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雨哪裡知道,蘇羽巴不得事情沒完沒了。
他只知道,這些散修們若是沒有靠山,絕不敢膽大包天的去招惹一座下院。
同樣,以己度人,他如果直接教訓這些人一頓,再將他們趕走……
他們也絕不會去見他們的幕後主使。
都是在最底層廝混的,李飛雨太了解這些人了,謹慎、狡詐、欺軟怕硬,但同樣的,心眼也是極多。
所以他才會教訓他們,然後刻意留他們做活,讓他們誤以為此事已經了結。
他假裝回宗門複命。
然後,在這些人離開之後,再悄悄的綴在這些人的身後……
也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斷絕他們的疑心。
事實證明,只有散修最了解散修。
李飛雨完美的把握了這些散修的心思,看著他們進入了距離玉清下院最近的朱雀坊市。
先是找了家酒樓,要了幾樣精致的小菜,而且特別叮囑不要用凡塵的那些五牲肉,必須得是靈獸肉才行。
他頓時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般的散修可沒這麽闊綽的手筆。
看著這些人大快朵頤,狠狠的補充了一下三天沒進油水的五髒廟,然後才離開了坊市。
卻反而向著山上而去。
那分明正是三清仙宗的方向。
果然,這事兒跟三清仙宗有關!
李飛雨悄悄的跟在後面,看著那六名散修一路溜溜達達,圍著山體轉悠了好幾圈,直至奔入了一處樹林之中,這才陡然間加快腳步。
轉瞬間便已經消失無蹤。
在他們的認知之中,並無人跟蹤,尚且如此謹慎,換個人,恐怕根本就跟不上他們的腳步。
但李飛雨當年走鏢,最擔憂的就是被人跟蹤,因此有極為豐富的反追蹤經驗,如今用來追蹤,也是極為有效。
雖然跟丟,但卻絲毫不慌,而是循著他們的痕跡,一路漸漸深入。
直至周遭越發的荒涼,荒山怪石,森林幽黑。
遠處,隱約間,漸漸有對話聲響起。
李飛雨摒住呼吸,湊了過去。
然後,看到那五名散修正面色恭敬的站在一名身著三清道袍的年輕男子面前。
“什麽?”
解文海語氣裡帶著難以壓抑的怒氣,喝道:“你們是說,你們失敗了?你們不僅沒有偷到靈米,反而還被他們當成了長工,押在那裡給他們幹了好幾天的活?這幾天裡,我一直等在此處,卻始終不見你們回來,我還當你們是做的太過,以至於根本沒有空閑來赴我的約會,現在看來,你們是給人乾農活去了?”
“仙長,我們……也沒辦法啊。”
李廣海修為在幾個散修之中最高,足足煉氣三層的修為。
他此刻臉上半是畏懼半是不安,長歎道:“您之前不是跟我們說過,說玉清下院現在根本就沒有弟子可驅使,他一個人甚至連靈田什麽時候成熟都不知道,而且您也會幫我們阻截消息,我們就算是盜了他們的靈田,這些靈植夫們也上告無門,可誰知道突然就有一個仙長下來,然後我們就……”
“也就是那位仙長仁善,沒有怎麽欺負我們,只是勒令我們幫他們把靈米收割完便算是懲罰,但凡換個脾氣稍差些的,我們幾個不死也得脫層皮。”
也許是因為李飛雨曾激勵過他們。
另外一名散修林遠語氣裡,對於狠狠的懲罰了他們一通的李飛雨,反而頗多敬重。
而其話裡的意思,雖然不敢明著責怪,但言外之意,卻已經是在斥責這位解仙長情報不嚴了。
本以為這是便宜……
玉清下院已經名不久矣,等到下院被吞並,就算是有人偷盜靈田,也不會有人有閑暇計較。
可誰料得事情的發展竟是如此的峰回路轉。
“可惡,蘇羽那個窩囊廢竟然還真的招收到了弟子?這怎麽可能……我們都看不上的地方,別人怎麽可能看的上?”
解文海臉上露出了幾分的不甘。
他憤怒道:“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蘇羽了,那就是個廢物,他怎麽可能有本事重振玉清下院,現在玉清下院除了阿鐵那個賤奴之外,哪還有第二個人手?他們應該根本顧不上靈田才對……可惡,掌教也是,竟然僅僅因為他姓蘇就把玉清下院交到他手上,太過分了,明明……大師兄才是更合適的那個人。”
聽到這,李飛雨瞳孔陡然間一縮。
心道這人竟然是玉清下院的弟子?
而且聽語氣,似乎是打算跟院首奪權的樣子?
心神這一略微震驚間。
氣息微亂……
遠處,驀然間一道劍光朝著他立足的方向疾衝而來。
糟糕,被發現了!
李飛雨毫不猶豫,一個懶驢打滾,避開飛劍,他剛剛立足的靠山之處,已經直接被斬出了數道深邃的切痕。
“師弟,我們暴露了!”
遠處,一聲爆喝。
另外一名身著三清道袍的年輕男子出現,居高臨下死死盯著李飛雨,或者說他腰間那一團玉扣。
說道:“他是玉清下院的弟子,應該就是他們說的那人!”
“什麽?!”
解文廣轉頭,這才發現衝出來的李飛雨!
他眼底浮現一抹不敢置信神色。
他純粹是看不慣蘇羽,才買通散修出手奪其靈田。
就是想要讓玉清下院沒有弟子,再入不敷出,屆時自然就證明了蘇羽確實是個廢物,根本撐不起玉清下源的盤子。
可現在竟然被人捉賊捉贓。
他驚叫道:“不能讓他回去!”
仙宗之內,他們竟然還敢殺人滅口不成?
李飛雨心頭微驚。
但卻知道,自己只是下院弟子,算不得正式入門的編制。
當下不敢冒這個風險,毫不猶豫的轉頭就逃……
“站住!”
“不能讓他跑了!”
解文廣與另外一名師兄弟兩人急忙向著李飛雨的方向疾追而去。
解文廣更是厲聲喝道:“這位師弟,不要逃……我不會傷害你,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與你協商!”
商量個屁,誰知道你們會不會鋌而走險乾掉我?!
李飛雨是散修,從不吝於把人心想的太險惡……
尤其這兩人修為俱都遠在他之上。
一旦落到他們的手裡,到時候是殺是剮可就真由他們處置了。
他飛快的前衝。
甚至顧不得折返,而是一股腦的扎進了森林的最深處,想要借助原始叢林最為錯綜複雜的環境甩開這兩人!
可兩人雖然不及李飛雨來的靈活,但速度更快。
死死綴在他的後面……
竟絲毫沒有甩脫的跡象。
“可惡……不行了……”
李飛雨心頭大驚,他只是想調查一下情報,卻哪裡想到暗中竟然還藏有一人巡視周圍,如今這局面,看來想要逃出生天,怕是難了。
想著,身後劍光疾掠而至。
他驚叫一聲,急忙就地一個翻滾……順勢借力再逃。
雙足在一棵古樹上用力一踩,隨即掉轉方向,向著左邊繼續奔去。
“別過去……那邊有一個……”
身後,傳來極為亢奮的尖叫聲。
李飛雨這邊風聲實在是太快,卻只能聽到一陣模糊的雜音,充斥著慌亂與無助。
敵人驚慌,就是自己的得利。
李飛雨心頭頓時大為興奮。
疾衝而出,穿過了那層層滕蔓的阻截,然後前方景象驀然間開朗。
連帶著腳下也是一片空曠……
他對地勢不熟,竟直接衝到了一處斷崖懸空處。
此時再想借力,卻是來之不及。
驚叫一聲,整個人無力的向著下方墜去!
“大坑啊……”
此時,解文廣最後三個字才終於說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