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新生紀1年1月6日,我從逃亡的行李中找到這本還未汙染的筆記本,我覺得,我得記錄點什麽,最起碼,不能讓後代們將人族的歷史隻憑口口相傳吧。”
“自從毀滅紀的天災顯現,星球上不同城邦、不同種族全部面臨死亡的威脅,海嘯,風暴,天火隕石,人們都說這是生靈的汙濁觸怒了神明,神在發泄怒火。”
“不光人族,獸人、精靈甚至就連強壯的龍族都在天災下死傷殆盡,天地開始坍塌,漆黑的深淵仿佛巨獸的大口,撕扯吞噬著大地的血肉。”
“幸運的是,族長帶領我們,在神的指引下,我們的殘部在這座城市的下水道中找到一線生機。”
“沒人知道為什麽外部肆虐的死亡與毀滅災難,在這段陰暗的下水道中全部退避三舍,我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們終於活下來了。”
“族長將進入下水道的這一天改為新生紀,用來紀念我們人族頑強不息的精神。”
“感謝神明的庇佑。”
筆記本上的文字似乎是用碳筆描繪,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字體也方方正正。看得出來,記錄日記的人很用心。
方適繼續翻看下一頁。
“新生紀1年1月10日,下水道內不止有人族!約翰他們小隊巡邏時發現了鼠人和矮人的活動蹤跡!”
“原本封鎖關押重罪犯的囚牢,此刻成為我們溫暖的小窩。”
“下水道的水不知從何處流淌而來,勉強算是能喝,儲存的食物不太足,族內眾人大部分時間都饑腸轆轆,老人和孩童們也開始陸續生病。”
“族長告訴我們,只要挨過那幾頭年幼家畜長大這段時間,大家都會有食物,神明還沒有拋棄我們!”
“我知道,食物、住所與疫病都不是現在最大的難點。導致族長緊皺眉頭的問題,應該與鼠人和矮人有關。”
……
“新生紀1年1月12日,族長率領我們幾個男丁,找到鼠人與矮人的居所,矮人與我們族人的數量差不多,而鼠人則只有零星十幾隻。”
“三族一起探查整個下水道的可活動范圍,最終將這塊下水道分為三塊區域。”
“我們與矮人和那一小撮鼠人簽訂協議,各族不得越界。人族與矮人的活動范圍差不多,鼠人的活動區域只有分岔路上的一小段分支。”
“那些肮髒的雜種鼠人活該!我在路上問族長為什麽不直接動手殺掉那些卑賤的鼠人。與鼠人簽訂協議?笑話!誰不知道這些小畜生們沒有一絲契約精神。族長卻指向矮人區域的方向,搖搖頭。”
“我明白,我們現在的年輕勞力承受不起任何的傷亡,沒關系,反正這些卑賤的雜碎也孱弱無比,讓它們多活幾天,算是神的憐憫。”
……
“新生紀1年1月15日,感謝神明的賜福,在進入下水道半個月後,我終於又分到一口甘醇的牛奶,久違的甜美。”
“孩子們的病也有所好轉,只不過,幾位老人和約翰的小兒子沒撐過這殘酷疾病的考驗,強壯約翰的哭泣模樣讓我想起老家豢養的小羊羔。”
“在族長的示意下,我們找到一所角落中的牢房,將靈魂升往天堂的人們放在這裡安置,族長讓族人都遠離這間房屋,防止瘟疫摻雜著傷感的氣氛在人群中擴散。”
“約翰三步一回頭,抽噎的幾乎喘不過氣,族長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回去休息。畢竟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不是麽。”
……
方適歎口氣,歷史總是殘酷又薄情,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悲哀。
想起碎片世界幽幽曾經對方適說的話,當時他們那個世界特別大的時候,每天都要消耗幾萬能量石。
可現在為什麽只剩下三隻活著的生物了?為什麽現在的活動范圍只剩下這一棟二層小屋?它們又經歷過什麽?
用指尖摩挲著‘向前看’這三個字符,方適翻到日記下一頁。
下一頁,文字的風格驟然變化,那認真的筆畫轉成一抹瘋狂,方適甚至都能聆聽到那記錄之人的怒吼。
“新生紀1年2月5日,該死!該死!該死!我就說早該殺了那些畜生!雜碎!”
記錄之人的手部異常用力,幾乎將筆記上的紙都給撕裂開來。
“約翰在巡邏時,竟然發現那些賤種鼠人在吃小約翰和那些老人的屍體!”
“這些卑劣的畜生挖通墓地相連的房屋,要不是約翰巡邏時聽到那個方向有異常響動,都不知道這些屍體還會被他們褻瀆多久!”
“約翰將那個鼠人當場殺死。族長很生氣,讓我們幾個人守家,明日,他帶領約翰和其他幾個小隊,去找這些小畜生們要個說法!”
“新生紀1年2月6日,約翰說他們和鼠人幹了一架,雖然大勝而歸,但是不少人也都負了傷。”
“天生就適合下水道的卑劣鼠人太適應這裡的環境,繁殖太快,剩下的零星鼠人到處躲避,族長害怕族人傷亡過重,不願追擊,隻得退回營地。”
“我們藥草明顯不夠,約翰胳膊的撕裂傷口說是鼠人趁他不備咬的,我只能用舊衣服簡單給他包扎一下,雖然他疼的齜牙咧嘴,但還是硬撐著說沒事。”
“這些鼠人太狡猾,而且繁殖速度超出預期!明日族長要帶我們去矮人那裡,商議合作剿滅鼠人的計劃。”
“新生紀1年2月7日,氣死我了!矮人竟然嘲笑我們是被鼠人嚇破膽子的懦夫!還拒絕了我們剿滅鼠人的合作計劃!”
“這堆滿腦袋礦石的胡子怪!他們根本不知道在下水道裡鼠人繁殖有多快!”
……
“新生紀1年2月10日,身體強壯如約翰還是病倒了,瘟疫在營地肆虐,新生的嬰兒甚至出現畸形,這一切都讓人感到不安。”
“約翰發燒昏迷過去,滿嘴喊著他死去小兒子的名字,那被鼠人門齒撕咬開的傷口已經潰爛,族長擔憂的說約翰可能要被截肢。”
“神拯救過我們一次,我們已經知曉自己的罪孽,為什麽還要給我們這麽艱難的考驗?”
“族長說明天再去找矮人商議一下,不管是合作剿滅鼠人還是活下去,都不是簡單的事情。”
“新生紀1年2月11日,矮人族的這幫蠢貨!他們再次拒絕了合作的提議!”
“明明矮人走私商人說他們營地的食物也被那些鼠人給偷吃乾淨,那矮人族長還大言不慚的說他們自己可以解決。”
“矮人族長那頤指氣使的模樣讓我感到惡心!”
……
“新生紀1年2月13日,約翰已經開始退燒,族中還存活的壯丁也漸漸康復起來。雖然約翰只剩下一隻左手可以揮舞武器,但是他畢竟活下來了。”
“神明沒有拋棄我們。”
……
“新生紀1年3月2日,距離與安仁談判已過去半個多月,輪番值守的小隊說好久沒見到矮人的跡象,就連那偷偷溜過來的矮人走私商人也不見蹤跡。”
“這並不是個好兆頭。”
“新生紀1年3月3日,族長帶著約翰幾人去了矮人營地,幾人回來後都沉默不語。”
“我偷偷問過約翰,他說矮人族已經不見了,矮人營地裡面只剩下被齧齒動物啃噬的累累白骨。”
“收縮營地防線,增加每日巡邏的頻率和次數,這是族長的計劃。”
……
“新生紀1年3月6日,大量的鼠人衝擊我們的防線,我們打退了他們的第一波進攻,雖然多人受傷,但是我們勝利了。”
方適皺著眉頭,艱難地辨認最後這部分文字,能看得出來,寫文字的人手有些抖,字體開始變得歪歪斜斜。
“新生紀1年3月7日,鼠人再次進攻,我們英勇的戰士讓鼠人的屍體鋪滿下水道!但鼠人竟然連自己同伴的屍體都吃!這群肮髒的畜生!”
“明日是我帶頭巡邏,鼠人敢來,我定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諸神護佑!”
日記到這戛然而止,方適向後翻去,就連那歪斜的字體也不見了。
剩余大半本空白且長滿霉斑的紙頁,落滿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