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縷烏光照耀在大地上,天空漸漸從漆黑轉為昏沉,晨曦透過屋頂縫隙,投下幽深的影子。
陸輕舟緩緩睜開了雙眼,迎接一天美好的到來,喬靈月的事情似乎對他沒有產生太大影響,畢竟女人只會影響他耕地的速度。
他拎起鋤頭,如以往般開啟了一天的勞作,只有在離開時,偷偷查看了藏在床底的積蓄,只有區區七塊下品靈石。
【這是你省吃儉用,吃了三年窩窩頭存下來的
宗門有規定,要是想贖身得付雙倍靈石,這裡,連一半都不到
陸輕舟啊,陸輕舟,修真數載,隔壁劉寡婦頭上的發簪,都值三塊靈石】
【你想要通過勞作來麻痹自己】
清風吹過,陽光撫摸著他的臉頰,映出英俊的輪廓,他在田邊揚起了鋤頭。
【困難是成長的機會,只有付出了努力,才有機會實現價值
畢竟,人如果不努力一把,就不知道什麽叫做絕望
另外,黑風昨夜卷走了你二十株禾苗】
“這是在專業勸退的吧?”
陸輕舟歎一口氣,不滿的說道。
話雖這麽說,可在這一刻,他的心裡卻產生一絲微妙的變化。
或許是因為喬靈月的話的確有作用的緣故,才明白修真之路多有坎坷。
至少在這吃人的世道裡,顯得不那麽現實。
“其實,如果真的有希望,在這三年當中也該有點感覺才對。”陸輕舟靜下心來思考著。
這些年以來,雖然艱苦,可每日是在山門下熏陶,體內卻毫無靈氣修出。
又或許,喬靈月說的對,這靈力測試,本身就是一場騙局。
陸輕舟不由沉思,內心也隨之冷靜了許多。
【這裡晝夜溫差極大,面對頭頂熱辣的太陽,你走向了田邊的一片樹林中
陽光灑落在茂密的樹林間,樹葉閃爍著橙黃的色彩,在陽光照耀下顯得奄奄一息
微風吹過,樹枝輕輕搖曳,落下許多粉塵,飄蕩在空氣中
這是你平日心情煩悶時,常會來散心的地方
你依靠著一顆樹乾,緩緩趟坐了下來
在這一刻,你的心靈徹底放空】
“修真不過是大夢一場,若是將這七枚靈石換做財物,回到世俗當中,謹慎一點,倒也可以後半生無憂。
臨崖勒馬,寧靜淡泊。
無求仙緣,倒也磨礪了一番心境。
把後邊幾十年過好,也不枉此生。”
陸輕舟雙眼微微閉合,就如同大夢初醒,所有的負擔在此刻放下,心靈進入一種頓悟狀態。
光陰流轉,草木搖曳,待再睜眼時,已經是黃昏時分。
陸輕舟扛起鋤頭,往回走去。
【仙路漫漫,大夢一場,努力不一定有收獲,但不努力就能一直很舒服】
在他路過昨天破舊的小院時,卻意外的沒有撿到窩窩頭。
陸輕舟微微的詫異,耳邊傳來一道細細的呢喃聲:“在這裡......在這裡......”
陸輕舟順著聲音往前方看去,柵欄裡,一個蓬頭垢面,滿身汙垢的人在衝他招手。
在昏暗的光影下,偶爾刮起的兩道黑風,顯得尤為詭異。
要是在平常時候,他肯定是不做理會的,但是今天居然沒有撿到窩窩頭。
他緩緩走上前去,只聽到:“三年!三年啊!三十六個月!一千零九十五天啊,一千零九十五個窩窩頭......算你狠!”
陸輕舟渾身一顫,他震驚道:“窩窩頭都是你的?”
說實話,這些人被關的時間長了,長得每個都差不多一樣,披著長發,渾身烏漆嘛黑的,陸輕舟每次都是遠遠撿了窩窩頭就走,還真沒注意是誰丟的。
“也不是,有時候我吃他的。”
蓬頭垢面的人讓開了一片空間,在他身後,還有一個骨瘦如柴的瘋子,癱在柵欄邊,兩個眼窩深深凹陷,一看就是進的氣多,出的氣少。
“真可憐,我不是故意的。”
陸輕舟同情的說道,可緊接著,更是瞪大了眼睛,意外的問:“你沒瘋?”
“不是故意的,那你還天天撿......我沒瘋,但也快了。”
蓬頭垢面的人說著,就不由自主的頭一歪,渾身抽搐了起來,手舞足蹈,跟著周圍人說著“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快走啊,別讓它追上來!”“啊,弄疼我了!”之類的話語。
然後又掙扎著恢復了平靜。
透過長長的劉海,可以看到他這會眼神是明亮的。
“厲害啊!厲害!在這裡被關了三年,都沒徹底瘋掉。”陸輕舟由衷的感慨。
“彼此彼此,你能來這撿三年窩窩頭,也不是一般人。
如果我沒看錯,你比所有的雜役都要強,假的......呸,真的,能跟瘋子搶口糧的人,在這麽多的雜役裡,只有你一個。”
“過獎了,還不知兄台是?”
“這世道裡的一個可憐蟲罷了。”
“是啊,你我都是可憐蟲。”
陸輕舟指了指對方,然後又指了指自己,沉默了一會,問道:“你今天的窩窩頭呢?”
“窩你大......爺。”
蓬頭垢面的人狠罵道,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緊接著,深呼吸,平穩了一會,終於沉聲道:“好了,言歸正傳,廢話不多說,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那麽我就跟你說了啊,是這樣的,是要給你一樁機緣。”
“你,給我一樁機緣?”
“嗯,這個機緣對於修仙者來說不算什麽,但對於我們這些可憐蟲,應該是有幫助的......我且問你,你這幾年一直在撿窩窩頭,應該差不多籌夠靈石了吧?”
“不錯,這幾年省吃儉用,攢的差不多了,但還是差一點。”
“跟我計算的差不多。”
蓬頭垢面的人深吸一口氣,心裡像是有顆巨大的石頭落了下來,兩行清淚滾滾落下,他鄭重道:“我有三枚靈石,就藏在這附近,如果你願意幫我做一件事情,那麽這些靈石就歸你了。
放心,這件事情並不難,跟靈石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封信物......你幫我拿去給俗世中的家人,就說我死了。
一是讓他們不要再來找我,二是留個念想。”
人死了往往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死得就像一縷塵埃,不被任何人知曉。
家裡人連個燒紙的方向都沒有。
“這件事倒不難,但你認為我能活著走出去?”
“也沒其他辦法了,這幾枚靈石,是我做雜役時候攢下的,現在對我沒有意義,還不如相信你能活下去,總比一直埋在地下強。”
問到這裡,陸輕舟也覺得對方是可信的了,他點了點頭,也同樣鄭重道:“行,如果是真的,我可以答應你,其實我正好缺這三枚靈石,要是我能活下去,必然履行這個約定。”
“好,我的靈石就藏在東南兩百步的大槐樹下,埋有一個箱子,箱子打開,就能看到靈石跟信物。
我的家鄉是在......我妹妹在家裡,她天生麗質,貌美如花,但年紀小,還沒有長開,答應我,如果活著出去,不要打她主意。
啊,你踩著我頭髮了!”
蓬頭垢面的人說道最後,愈發有些混亂起來了。
陸輕舟點了點頭:“一言為定!”
蓬頭垢面的人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徹底放松了下來,隨後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抽搐起來,跟著身邊的一人一起喊道:“假的,假的,哈哈哈,都是騙人的!”
看樣子是徹底瘋掉了。
陸輕舟來到大槐樹下,一陣黑風吹來,樹葉落下,又被卷成了虛無。
“可我真的很缺靈石。”
陸輕舟低聲說了一句,鋤頭落在冰冷的土地,一個陳舊的箱子被翻了出來。
箱子打開,裡邊安靜放著三枚靈石,以及一封書信。
陸輕舟深吸一口氣。
【正所謂,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是夜,風很大。
破舊的茅草屋裡,窗戶被吹得吱呀作響。
陸輕舟今晚難得點起了明亮的油燈,倒騰出一把黃面,起鍋燒火,不一會兒,一籠熱氣騰騰窩窩頭就蒸好了。
三年時間,陸輕舟頭一回吃上熱乎的窩窩頭,窩窩頭分成了兩半,一半放在了碗裡,想了一想,另一半也放進了碗裡。
等待了一會。
砰砰砰!
這時外邊忽然傳來清脆的敲門聲。
“陸大哥,你在嗎?”
陸輕舟微微有些猶豫,略微沉吟過後,還是打開門,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在明亮的燈光下,喬靈月身穿淡色紗衣,衣服上皆是碎裂痕跡,雙眸清澈,當嘴角微微上揚時,兩道深深的血痕浮現出來。
“喬靈月,你來了。”
陸輕舟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