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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相師》第二章 秘聞
  父親臨終前的交代,對唐庚來說,是一次世界觀的顛覆。那些話語,超越了他過去二十年對世界的認知,仿佛打開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門。

  唐庚的家族,曾在這片土地上輝煌過。他的太爺爺,是當地的名門望族,以豪爽著稱,廣交天下朋友。然而,正是這些朋友中,混入了小人,設局騙走了家族的全部財產。家道中落後,太爺爺不堪打擊,選擇了自我了斷,留下太奶奶和年幼的爺爺相依為命。從此,家族的榮光不再,到了唐庚爺爺這一代,家境已經沒落。

  但爺爺是個有骨氣的人。他從小便學會了堅強,與太奶奶共同承擔起生活的重擔。在那個年代,一個女人無法外出掙錢,孤兒寡母的日子過得異常艱辛。然而,爺爺在十五歲那年,便靠著打零工、撿牛糞、砍柴,撐起了這個家。

  爺爺二十五歲那年,發生了一件怪事。那時,他已經結婚,並有了唐庚的父親。在爺爺和太奶奶的辛勤操持下,家裡的生活逐漸好轉,有了自己的土地和遮風擋雨的小屋。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那天,爺爺像往常一樣進山砍柴。這條他走了無數次的路,卻突然感覺有些異樣。盡管四周風景熟悉,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陰冷的氣息。然而,對於常年在山中勞作的爺爺來說,這些山精鬼怪的傳說,不過是小孩子用來嚇唬人的罷了。

  他越走越深,卻找不到合適的柴火。正當他準備原路返回時,一股濃鬱的酒香撲鼻而來。爺爺心中納悶,這深山老林,哪來的酒香?難道是有人在此祭祖?然而,就在他疑惑之際,突然感到一陣眩暈,接著便失去了知覺。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爺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是家裡的頂梁柱,無論如何都要回家照顧家人。”

  當爺爺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雲霧繚繞的山洞之中。洞內五彩斑斕的花草、高聳入雲的竹子,以及正中央坐著的白發白須紅衣怪人,都讓他感到震撼。然而,他更擔心的是家中的母親和妻兒,無心欣賞這奇異的美景。

  他試圖向怪人詢問自己的處境,但雙腿卻仿佛失去了控制,只能像風一樣漂浮著移動。前所未有的體驗讓爺爺感到自己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他想到母親喪夫又喪子的悲痛,想到妻子守寡的艱辛,想到兒子無依無靠的未來,心中湧起無盡的悲傷。

  “老人家,你是人是仙?我是死是活?”爺爺靠近怪人身邊,絕望地問道。

  怪人沒有動彈,但爺爺腦海中卻響起了洪亮的聲音:“我是人也不算人,是仙也不算仙!你算死,也還生。”

  這句話讓爺爺更加困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處於何種境地。然而,他也明白,無論生死,他都要為了家人而努力活下去。

  爺爺面對著那充滿未知與模糊的回答,內心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湧。他深知,自己肩負著家庭的重量,年邁的母親、賢良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都是他生命中無法割舍的存在。他急忙再次說道,聲音中充滿了焦慮與懇切:“仙人,我上有老母需要奉養,下有妻兒需要照顧,我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更不曾與人交惡。請您明示我的生死,若我命在旦夕,求您賜我一線生機,讓我能夠回家繼續照顧我的家人。”

  怪人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他輕捋胡須,聲音在爺爺的腦海中清晰地響起:“你無需驚慌,生死之事,並非定數。你雖身陷此境,但亦非無救。卦象顯示,你的陽壽本應已盡,死於山中瘴氣之毒。然而,你我之間有緣,且我亦能感受到你心中的執著與善良。十年前,我的一位弟子因俗世因果而意外身亡,我觀你頗具靈根,若你願意替我行走世間,傳道濟困,我便願以因果之力救你一命。”

  爺爺在聽到這番話後,心中的慌亂逐漸平息。他沉聲問道:“我若答應,需要具體做些什麽?此中又有何顧忌與影響?若是為了自己的苟且偷生而傷害到家人,我寧願死在這荒山野嶺。”

  “你的陽壽已盡,但我可施展秘法,讓你再續陽壽四十年。”怪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我這裡有五部天書——《山》、《醫》、《命》、《相》、《卜》。我願收你為弟子,傳授你《相》書之道。”

  “你習得此術後,需替我行走世間,扶貧濟困,鋤強扶弱。此舉不會傷害你的家人,但你回去後,終究不能像普通人一樣長時間與家人相守。你身上的陰氣過重,長時間與他們在一起,恐會對他們造成不良影響。”

  聽完這些,爺爺沉思片刻,便下定決心:“若僅是如此,我願替老神仙做事,以報救命之恩。”

  “每部天書只能由一人學習,且傳男不傳女,因女子屬陰,不宜學習;心術不正者,亦不可學,習之會為禍一方。日後若要傳授第二人,只能通過文字方式。此書絕不能失傳,若無合適人選,傳給自己後代亦可。但切記,若兩人同時習得,必有一人將遭橫禍,身死道消。”

  “其中細節,需你自行參悟。現在,我便將《相》書刻印在你腦海,送你回家。此生能否再相遇,便看你我緣分了。你稱我一聲師傅,我便傳你此書。你我相遇之事,切不可向第二人提起。”

  爺爺聽後,立即跪下磕頭,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師傅”。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仍躺在原地,但天色已微亮。若不是腦中多了許多關於《相》書的記憶,他幾乎以為這只是一場夢。

  他來不及多想,便急匆匆往家趕。這次死而複生的經歷讓他更加渴望見到母親和妻兒。然而,當他還沒到家時,遠遠便看見人群聚集。原來,從他上山砍柴失蹤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村裡組織了好幾批人進山尋找,但都一無所獲。大家心裡都已默認他不在人世了,只因太奶奶平日為人和善,在村裡人緣極好,所以仍有人願意在進山砍柴時順便尋找。

  太奶奶始終不敢相信自己的爺爺會遭遇不測,她猜測爺爺可能是摔進了後山的小山澗或是踩到了獵人的夾子。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敢相信爺爺已經去世了。她帶著媳婦和孫子沿著爺爺砍柴的路找了無數次,但都一無所獲。她又求村裡人幫忙尋找,但大家找了十天都毫無發現,便逐漸松懈下來。畢竟,就算人被困在山中某處,十天不吃不喝也很難存活。

  然而,爺爺對此一無所知。在他眼中,他只是睡了一覺做了個夢,然後便匆匆往家趕。哪知一睜眼一閉眼間,半個月的時間已經過去。若是在夢中多猶豫一會,簡直不敢想象現實世界會過去多久。

  爺爺在經歷了一次生死未卜的奇遇後,對家庭的責任和對生活的渴望更加深切。他深知自己肩負著重大的責任,不能拋下年邁的母親、賢良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面對怪人的指點,他雖然感到驚疑不定,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接受,為了家庭,為了繼續陪伴他深愛的家人。

  怪人的出現,讓爺爺的人生軌跡發生了重大的轉變。他從一個普通的山民,變成了身負天書秘術的傳人。這個轉變不僅改變了他的命運,也讓他對人生有了更深的理解和領悟。他明白,自己的一生將不再平凡,他將用所學之術,去扶貧濟困,鋤強扶弱,去實踐那份屬於他的責任。

  半個月的時間,對於村裡的人來說,是漫長的等待和無盡的焦慮。他們為爺爺的安全擔憂,為他的生死牽腸掛肚。然而,對於爺爺來說,那只是一個夢境,一個讓他領悟人生真諦的夢境。他醒來後,心中充滿了對家人的思念和渴望,他急切地想要回到他們的身邊,繼續他的生活。

  當他看到家人和村民的那一刻,所有的焦慮和疲憊都煙消雲散。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安心,他知道,他回家了,他回到了他深愛的家人身邊。

  到家之後,爺爺心中早已構思好了說辭。他打算告訴家人,原本是上山砍柴去的,但找了許久也未尋得滿意的乾柴,於是便空手而歸。接著,他遇到了同在外打工的鄉親,得知縣城裡有份急活,酬勞頗為豐厚,且工期長達半個月。他擔心若回家報信再趕過去,這活計便會被他人搶去,於是未及與家人告別,便隨他們去了城裡。

  對於村民而言,他們並不會深究爺爺這段時間的去向,這樣的解釋已足以讓他們信服。然而,母親和妻子卻並非那般容易糊弄。但她們都選擇了不去深究,而是幫爺爺去圓這個謊。她們深知,爺爺不願說實話必定有他的苦衷,而且,在希望破滅之後,人的死而複生無疑是更加重要的事。只要爺爺平平安安地回來了,那便是最大的幸事。

  村裡人之所以如此輕易地相信爺爺的說辭,其中太奶奶和奶奶的功勞也不可忽視。她們平時在村裡的口碑極好,深受村民們的敬重和信任。在她們的勸解和圓場下,村民們自然不會對爺爺的去向產生過多的疑慮。

  就這樣,爺爺的死而複生和這段離奇的經歷,在家人的默契配合和村民們的信任下,被輕描淡寫地遮掩了過去。而爺爺也深知,自己能夠再次與家人團聚,已是莫大的幸運。他決定將這段經歷深埋心底,不再提起,隻願余生能夠安安穩穩地陪伴在家人身邊,共度時光。

  起初,爺爺並未察覺自己的生活有何異變,每日依舊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節奏。夜幕降臨時,他便沉浸於腦海中的那本《相》中,鑽研其中的知識與術法。生活雖簡單,卻充實而滿足。

  這本《相》中的文字,與我們日常所見截然不同。每一頁乍看之下皆是空白,唯有靜心凝神,方能窺見其深意。然而,每次僅能閱讀一頁,且每頁內容寥寥。書中主要包含三類內容:一是強身健體之法,二是面相望氣之術,三則是名為幻夢之術的秘法。遺憾的是,爺爺終其一生,也隻掌握了前兩者,最後一個幻夢之術一直沒能參透就更別提體會其中玄妙了。

  後面發生了一件事迫使爺爺離開了他溫馨的小家。自此以後,他每隔數年才會回來探望家人,但每次停留的時間都極為短暫。爸爸小時候對爺爺心生埋怨,因為別人的父親都常伴左右,而他的父親卻多年難見一面。每當爺爺歸來,家中往往會發生重大事件,不是生老病死,便是結婚生子。這樣的經歷讓爸爸既渴望爺爺的陪伴,又害怕他帶來的變故。

  在爺爺從山上歸來的次年,一家人的身體狀況急劇惡化。盡管生活方式如常,但大家都感到疲憊不堪。面色土黃,黑眼圈深重,稍一勞作便渾身冷汗。夏日陽光稍曬,便四肢酸痛、渾身無力;而到了冬天,即便全家人擠在一張被子裡,也冷得瑟瑟發抖。太奶奶深知事態嚴重,開始懷疑家中是否沾染了什麽不淨之物,或是飲水出了問題。

  於是,她讓爺爺另尋水源,不再飲用原來的井水。然而,一個月過去了,家人的狀況並未好轉,反而更加嚴重。爸爸甚至開始發燒,神志不清。太奶奶雖萬般不願往那方面想,但為了家人的安危,也不得不向爺爺詢問,是否有什麽隱情瞞著家人。

  爺爺曾向那位仙人承諾,對此事守口如瓶,即便是他最信任的母親,他也未曾透露半句。只因這經歷太過離奇,他害怕一旦說出,會引來更多的紛擾,甚至可能給老人家帶來不必要的困擾。於是,他選擇編造謊言,試圖掩蓋真相。

  然而,太奶奶一生歷經滄桑,她所見識過的奇聞異事遠非我們所能想象。自從爺爺從山上歸來後,她察覺到爺爺身上發生了許多反常之事。每當夜深人靜,她總能看見爺爺獨自站在門口,閉目沉思。僅僅幾句對話,太奶奶便知爺爺並未說實話。

  知子莫若母,太奶奶深知,雖然從山上回來的這“人”依舊是她的兒子,但他一定隱瞞了許多重要之事。起初,她隻想一家人平安健康地生活在一起,對於兒子究竟經歷了什麽,她並不願深究。但現在,她不能再坐視不理了。家人的生活被一場怪病所籠罩,她不能拿孫子和兒媳婦的生命冒險。她必須問清緣由,如果與兒子無關,那自然最好;但若是因兒子而起,她必須做出決斷,保住這個風雨飄搖中的家族最後一脈。

  爺爺內心猶豫,他知道母親的堅韌和智慧,但他也害怕真相會給她帶來傷害。然而,太奶奶卻自顧自地說道:“我活了這麽多年,我的至親好友有的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有的死在了紛飛的戰火中,從那個年代活過來的人沒有什麽接受不了的,你爸爸收留了我給了我半輩子錦衣玉食的生活,我的心本來在你爸爸走的時候就死了,所以無論勸我改嫁我都是笑而不語。這些年我只是放不下你,你那麽小那麽乖,要是我走了在這種吃人的時代你還能活得下去嗎?不把你養大成人,我下去了你爸爸問起你,我該怎麽面對他。這些年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年紀輕輕就撐起這個家,我每次想到你已經長大成人了我的內心都無比開心,看到你娶妻生子,看到你成為一個男子漢,我總是心裡對你爸爸念叨希望他能一直保佑你們, 他人雖然不在了不能作為主要勞力幫你減輕負擔,但也希望他能在他能出力的地方為我們出一分力。”

  “現在眼看著這個多年付出維持的家就要出問題了,媽媽希望你能夠跟媽媽說心裡話,為了你們媽媽什麽都不怕,我是你媽媽我會幫你想辦法,不要什麽事情都自己擔著,我們是一家人!”

  在太奶奶的堅定目光下,爺爺知道,他無法再繼續隱瞞下去了。

  爺爺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段荒誕離奇、深藏已久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向太奶奶坦白了出來。

  爺爺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和自責:“媽,我知道自己回來之後一直瞞著您,很不負責任。但是這件事太過離奇,我怕說出來會讓您擔心,也怕給家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請求您幫我保守這個秘密,等日後有合適的時機,我會親自向妻子和兒子坦白一切,祈求他們的原諒。”

  太奶奶聽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輕輕拍了拍爺爺的手背,柔聲道:“孩子,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為人我清楚。既然你有自己的苦衷和打算,那我就幫你守著這個秘密。只是,這件事畢竟關系到整個家庭的未來,我們需要好好謀劃一下。”

  兩人陷入了沉思。爺爺知道,欺瞞外人或許容易,但如何讓妻子和兒子接受這個離奇的事實,卻是一個大難題。他們需要編造一個既能讓妻兒信服,又不會引起外人懷疑的謊言。這需要大動腦筋。

  經過一番商議,爺爺和太奶奶終於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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