撣乾淨的衣服。”
派沒接下話茬,只是拿過煙辰手上的鑰匙,然後鑰匙就在他手上消失了,回到了煙辰手上。
“自己的東西只能自己去用。”
煙辰把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箱子開了。
裡面是一把槍,老式的納甘M1895單動式轉輪手槍,旁邊的皮革袋子裡是一小把子彈,子彈的材質很奇怪,另外,還有一本紅色的本子,看上去像是一本雜記。
“子彈頭是銀做的,不過也不奇怪,那個擺渡人就是西方的設定,有獵殺狼人的銀製武器也不奇怪。”
“嗯,我倒是覺得這確實有驅邪的作用,至少,這武器肯定跟你有關系,這裡所有東西都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
“但是我什麽都不知道。”
“不然呢,難道考試還得把答案給你?呐,你自己先收著,這玩意大概也是只有你能用了的。”
“你不怕我朝你開一槍?報剛才差點打到我的仇?”
“那我還能怎樣?至少現在我知道這把槍在你手中,不然什麽時候突然出現在你身上不是更恐怖?”
“好吧,那我們來看看這本書寫了什麽吧。”
“估計不行,你看窗外。”
煙辰望去,發現天空的顏色和昨天(或許是吧)來到這個小鎮時一樣,說明那股困意又要來了。這種概念性的東西還真沒辦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