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方真的好陰森啊。
我在一片廢棄的地下管道裡走著。
管道錯綜複雜,每一個分岔口似乎都會有什麽東西躥出來。
想起了那個遊戲,蘇聯背景的故事,地鐵系列。
嗯,比起遊戲裡壓迫感極強的那個“圖書管理員”,我對那些變了異的、會吃人的老鼠更感到恐懼。
不過,如果一個地方要是連老鼠都沒有的話,才更加可怕吧。
就如同這個地方。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奇怪的人,比起飽受讚譽的電子遊戲,我對原小說更有感觸,而且是三部曲裡唯一沒有被改編為小說的那一部《地鐵2034》,那種古希臘史詩般的英雄主義與世界末日的巧妙組合讓我覺得特別有感觸。
的確,一個英雄配得上一個記錄史詩的荷馬,當然也更需要一個能約束他的人,哪怕,英雄本色並不一定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哪怕,這個人也會褪色、墮落。
我接下來要去做的,恐怕也不是正常人類該做的事情。
地上的青苔消失了,說明接下來要進入經常會有人類活動的范圍了,換句話說,接近目標了。
以最寬泛的意義來說,我應該也算是個可以被寫成史詩的英雄吧,至少我有著類似的身世,做著類似不為人知的事情,有一個很英雄的職業。
那裡會是什麽?組織的檔案本裡是這樣記錄著的,一個進行著秘密實驗的地下實驗室,需要藏的這麽深的總歸是隱藏著什麽秘密的。
任務的主要目標只是一個人,不過按照前期調查發現的情況,這裡仍舊在發生一些駭人聽聞的事情,所以如果很有可能的情況是,我得乾掉這裡所有的人。
當然,與影視劇裡一挑十一挑百的主角不一樣,首先自己沒有這樣的能力,至少正面沒有殺掉幾百個人的可能性,再者,這種規模的小實驗室總是以隱蔽性為主,不可能會有那麽多的安保措施,大部分肯定是靠著機械運轉的,至少不用像上次那樣,被迫靠著掩體乾掉七十一個人才成功撤退。
這時,老師的消息發來了,提醒我萬事當心,千萬千萬要用潛行的方式進入。
的確應該小心點,畢竟也不知道裡面具體在研究些什麽東西,要如果是什麽生化武器就麻煩了,一旦打碎就只能節哀順變了。
我把微型爆破工具貼在門鎖上面,設定了五秒的倒數,用隔音棉把周圍的縫隙全部堵住。
很輕很輕的叮的一聲,門鎖的內芯被熔斷了,向內打開了一小條縫隙,我把探照鏡伸進去,觀察起四周的環境。
與想象中那種實驗室的潔白牆壁不同,這個地方看上去更像是一個雜物間或者倉庫之類的地方,到處都亂糟糟地堆著東西,不過牆體柱子那邊的雕花像倒像是很古早的樣子,微微泛黃。
有一個禿了頂的男人站在一個箱子後面,然後就是一個梯子,通往二樓,櫃子旁邊的地板有點異樣,木板的一端是翹起的,應該再往下還有一層。
沒有別的東西了,我把探照鏡換成了紅外線檢測儀,眼前的房間沒有異樣,二樓有兩個黃紅色的身影在移動,還有…
為什麽會這樣,地下是整整的一大片暗紅色的低於人體體溫的東西,幾乎連在一起,但很難從紅外儀顯示的外觀上推測是什麽東西。
好消息是,這裡沒有攝像頭,也只有這三個人。
我從腰間抽出自己專用的那把槍,納甘M1895,新老手槍的換代品。
轉輪手槍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拋出彈殼,就不用到處去尋找,以防留下證據,當然,前提是我能在六發子彈內完成任務。
我的槍當然是經過魔改了的,加裝了長槍管,配套的膛線和消音器,精準、無聲。
瞄準,慢慢進門,開槍,扶住倒下的身體,放倒。
桌上是一些我不認識的液體,有字,但我懶得看,那不是我該關心的,剩下就是一些培養皿。
我把槍咬在嘴裡,輕手輕腳地向樓上爬去。
很好,樓上兩個人都背對著我,這樣就避免了很多麻煩,主要還是我的麻煩。
任務目標就是左邊的那個人,我戴上手套,把他帶著彈孔的頭轉了過來,拍下一張照片。桌上是一些材料,應該是筆記之類的吧。
最上面幾張是這樣的:第七百七十五次實驗,實驗體與之前一樣,有著很接近原主人的外貌,但對原主人的事物沒有任何興趣,並且存在很重的智力低下症狀。
第七百八十九次實驗,使用活體與骨灰以及世人的記憶,可以製造出擁有死亡個體性格和部分記憶的生命體,只是它們的記憶紊亂,更多的是依靠著本能去行動。而且不確定複生體擁有的記憶是來自在世人的記憶片段,還是來自其骨灰。關於這方面的記錄需要在下次實驗中重點收集。
第七百九十次實驗,受到干擾,失敗,沒有記錄價值。
第八百次實驗,新的研究體可以通過接觸原主人生前所使用的物品去獲得原主人生前與這個物品相關的記憶。也就是說,提供的原主人生前使用物越多,它們能夠獲得越多的關於死者的記憶。如果使用原主人生前的物品直接進行複生,或許效果會更好,計劃對上級進行請示。
那個研究員應該在整理之前的研究材料,因為下面的數字已經到了四位數。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決定繼續看下去,我懷疑這裡的研究跟什麽邪教有關了。
突然,樓下傳來了響動,雖然只有輕輕的一點點,但那足以引起我的警覺了。
我拿出紅外儀重新掃描整個建築,發現最下面那個充斥著暗紅的房間裡多了幾團紅光。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這時任務之外的事情了,如果在這個時候被別人發現了,那就有點棘手了。
我小心地把槍的轉輪打開,拿出那三個彈殼,塞進衣兜裡,又拿出三顆子彈裝上。
然後把一個鑽地炸彈貼在了二層的天花板上,因為這個設施處於地下,如果真的有必要,可以略微使用一些暴力手段讓自己脫身。
隨後,我埋伏在梯子口把槍口對準那個一層的暗門,隨時準備著。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最壞的一次,我殺了一百多個人,不過用的是他們的武器,當時場地也比這大得多,嗯,大概幾十倍吧。
這邊就不太好操作,也不知道這個桌子能不能做掩體扛住子彈。
但過了很久,都沒有什麽動靜,我拿出紅外儀又看了看,發現那團異常已經消失了,下面還是一片暗紅色。
我下了梯子,又等了一會,聽聽裡面,沒有一點動靜,拿出工具開始撬那扇暗門,那是一扇只能從下面打開的門。
我小心翼翼地探身下去,確認沒有危險以後,拿出隨身的小型手電,固定在胸前,攀住暗門邊緣,下到了地面。
天哪!這,這都是什麽?
下面一堆七七八八的大瓶子,擺放的很整齊,黑暗裡反射著手電筒的光芒,我湊了過去。那不是瓶子,而是某種培養基,每個器皿裡面都是一個的嬰兒。
估計是克隆的,但是目的又是什麽呢?
我看著容器裡的嬰孩隨著液體呈上下浮動的狀態,周圍飄著一些細小的絮狀物體,有些孩子已經初具面目,而一些還處於不像是人類的狀態,
當然,說不定本來就不是人類。
那些奇怪的器皿按照成長時間依次向內排去,越往裡就越成熟,而盡頭,是一扇門。
沒有把手,沒有鑰匙孔,只有標志著門所在位置的一點點縫。
靠近門的一排,有兩個圓形的灰塵印子,看來剛才那幾個人就是來搬運這些容器的。
直覺告訴我,這件事情已經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了,我拍下整個地方的照片,然後回到了樓上,灑上低濃度的福爾馬林,這樣至少外面的居民發現的概率不大,至於這個奇怪的組織什麽時候會發現這件事,就不在我的考慮范圍內了,畢竟我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什麽善茬。
任務完成,把照片交給話事人以後,我收到了客戶的尾款。
我沒有把發現的事情告訴組織,知道太多常常會引火上身,最好還是不要讓別人知道。
誰能想到我發現這個秘密的源頭居然是一次出軌離婚後的報復委托,真是唏噓,人啊,總是在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費精力。
回到自己的老公寓裡,我癱在床上,呈大字形。
這個公寓,我是完全按著這個殺手不太冷裡的樣子裝修的,而且,那樣的暖色調很適合我放松心情。
噢對了,我的那把槍,也是瑪蒂爾達的同款,當然,裡昂同款的那把消音槍我也有,就是不太用。
這個時候,我正摸著那盆綠植,想著今天見到的事情。
那個地方的生物,應該都是半克隆的,至少都是源自同一個個體,因為那個文件上說的是有原主人的相貌,但那個所謂的性格記憶又是什麽?
真的會有辦法傳承這種東西嗎?
還是說是學習能力?
想不通,但是看到骨灰,遺物這些字眼,我總覺得是某種邪教,早知道剛才就多看幾張材料了,要不是怕留下痕跡暴露自己。
對了,我為什麽會這麽痛恨邪教?
我怎麽想不起來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頭開始疼起來了,就像之前在學習的時候一樣,我一直不是個擅長思考的人,但對於任務,我卻有一種本能,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有人在指揮著我,或者更精確一點,是在代替我做一些事情。
精神分裂症?
我覺得不是,我有身體的控制權,但是進入那種狀態可以讓我更合理地完成我該完成的事情,我越來越感覺那種狀態下的我不完全是我。
不知不覺間,我發現自己摘下了一片綠植的葉子,影片的最後,瑪蒂爾達把裡昂的綠植埋在了學園裡,而裡昂那顆18歲死去的心,在瑪蒂爾達的心裡復活。
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的緣起是否有這麽浪漫,希望如此吧,而我有什麽時候能找到自己扎根的方法呢?
我把綠植搬到窗台上,曬著太陽,學著瑪蒂爾達的姿勢,托著下巴,看著來往的人和車,不過我覺得自己的存在更像是裡昂,包括自己的心態和處境。
誒,那輛車,那是老師的車吧。
老師是我平時對他的稱呼,嚴格地說,他算是我的養父,不過他可沒有電影裡那位養父那樣無情。
我給老師倒好了茶,等待著。
他進了屋子,帶來了一個新的消息。
目標是一個正宗的邪教頭目,是我要求老師遇到這種任務都交給我的,也是出於我那份想不起來的厭惡。
目標人物,擁有著一大片武裝團隊,是某個邊遠小城的實際領導人,俗話說,山高皇帝遠,而且這個組織十分狠毒,基本上沒有活口能夠進出他們的地盤,哪怕是組織,也隻得到了一點點微小的情報,就是他們疑似在使用毒品作為“神”的指示。
這次行動也是單人任務,接頭人把我送到一個小山村邊,那邊的村民一臉豔羨地看著分給我使用的皮卡, 後面的拖鬥上掛著防雨篷,裡面是夠用好多天的汽油和一些食物與水。
因為這次任務難度相對較高,我帶了一把新的武器,是一把狙擊槍,拆解下來裝進了手提箱裡。
從當地的地下反抗組織那裡,我得知了最近會舉行一場聖會,說白了就是聚眾吸毒。
不過,目標人物會出現在公眾場合,這是最好的機會,不用我潛入,也不用演戲,只要踩好點就能完成。
可是,當我開出那槍的時候,我進入了另外一個地方。
睜眼的那一刻是一片白色。
漫天的濃霧,地面覆蓋著的也是厚厚的白色,我伸出手,往那刺骨的寒冷一拂白色裂開了一道口子。
我能看見的,只有濃霧籠罩下的,枯樹和一些些房屋。
那些房屋看起來很近,卻好像怎麽也到不了。
很久很久。
我快要冷得失去知覺時,眼前出現了一座亮著燈的屋子,到了,那片村莊群。
屋裡缺失很多必要的家具,但很奇怪,裡面異常暖和。
我躺著,在床上睡著了。
醒來了,我開始繼續探索這片空間。
第一個房子裡是一個男人的屍體,他的胸口中了一槍。
第二個,同上。
...
第十四個,三具。
...
第三十個,他的頭被崩掉了。
...
第五十個,燒焦的屍體。
...
這些人,我都認識,或者說,我曾經認識。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