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喜相逢，悲觀態

　　吳澤此話一出，蒼樞神色不禁微微一變。

　　他本以為，自己會因為此事讓吳澤心生不滿，可吳澤接下來的話，又讓他長長松了一口氣。

　　“不過，假雖假，但也是一種不一樣的體驗，你有心了。”

　　吳澤道。

　　“呵呵，能得主上認同，是樞最大的榮幸。”

　　蒼樞笑道。

　　“說說吧，此關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吳澤抬手，將蒼樞打斷問道。

　　“回主上，此關為‘世間路’第三關，名為‘喜相逢’，意為:逢盡人生之喜，一生無恙，安享天年。”

　　蒼樞回道。

　　“一生無恙，安享天年嗎?”

　　吳澤沉思道。

　　“不錯，若是常人，如此卻是好事，但對於我等而言，這便是世間最大的毒藥。”

　　“修行修得是長生不死，修得是超脫，凡人百年，一生無恙只會消磨掉自己的心性。”

　　“當你想要什麽便能得到什麽時，人生就變得毫無意義。若是沉溺其中，無論你修為幾何，也將徹底淪為凡人。”

　　“凡人一生，百年而終，這就是此關最終的宿命。”

　　蒼樞解釋道。

　　“原來如此，不得不說，你看守的這一關還真是凶險啊！”

　　“危險會讓人警惕，可歡喜卻會讓人放下警惕。”

　　“如你所說，一旦沉浸於其中，那可真要危險了。”

　　吳澤點了點頭，很是認同道。

　　通過蒼樞，他了解到了此關的可怕。

　　若非他天性如此，只怕就是他也要沉淪於這樣的人生當中吧。

　　“嘿嘿，主上說得是。”

　　蒼樞笑道。

　　“好了，閑話就到此為止了，我也該走了。”

　　吳澤揮了揮手，蒼樞心中了然，對其恭敬一禮之後，身形消散，屬於他的印記落入到了吳澤手中。

　　青銅大門出現，吳澤邁步而入。

　　青銅台階之上，吳澤踏步而行，一身戰力在器魂本源:三星聖光帶的加持之下，直接達到了九重無雙大帝極致。

　　只有四重無雙帝王之境的青銅守衛在‘炎陽星輪’與‘寒月星輪’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擊。

　　沒過多久，吳澤便踏過九十九道台階，進入了‘世間路’第四關。

　　默默看著吳澤離去，蒼樞臉上帶著一絲滿意笑容，回到了頂層的大殿之中。

　　一踏入大殿，迎接他的便是界羅的怒火。

　　“蒼樞，你有些過分了，敢對他放水，你將規矩視於何物?”

　　界羅對蒼樞怒問道。

　　聞言，蒼樞只是淡淡瞥了界羅一眼，便直接來到了大殿一角，坐在了本就屬於他的位置上。

　　“嗯?蒼樞，本尊在問你話，你沒聽到嗎！”

　　見蒼樞不理會自己，界羅雙眼微微一眯，怒從心起，言語中自然而然多了一絲寒意。

　　“爾吠之音，著實無狀，本尊又不是沒有聽覺，豈能聽不到?”

　　蒼樞淡淡掃了界羅一眼，卻是沒將界羅的警告放在眼裡。

　　“哼！既然聽到了，為何不答?”界羅冷聲道。

　　“呵呵，你我同尊，本尊有必要必須回答你的話嗎?”

　　“界羅，你還不是這青銅塔之主，現在就擺這青銅之主的架子，未免太不將我們放在眼裡了吧。”

　　蒼樞一步不讓，他冷笑一聲譏諷道。

　　“沒錯，我非青銅之主，但我是這青銅塔最終的守關者。你既然壞了這塔中的規矩，難道就不該給本尊一個交代嗎?”

　　“還是說，你想幫一個外人來對付本尊，對付青銅塔不成?”

　　“你就不怕青銅的禁則來處罰你嗎！”

　　界羅言語中壓抑著一股怒意，蒼樞之言正中其心。

　　一直以來，成為青銅之主便是界羅的心願，雖說此事其他九位青銅大尊皆知，但明面上說出來，蒼樞還是第一位。

　　“交代?你有什麽資格讓本尊給你一個交代?”

　　“如果我真的錯了，自有青銅禁則來處罰我。”

　　“可現在，我在這裡好好的，那就說明，我並沒有錯，也並沒有觸犯青銅禁則。”

　　蒼樞嗤笑一聲，繼續道:“呵呵，別說本尊沒有觸犯禁則，就是犯了又如何?”

　　“我蒼魔一族早就認那位為主，本尊更是將全族命運都壓在了那位身上。”

　　“你以為與我族將來命運相比，我還會在乎青銅禁則的處罰嗎?”

　　說罷，蒼樞平靜注視著界羅，雙眼之中波瀾不生，盡顯冷漠之意。

　　界羅觀此，眉頭不禁一皺。

　　他能感覺出來，蒼樞這家夥是跟他來真的。

　　如果此事繼續糾纏下去，這位還真會跟他拚命。

　　“哼！沒有最好。”

　　三思之後，界羅選擇了妥協。

　　一聲輕哼之下，界羅將頭轉過了頭去，不再理會蒼樞。

　　見此，蒼樞目光之中閃過了一抹笑意。

　　他嘴角輕輕翹起，神識放開籠罩整個‘世間路’，腦海之中再次浮現出了吳澤的身影。

　　此時的吳澤，已經來到了第四關。

　　這是一方滿是荒涼與悲寂的世界。

　　吳澤行走於世間之中，看到了世之荒涼，生靈之瘠。

　　三三兩兩的生靈零落於世間，他們有人無樣，有樣無神。

　　眾生靈，生身為人卻與這世間螻蟻一般，蜷縮在角落裡。

　　他們雙眼毫無神性，亦無任何情緒可言，有的也只是一種悲涼與死寂。

　　如此情景破婆婆下，吳澤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種疑惑:

　　自己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亦或者來錯了世界?

　　這方世界不該是生靈之界，具確來說，這應該是一方正走向死亡的世界。

　　若是生靈皆死，世界還會存在嗎?

　　吳澤心生此問，但連他自己都沒有答案。

　　他有心想要幫這裡的生靈一把，然而面對吳澤的詢問，面對吳澤對他們的伸手相助，所有生靈全都無動於衷。

　　明明眼中倒映著吳澤的影子，但吳澤在他們眼中卻看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

　　雙眼就像是一面鏡子，而生靈就是整個鏡子的載體，吳澤通過這雙眼睛，他只看到了無盡的死寂。

　　心已死，生身又能活到什麽時候?

　　吳澤心中再次生出一種疑惑，他站在原地觀察著這世間生靈。

　　然，隨著時間飛快過去，他眼中的生靈哪怕不進食，其殘余的生命氣息卻沒有任何變化。

　　明明早已經是風中殘燭，生命之息隨時都會熄滅。

　　可是，他們的生命之息好似被定格了一樣，根本就沒有隨著時間發生任何變化。

　　“嘶！”

　　察覺到了事情真相，吳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生殘酷的刑罰，這是要讓這世間生靈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嗎?”

　　吳澤不禁暗歎一聲，心中為此生還出了一絲怒意。

　　但緊跟著，吳澤心中的怒意消散，他的心性恢復成了那種波瀾不生的尋常狀態。

　　這是為何?

　　因為……

　　世間之事何其之多，此間因果沒有他，他又何必給自己找麻煩。

　　搖了搖頭，吳澤放下一切，繼續前行。

　　行走於這悲寂世界當中，吳澤隻知前行，也只能前行。

　　一路走來，他見過了世之悲極，也看到了世間悲慘，更看到了這滿世悲寂的源頭:極樂之城。

　　沒錯，世之極樂，便是這極悲的源頭。

　　每一位蜷縮在世間角落的無神生靈，他們沒有生志與心念的原因，就是將自己的快樂全都留在了這‘極樂之城’城中。

　　享盡一世之樂，換來無盡的悲寂，這就是‘極樂之城’的代價。

　　世之極樂，樂極生悲，悲者，無意無志，消極一生，生之無望，死亦不能，永不得超脫。

　　“來人止步，想要入此極樂，還需留下極樂之禮。”

　　吳澤上前，卻第一次被人給攔了下來。

　　一名守衛出現在了城門口，手中長槍指向吳澤，擋住了吳澤的去路。

　　“極樂之禮?入城還這麽費事嗎?”

　　吳澤看著守衛淡淡問道。

　　他心中十分確信，在此之前絕對沒有這名守衛。

　　這位是突然出現的，甚至是，他都沒有察覺到這名守衛的蹤跡。

　　“呵呵，閣下說笑了。極樂之城為世間極樂之地，城中擁有無數美女俊傑，可享世間男女極樂。”

　　“不僅如此，城中還有無盡的財富，無盡的名望，無盡的權勢，以及無盡的知識與未知。”

　　“凡入此城中者，皆可在城中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不管是求知之樂也好，還是無敵之樂也罷，只要你想擁有的快樂，在城中皆可以尋到。”

　　“試問，如此聖城，不付出點代價，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嗎?”

　　守衛輕蔑一聲，對吳澤解釋完了全部。

　　聽完此番言語，吳澤不禁一愣。

　　好家夥，這就是所謂的‘極樂之城’嗎?

　　世之極樂，應有盡有?

　　難怪他此行一路走來會看到那麽多被剝奪了快樂，身陷無盡悲寂中的生靈。

　　“那，想要入此城，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吳澤想了想，開口問道。

　　“很簡單，世間之樂有很多種，但想要獲得的極樂，卻只能有一種。”

　　“想要入此城，便是要將你其余所有的快樂，全都留在這裡。”

　　“客人，你是想要獲得哪種極樂呢?”

　　“是男女之樂，還是求知之樂，亦或者是權勢之樂、廣財之樂、沽名之樂，還是無敵之樂，不敗之樂?”

　　“我這裡有很多選擇，但我得提醒客人一下，極樂一旦選定便不能更改，並且只能留下這種快樂。”

　　“客人，你想選擇什麽?”

　　守衛見生意來了，代表著拒絕的手中長槍就此散去，說話間，在他的身旁出現了很多卡牌。

　　守衛又道:“客人，我手中每一張卡牌都代表著一種極樂，選擇了它就會進入極樂城中，享受此種樂之極致。

　　但同樣的，一旦選中某一種卡牌，你也將會失去其他所有快樂，隻余下卡牌中所代表的一種快樂。”

　　“如何?要選嗎?”

　　守衛伸手上前，諸多卡牌浮現在吳澤面前。

　　見此，吳澤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又不傻，一種極樂要用他其他所有快樂來換，這怎麽聽著都不是一件好事。

　　人生諸樂，缺一不可，不管少了什麽，都將會不圓滿。

　　再說了，他一路走來，那些身處在悲寂中的生靈早就給了吳澤提醒與答案。

　　一旦選定，那也將是他步入悲寂深淵的開始。

　　沒有快樂的人生，該是何等的絕望啊?

　　明知這是一種陷阱，又沒外因強迫自己，吳澤如何會視之不見，直接走入這陷阱之中?

　　“選擇什麽呢?”

　　吳澤摩挲著下巴微微沉思著。

　　對面，守衛嘴角輕翹，生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看著吳澤，也不著急，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吳澤做出選擇。

　　因為他相信，天下生靈，不管是誰來了這裡，都將逃不過陷入極樂與極悲深淵的宿命。

　　然而，這位並不知道，他眼前的吳澤卻非尋常之人。

　　沉默少許之後，吳澤看向守衛緩緩說道:“用得著這樣嗎?我就是想要過去借個道離開這裡而已， 非要用我所有快樂來換嗎?”

　　說著，吳澤輕輕攤開雙手，臉上盡是一種無言的無奈。

　　“呃……這個……不行。”

　　守衛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果斷搖了搖頭。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吳澤面對諸般極樂，竟然就給了他這麽一個答案。

　　“這麽說來，就是不能商量了唄?”

　　吳澤雙眼微微眯起，嘴角更是生出了一種和煦的微笑。

　　“沒錯，就是沒得商量，因為這就是這裡的規矩。”

　　守衛的話很肯定，他再次點了點頭，一步也沒有退讓。

　　見此，吳澤開口輕歎一聲，隨即臉上的微笑瞬間散盡。

　　“世之極樂卻要用其他快樂來換取，說真的，這是一件很不公平，也很不劃算的買賣。”

　　“極樂之城，城中哪怕擁有萬千種極樂之妙，卻沒有我想要的，無盡悲苦才是極樂之後永恆的真理。”

　　“你既然想讓我深陷其中，在無盡悲寂之中沉淪，就不該讓我看到先前那些生靈的現狀。”

　　“明知眼前就是陷阱，你以為我會傻到二話不說直接跳入其中嗎?”

　　“讓開吧，你擋不住我的。”

　　此番話說完，守衛愕然看著吳澤。

　　不等他出聲阻止，就在他的注視之下，吳澤直接伸手招來了寒月星輪。

　　右手揮動，明月前行，一擊，只是一擊，寒月星輪便將眼前的城門打破，隻身走了進去。

　　守衛傻傻看著這一幕，呆愣當場。

　　但在一秒過後，他嘴角輕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