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驍推開宿舍門,靠近房門的兩張床上立刻投來六道目光。他掃過房間內擁擠著的二十來人,默默靠到了門後的角落。
飛狙坐在過道中間靠窗的櫃子上,與這間寢室的主人——三年級的大志相談甚歡。
大志是學院裡少數幾個對模擬賽感興趣的大頭目之一。手法哥飛狙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他的心頭好。
看著飛狙混得很好的樣子,作為小弟,藍驍也不由得自豪了幾分。今天這波團戰是他的投名狀,打得好了,當上一年級的扛把子指日可待。
寢室內陸續又擠進來幾個人,最後一個進來的抱著一捆拖把杆子,給每個人都分了一根。
“人都齊了吧?”大志在裡頭喊了一聲,人群吵嚷起來,大志也不等確切回答,跳下櫃子,肩膀一聳,披上外套,接過拖把杆吆喝一聲,“走!”
幾十人湧出寢室,浩浩蕩蕩地往操場走去。日落西山,紅霞漫天,不相乾的學生撞到這陣仗都很給面子地避到一旁,使得他們虛榮心更盛。
操場的荒草地上已經影影綽綽地立著幾十人了,一個染著黃毛,身穿白背心的男生在隊伍前揮舞著棍棒,來回踱步。
由於學生們基本都算是洲賽的預備役,學院對於打架鬥毆的行為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不打將來到了賽場就是給別人打,在學院好歹鬧不出人命。
“大志!”黃毛看到飛狙這一行人湧進操場,便垂下棍子,誇張地屈膝後仰喊道。
他的下一句話跟著過來:“我草飼你的馬!”
身後一陣哄笑,黃毛得意地用棍子磕磕腦袋,側著頭望向走來的大志。
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大志沒有按照常規流程停在遠處放嘴炮,反而加快了腳步,越靠越近。
“張狗!”大志大喊一聲,跑了起來,身後的幾十人也跟著一起衝鋒,兩波人毫無章法地衝撞到一起,頓時喊聲打聲此起彼伏。
黃毛名叫張戈,沒人願意叫他的本名,遂有了張狗的稱號。
“我尼瑪……”大志他們衝得猝不及防,張戈身後的人一下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張戈被吞沒進了人群中。
在正常情況下,衝陣雙方的第一排碰到一起後,很快就會被後面的人蓋過去。但如果一方怯陣了,就會造成己方的排頭兵被對方圍毆的窘境。
眼下,張戈就是這樣,他剛擋下大志揮過來的一棍,就被幾隻手抓住,扯到了地上,下一秒棍棒拳腳就像雨點一樣落下。
“媽的,救老大!”
“乾他們!”
……
“狙哥,他們好像已經打起來了。”藍驍聽到動靜,小心說道。
“不急,我們繞過去。”飛狙拎著棍子走在前面。
他們經過教學樓的走廊,來到操場的禮台後方。剛走過轉角,人聲就大了起來,兩波人混戰在一團,看不清誰是誰。
……
“你他媽很竄啊,再罵一句試試看呢?”
“我草飼——”
張戈感覺自己手臂被打斷了,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罵了出來。
一股巨力忽然從後頸傳來,張戈的背心直接被撕破了,小弟的聲音響起:“大哥,撤!”
張戈被拖著後退,刺啦一聲,背心被扯斷,他躺到地上,連續翻滾幾十圈,感到周圍空曠了,才頭暈目眩地抬起頭。
他第一眼看到了人群的背影,正心有余悸,下一秒,一隻腳插到了眼前的草地上。
張戈抬頭向上看去,一根棍子向下揮來。
飛狙白撿個殘血,揍得正爽,卻聽前方一聲斷喝,張戈的同夥注意到了偷家的飛狙,連忙跑過來救援。眼見對方人高馬大,自己這波繞後也算成功了,飛狙心生退意。恰在此時,急促的哨聲從禮台後快速接近,保衛處的呼喊聲跟著響起:“都停手!散開!”
飛狙於是立馬丟下棍子,轉身就往禮台下跑去。追兵剛趕上幾步,就被保安的鋼叉逼得不得不後退。
跟隨保安的年級主任一把按住飛狙的肩膀,上下打量。只見眼前的男孩鼻梁上架著一副寬大墨鏡,神態拘謹羞澀,體型瘦弱如骷髏兵,當下就認定他是無辜卷入的好學生,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怕,老師會保護你的。”
接著,他指向跟著飛狙過來的藍驍:“把他控制住!”
……
“校長,這幾次的鬥毆事件都挺嚴重的。”
“對,傍晚已經送了三十多人去醫院了。”
“您是說那個張戈?他多處粉碎性骨折……對,走的保險。”
“四校聯賽……會不會太危險了?”
電話另一頭,校長的聲音輕松鎮定:“孩子們很快就會面臨更大的危險不是麽?既然他們閑不住,提前歷練一下也是好事。”
“具體的安排,我過兩天就通知下去。”
……
飛狙接到從保衛處放出來的藍驍,心中有些尷尬。不待他開口安撫,藍驍便率先說道:“狙哥,有點不對勁啊,保安接了個電話就把我們放出來了。”
“哦?你有聽到什麽嗎?”飛狙欣然問道。
“沒有,但張狗那邊的人也一起出來了。”藍驍面色有些緊張,“你說咱把張狗那一頓敲,他會不會報復咱們啊?”
“怕啥?來幾次乾他幾次!”飛狙拔高了音調,自從他開始吸煙後,嗓音就變得有些尖細。
“那我就放心了,狙哥。”藍驍嘿嘿一笑,似乎本來也並不是那麽害怕。
一連三天相安無事,第四天下午,打著石膏的張戈回到了學院,當晚他就帶著七八個小弟來復仇了。
“冊那,前幾天有你吧?乾他!”張戈一夥人一間間寢室掃過去,來不及集結求援的大志幫被分割突襲,多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蒙著被子一頓揍。
飛狙正跑到藍驍寢室打牌,房門忽然被人踹開,一個凶神惡煞的壯漢拎著棍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在幾人身上挨個掃視了一圈,只在藍驍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大志認識不?”壯漢問。
“聽說過,三年級的。”藍驍面不改色地答道。
“嗯。”壯漢點點頭,如果藍驍回答的是不認識,這棍子他就已經敲下去了。
“沒你們事兒。”壯漢轉身離去,飛狙看著他一腳踹開對面的大門,並且很快就跟裡面的人打了起來,猶豫了一下,丟牌起身。
“狙哥咱真要上嗎?”藍驍有點犯怵,對門的同夥說話間已經敗相畢露,不斷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上個屁,我關門。”飛狙理所當然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