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很憤怒。
明明今天是白先知和博士爭奪鼠神雕像的大日子。
父親竟然不讓他參與,還給他安排看守這座早已經空蕩蕩的食物倉庫!
那老家夥是不是糊塗了?
而且為防止自己偷偷跑回去,竟然還叫斷齒那個老家夥盯緊自己,也不看看它已經老成什麽樣子,我照顧他還差不多!
無聊的巡邏倉庫,那是底層的鼠人奴隸才會乾的事情!
獨眼一陣歎息,如果不是強行被拽到這裡,他也許已經隨著白先知的軍隊在黑毛鼠人的屍體上大殺四方了。
旁邊一隻依靠著牆壁休息老鼠人,一雙滴溜溜的眼睛放著精光,殘破牙齒的嘴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年邁讓他的氣力有些衰竭,走幾步路就累的不行,但鼠人越老腦袋越是靈活。
老斷齒很清楚獨眼這種年輕衝動的小鼠人在想什麽。
對於鼠人來說,老斷齒已經活了太久,從與矮人和人類戰爭開始,他就是鬥爭的主力,有些東西,他比年輕的鼠人看的更通透。
如果不是有這點眼力見,它早就和它的那些兄弟們一樣不知道在哪個鼠人的肚子裡發酵消化了。
隨著人類和矮人的死亡,鼠人的繁殖極限也到了瓶頸,食物短缺,在這個下水道中提升成致命的第一因素。
白先知和博士的戰爭,哼,老斷齒不屑一哼。
關於鼠神雕像的歸屬,年邁的老斷齒從來不關心,戰爭與交鋒除了帶來變革和死亡外,對於鼠人還有其他意義。
食物。
鼠人對於食物生冷不忌,對於同類的屍體同樣毫不忌諱。
戰爭會讓消耗食物的鼠人減少,並使其變為食物,讓更年輕力壯的鼠人存活下去。
而這些上趕著想去建功立業的年輕鼠人,就是變成這些食物的主要來源。
是,不參與戰爭不會成為鼠人上層的管理者,但是這些巡邏的鼠人最後卻能分得一點食物活下去。
萬事總有代價。
而參與戰爭的鼠人,只有跟隨最後勝利的派別,才會擁有象征鼠神的雕像,重新統領鼠人。
老斷齒與普通鼠人不一樣,它很怕死,這一性格也讓他活的更久。
老斷齒早已邁入鼠人的暮年,隻想安安穩穩的老死,權利反而沒那麽重要。
獨眼看著走兩步都喘息,似乎隨時可能掛掉的老斷齒,不屑的向一旁吐一口唾沫。
向著旁邊挪兩步,似乎怕老斷齒的腐朽味道沾染到身上。
獨眼剛朝著另外的通道方向扭頭,忽然,他在通道盡頭髮現了異常!
一隻手!
一隻白花花的人類手掌,手指修長,纖細,看上去美味至極。
那隻手的手掌貼著通道盡頭,似乎發現了正在看向自己的獨眼。
沒有逃跑,那隻手反而朝著流口水的獨眼打了個招呼。
那隻手掌勾勾食指,仿佛在說。
“你過來呀!”
獨眼鼠人看著那勾人的手掌,守著空蕩蕩的食物倉庫,肚子咕嚕嚕呐喊起來。
就好像凌晨兩三點從被窩裡餓醒的你,看到餐桌上放著辣烤雞爪、香鹵豬蹄、粉蒸鵝掌……
誰能抵擋這種誘惑?
獨眼心中明白可能有詐,但是雙腳卻誠實地替身體做出選擇。
“你幹嘛去?”蒼老的鼠人聲音從背後響起。看著趨步走遠的獨眼,斷齒開口喝問道。
“上廁所,不行啊!”眼底閃過一絲厭惡,獨眼並不想和這個半隻腳已經踏入死亡的年邁鼠人分享發現的美食。
但這也讓獨眼回過神,向著手下的三個棕毛鼠人呵斥道。
“你們三個跟我走。”趟雷的隊友還是很重要的。
大不了抓到手掌的主人後,等他吃飽了,留下幾根手指骨給他們嘗嘗。
“上廁所還用跟著這麽多人?”斷齒疑惑。
“怎麽,沒人看著我撒不出來,不許啊!”聲音夾帶怒火,也不知道這老東西哪來這麽多問題。
天知道這小玩意在鬧什麽么蛾子,斷齒也懶得和獨眼計較,往石牆上一倚,閉上雙眼不再追問。
三隻棕皮鼠人手下在前方探路,獨眼謹慎地繞過拐角。
前方的又一拐彎處,那白嫩的手掌一閃而過。
此時三隻棕皮鼠人也看到手掌存在,在斷齒的呵斥下,向著手掌消失的拐角追去。
就在三隻棕皮鼠人轉過拐角的一刹那,哪有什麽纖細的手掌與美味的肉食?只有眼前放大的礦鎬金屬鈍尖正在向著它們呼嘯奔來。
戰術很成功,殺過三隻鼠人小隊的方適清楚,這幫鼠人之間勾心鬥角,根本不信任,有好處,誰都想獨吞。
勾引其中一隻鼠人小隊過來,剩下另一隻鼠人小隊如同砧板上的魚肉,跑不了。
橫向用力揮舞,鐵鎬穿胸而過,兩隻棕皮鼠人當場斃命。
沒有拔出插在兩隻鼠人胸口的礦鎬,而是松開雙手,方適從腰間抽出一把不算太鈍的短刀。
橫掃千軍,一刀梟首。
方適抽刀將第三隻鼠人的腦袋斬落,乾淨利落。
操作流暢,幾乎在一瞬間發生。
後方的獨眼只看到自己手下三人剛剛繞過前方拐角,突然,一個足球大小的鼠頭噴著鮮血,在空中飛舞而起。
鼠人頭顱落在地面打了兩個滾,跌入水槽中,濺起一小撮水花。
獨眼的尾巴被嚇得倒立豎直,哪裡還能顧得上之前腦海中的手掌大餐。
逃!
剛轉過身,白皙纖細的食物手掌浮在半空,正端著一把刀向它砍來。
冰涼的刀刃進入身體,獨眼第一次發現死亡是這麽的痛苦。
那僅剩的一隻眼睛,流下不甘的淚水。獨眼用盡全部力氣,淒厲的哀嚎從其嗓子中擠出。
“怎麽回事!”
正依靠石牆閉目養神的斷齒,突然聽到去上廁所的獨眼哀嚎,驚詫站起身,帶著剩下的三隻鼠人,謹慎戒備。
“斷齒隊長,要不要過去看一下?”一隻鼠人低聲詢問。
搖搖頭,斷齒並不想為了獨眼冒這個險,聽那哀嚎聲音,獨眼已經凶多吉少,沒必要冒著風險上趕著送人頭。
人類和矮人不是都被殺光了麽?下水道中還有什麽能威脅到獨眼他們?
哀嚎聲音隨著在下水道回蕩漸漸減弱, 斷齒背後有些發冷。
危險的感覺襲來,那漆黑的拐角似乎像是猛獸的大嘴,會將靠近的鼠人吞食咀嚼。
斷齒能活到現在,他的謹慎與對危險的直覺不知道救了他多少次。
啪嗒、啪嗒。
清脆的腳步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彷如陣陣鼓點,敲擊在老斷齒的心頭。
緩緩地,方適握著礦鎬的高大身影從陰影中走入燈光下。
“人類!沒死的人類?!”
斷齒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食物,而是為什麽會有還沒死的人類,它們不都已經被殺光了嗎?難不成還有下水道裡的人族找到地方躲起來了?
他們還有多少人?別的巡邏鼠人呢?都死了嗎?
如果是之前,現在的斷齒會一邊嚎叫一邊逃跑,只要將附近巡邏的鼠人都喊過來,這個人類再強,靠著鼠人的數量優勢,累也能累死他。
但現在……
該死!現在是白先知和博士爭奪鼠神雕像的時候,巡邏的鼠人基本上都被抽調去戰鬥了!
“上!殺了那個孱弱的人類!”
怒吼出聲,氣勢視死如歸!
身後三隻鼠人在老斷齒的怒吼聲中,呐喊著衝向方適。
斷齒扭頭就跑!
噗呲!
寒光閃過,老斷齒頭顱在空中翻滾幾個圈,跌落在地。
在老斷齒最後的眼神中,一雙帶著半指手套握著短刀的雙手,浮在半空。
而另一邊,三隻鼠人被那個高大的人類輕而易舉地斬於刀下。
黑暗襲來,淹沒雙眼,老斷齒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