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齊獄踏足破損的門檻,房中的沈安容就已經先行跑出來了,抓著他的袖子上翻下翻,嘴中哀怨道:
“我餓了……”
齊獄也是頗為無奈,自己隨口說說這小妞怎麽當真了。
如今夜半三更,家家戶戶宵禁,大街上鬼都沒有,去哪弄吃食啊?
但他還是從懷中取出數根綠油油的長條,遞到沈安容面前。
“吃去吧。”
此物類似前世黃瓜,由於牛妖格外喜好,故而命令凡人大批量的種植,也是他能在夜晚找到的唯一吃食。
沈安容接過黃瓜,猶豫一番後,用纖細的手指將一把黃瓜齊齊掰斷,化作兩捧,將其中之一遞給齊獄。
“你也吃。”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關心,齊獄心頭一暖,這是他來到這方天地第一次被別人關心,說不感動都是假的。
一時間,他心中頗有一種“孩子長大了,懂事了,知道父母不容易了”的感覺。
“我早就在地裡吃過了,你自己吃去吧。”
拒絕沈安容的好意後,他緩緩走進房門,準備在炕上躺一會。
待到明天早上後好好去早市吃點好的,習武之人對於食物的要求本就非凡,連吃七八十個黃瓜雖然不餓,但味道太過寡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入了房門後,房間中彌漫了一股乾澀的氣息,他用鼻子嗅了嗅。
阿嚏!
“沈安容!你又做什麽好事了?!”齊獄忍無可忍,發問道。
剛入門的沈安容被這一聲嚇得止住腳步,聲音細弱微蚊:
“我看角落裡還有一袋面,我想在你回來之前煮麵,給你個驚喜,可惜我太笨了,麵粉灑得到處都是,還把燈火給撲滅了,我是不是很笨?”
齊獄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孩子積極主動分擔大人壓力是好事,但如今屬於好心辦壞事了,還好燈火被她誤打誤撞熄滅了,否則就得粉塵爆炸,自己的家絕對要完。
其中抉擇之艱難,需要比對戰豬群都要慎重。
看著愣在原地的齊獄,沈安容頗有些不甘心,想做些什麽彌補,又去翻找起來。
齊獄長歎一口氣,他已然作出了決定,還是得呵斥,棍棒底下出孝子在這異世同樣適用。
回頭看去,此時的沈安容左手持一把燈草,右手拿一火石,此乃點燃燈草專用之物,同燈草觸碰就能點燃。
“我幫咱家點燈吧。”
她像是怕被火燒到一般,先將燈草鋪在地上,再緩緩扔出火石。
這一幕在齊獄眼中已然是大恐怖之景象,來不及猶豫,強行拉著沈安容的手,向門外竄去。
依托四十九竅境的恐怖肉身,他成功帶著沈安容拉著撲到門外的沃野。
沈安容尚且有些疑惑,問道:“怎麽了?難道不要點燈嗎?”
“把頭低下,閉嘴!!!”齊獄再也忍不住怒火,暴喝道。
窯洞中,火石與燈草相遇,在滿是麵粉的空氣中擦去明亮的火花。
嘣!!!
一聲強烈的爆破聲自他的背後響起,震得耳膜生疼,生理不適。
他緩緩回頭看去,被自己視作溫馨小窩的家此時已經化作一座廢墟,一尊土堆,喧囂的火舌在肆意伸展。
窯洞本就是在土牆上挖出一個坑住,被沈安容整出的粉塵爆炸一炸,土壤徹底坍塌,再無房間形狀。
“我的家啊!那是我的家啊!!!”齊獄此時真是欲哭無淚,雖然一孔窯洞算不得什麽,但那是他的窯洞啊,他的窯洞啊!!!
看著身邊懵懂的沈安容,想殺她的心都有了,就該讓她被牛妖撞死啊!自己為什麽要救她啊。
由於齊獄之前的慣縱,沈安容此時膽子也大了不少,試探著開口問道:
“剛才的黃瓜是不是沒了?其實我還餓著呢。”
雪崩發生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你還餓呢?你不是很有能耐嗎?自己去和面吃吧!我可不敢養著你了,下一次指不定死得就是我了。”
聽著齊獄的怒斥,沈安容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二人之間的氣氛一瞬間僵持下來。
最終,還是齊獄先松了口,對著沈安容招手道:
“家沒了就沒了吧,正好短時間李峰源不會來尋晦氣,你隨我來吧。”
“區區一間窯洞而已,沈安容若能恢復記憶,能帶來的好處遠非一間窯洞可比。”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翌日
齊獄自早市小攤中走來,在目送沈安容回到客棧後,才壓下懸著的心,朝著兩尊高大的石獅子矗立之所走去。
墨染衙門
這裡同正規的衙門不同,其中等級職位皆被妖魔改得混亂不堪,但終究還是知縣頂天,層層下分的等級制度。
齊獄如今是牧羊人之首,聽著氣派無比,但牧羊人隻此一人,他就是一個光杆司令。
不但如此,百姓積怨的主要對象都是他,屬於是人厭狗嫌的職位。
而本該他坐得差役之首,雖說與牧羊人之首平級,但手下能調動八九號差役,每次巡街都氣派無比。
入了衙門朱門,他徑直便朝著差役大院中走去。
入了差役大院,便見一手持鳥籠的乾瘦差役迎面走來。
“喲,這不是齊首嗎?您殺完豬了?就來串門。”
齊獄沉默不語,沒有回應,只是在二人錯身而過時瞬間出手:
兩根手指穿透籠子,瞬間便夾住了籠中之鳥的喉嚨,讓小鳥上氣不接下氣。
他目光低垂,冷漠的掃過差役:“這句話,李峰源說也就罷了,你算什麽東西?我能取你籠子之鳥,亦能取你襠下之鳥。”
而後一甩手,鳥籠瞬間倒飛出去,其中小鳥生死未卜。
差役雖不知一天時間齊獄究竟發生了什麽大轉變,但多年察言觀色讓他本能低頭,老老實實道一句:
“小的知錯。”
“喲,看來齊牧羊也開竅了,雖說比我慢了一個月,但算不負牧羊人之首的威名,無事不登三寶殿,你盡管說此行目的,我絕對不幫。”
李峰源站在台階之上,斜倚門框,打趣的看著齊獄。
“對了,瞧我這記性,都忘了你關心一下你。豬,殺完了嗎?”
“我沒你那憑空吃大藥的天賦,只能殺了一頭,跑了三頭,此番前來,是借你們差役的武學一觀,增長見識罷了。”
李峰源暗自沉吟,殺一跑三,這確實可能發生。
他雖然看不起齊獄,但此人頗有能力,說不定就是個明面吃酒喝肉,暗地勤學苦練的狠人。
這種情況下,若是交出武學, 只會讓齊獄如虎添翼,再難扼製。
“這個事情吧,是個關鍵問題,它是問題的關鍵……”
齊獄沒有理會李峰源的廢話,徑直走入房間之中。
這一幕惹得李峰源頗不高興,不過是一個剛剛開竅罷了,便如此狂妄。
他右臂驟起,雙手成鷹爪之狀,死死的扣在齊獄的肩膀上。
這招鷹爪手早已被他修煉至爐火純青,一旦出手,鎮壓凡人輕而易舉,對付一個剛剛開竅的人,再適合不過。
豈不料當他的爪子落至齊獄肩膀上,如抓金石。
回憶起曾經在舅舅指導下修煉的日子,那段以金石淬煉鷹爪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不想回憶的日子,是他一生的夢魘。
齊獄緩緩扭過頭來,如同狼顧:“誰告訴你我剛剛開竅,我的開竅故事遠比你想象的深厚。”
至此,李峰源再難阻他腳步,他蠻橫的走進房間,於案牘之上翻尋起來。
不多時起,三本武學被他攥在手中,飛速翻閱,面板上浮現出新的變化:
【鷹爪手(未入門)】、【遊蛇步(未入門)】、【血勢擊(未入門)】
李峰源連忙追上齊獄的步伐,壯起膽子來威脅道:
“齊獄,你可別太過分,李知縣如果知道你如此不重視同僚情誼的話。”
齊獄自信放下三本武學,大手拍向李峰源的肩膀。
“別這麽緊張嗎?我肯定不會強取啊,你把我齊獄當成什麽人了?”
說罷,他便再度奪門而出,徒留李峰源愣在原地,思考著他的所作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