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黎感覺。

　　自己仿佛看了一段無比漫長的電影，又好像親身經歷了一段漫長的人生。

　　這場電影的主角，是個小牧童。

　　他出生在一片廣袤無垠的邊荒草原上，是部落裡的小透明。

　　他的人生，遠沒有王黎的精彩。

　　沒有滋過家主一臉的尿，沒有打掉過少族長的牙，也沒踹爆過堂姐的胸。

　　只能說是平淡無奇，索然無味。

　　八歲才懵懂無知地接觸修行，一套粗淺的基礎拳法，半年時間都未小成。

　　十五歲時。

　　修為才勉強達到鍛體三重天境界，在部落裡雖然不至於墊底，也只能算是下游水平。

　　他有父母。

　　但父母幾乎所有的愛，都傾注給了比自己優秀的弟弟。

　　所有的關懷、指點、修煉資源，都給了弟弟，希望弟弟能成為這草原上的勇士，成為最矯健的雄鷹。

　　而他。

　　仿佛透明人般，完全無人問津。

　　唯一將牧童視為生命的，恐怕也只有他養的那條小狗。

　　那是條小白狗，一條瘦弱的牧羊犬，從小病弱，險些被人烹食，但牧童動了惻隱之心，將其保下來。

　　悉心照顧，甚至將自己的食物分給小狗，如此才讓這條病弱的小狗，逐漸恢復元氣。

　　後來的漫長歲月，都是這一人一犬，互相依偎、陪伴。

　　少年放牧。

　　小白狗便跟在少年身後，搖著尾巴，咧著嘴奔跑撒歡。

　　少年閑暇時，喜歡坐在小山包上，用撿來的樹葉吹曲子，小白狗就靜靜地趴在他身邊，齜著牙吐著舌頭傻樂。

　　生活雖然並不精彩，卻也算歲月靜好。

　　直到有一天。

　　邊荒的草原崩裂開來，在萬丈金光中，一座遠古聖山緩緩升起。

　　聖山之巔。

　　依稀可以看到雄偉的殿宇高聳，宛如神明的行宮，巍峨而壯美。

　　部落裡的強者，全都瘋了般朝聖山衝去，聽說要去尋找什麽神明的饋贈，什麽成仙的機緣，但是去了的人全都杳無音信。

　　沒有人回來。

　　漫長的半個月過去，小牧童始終沒等到父母回歸，反而等來了一群外鄉人。

　　他們如仙聖神佛般，飛遁而來，身上穿著遠比牧民精致的衣服。

　　有的白衣勝雪，衣袂翻飛如雲彩，有的身穿甲胄，雕刻著雄獅、虎豹、蛟龍等精美圖案，有的則披著朱紅色的華麗袈裟。

　　他們享用了部落裡最鮮嫩的牛羊肉，痛飲了部落裡最香醇的美酒，然後……開始殺人。

　　耄耋之年的老人，死了。

　　牙牙學語的稚童，死了。

　　身懷六甲的孕婦，死了。

　　都死了！

　　全死了！

　　牧童看到，被父母引以為傲的弟弟，衝向了那群外族人。

　　那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甚至有競爭下一任族長的希望，但在那些外族人面前，隨手一劍便被削掉頭顱。

　　血。

　　染紅了草原，也染紅了小牧童的雙眼。

　　他發瘋似的衝向了那群外族人，想要跟他們拚命，然後……沒有拚過。

　　他倒在血泊中。

　　意識漸漸模糊。

　　臨死前。

　　他用最後的力氣，將小白狗護在身下。

　　然後。

　　意識徹底消失。

　　……

　　“殺！！！”

　　王黎猛然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雙眸中布滿血絲，迸射出無盡殺機，良久之後才緩緩收斂，閉上雙眼。

　　上頭！

　　太上頭了。

　　這顆果實帶給他的那段人生體驗，太真實。

　　代入感太強。

　　以至於讓他宛如化身那個小牧童，親身經歷過那場殺戮般，難以自拔。

　　“所以。”

　　王黎仰視著這棵樹，看著那白色果實中的少年身影，喃喃自語道:“這一顆果實，便代表著一段人生?”

　　問題是。

　　這段人生對他而言，完全沒有什麽意義啊！

　　區區一個小牧童，修煉的心法、刀法，都是部落裡的墊底貨，甚至比不上爛大街的基礎拳法《莽牛拳》。

　　修煉經驗，就更不用說了。

　　王黎九歲的時候，就已經鍛體九重天，修煉經驗甩出小牧童十幾條街。

　　阿樹，你這外掛，不行啊！

　　似乎感受到王黎的失望，識海中的巨木輕輕顫動，那枚白色果實光芒愈發璀璨，其中身影也愈發真實。

　　接著。

　　那少年身影竟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朝王黎激射而來，然後融入他體內。

　　刹那間。

　　王黎感覺一股暖流順著識海湧入全身，四肢百骸仿佛都注入新的力量。

　　“這……”

　　“這是牧童修煉畢生的力量！”

　　王黎雙目微眯，忍不住陶醉:“竟然直接與我融為一體，為我所用了！”

　　“這股力量！”

　　“這股力量，啊！！！”

　　“當真是……弱小得可憐啊！”

　　~囧~

　　正常鍛體九重天武者，基礎力量也就在九百斤上下。

　　王黎寒暑不輟，以靈氣淬體六年，走體修之路晉升煉氣三重天，肉身力量早已突破三千斤。

　　牧童區區鍛體三重天。

　　他的畢生修為，疊加在王黎身上……

　　嗯，恰似太監上青樓，並無屌用。

　　嗡~

　　很快三分鍾時間過去。

　　王黎身軀微震，一道流光從他的體內飛出。

　　這道流光飛向巨樹，很快便融入那枚果實之中，重新變回那個牧童。

　　只不過。

　　或許是剛加持完王黎的緣故，此時的牧童似乎消耗了不少力量，連帶著果實散發出的白光都黯淡了不少。

　　果實中。

　　牧童開始盤膝打坐，宛如在自主修煉般，一點點白光慢慢地朝他匯聚，被那枚果實所吸收。

　　嗯。

　　倒是個勤奮的小果子，就是這修煉速度……也確實是慢得讓人心疼。

　　按照王黎估計。

　　以這小牧童的修煉速度，要把果實光芒恢復到加持自己前的程度，恐怕至少得小半天時間。

　　充電十小時，助威三分鍾。

　　不得不說。

　　這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buff加持啊！

　　也罷。

　　好在這幾年沒有擺爛。

　　既然外掛指望不上，那就自食其力。

　　繼續修煉！

　　想到這裡，王黎意識退出識海，擯棄所有雜念，再度忍痛苦修起來。

　　……

　　話分兩頭。

　　懷玉山脈。

　　位於大宣國炎州，一條綿延萬裡的巨大山脈。

　　山中妖物無數，其中不乏歲逾千載的老怪，即便仙門精英弟子涉足，也得如履薄冰。

　　明月峰。

　　是整片懷玉山脈最高的主峰，靈氣充裕，匯聚成雨，山中孕育靈草無數，宛如仙境。

　　然而。

　　卻沒有任何人族修士、妖族老怪，膽敢靠近。

　　因為峰上，居住著整個懷玉山脈的主宰，一尊無比強大的妖王，凶名赫赫威懾八方。

　　華麗的宮殿流光溢彩。

　　牆壁上鑲嵌著璀璨明珠，每一顆拋入世俗界，都價值連城，足以引起各方勢力爭奪。

　　香爐中。

　　一縷縷青煙嫋嫋升起，讓整座宮殿都籠罩在醉人香味中，若是被識貨的強者嗅到，便可認出這是悟道香。

　　縱使在最頂尖的人族仙門裡，這種珍品也只有核心的高層們，才有底氣珍藏、享用。

　　宮殿最中心的寶座上，曼妙身影慵懶地躺著。

　　那是位絕色佳人，披著潔白勝雪的裘袍，上面點綴著一道道紅色紋絡，如鮮豔的血液，又如燃燒的烈焰。

　　她有著比裘袍還要潔白的長發，隨著輕風緩緩拂動，拂過那比發絲還要白皙的臉頰。

　　她的五官精致絕美，即便是最挑剔的工匠，也無法找到絲毫瑕疵，縱使是九天之上的仙子，在她面前也得黯然失色。

　　在女子額頭，有一輪紫色的月牙印記，閃爍著盈盈光澤，為她平添了幾分尊貴氣質。

　　她是王！

　　是整片懷玉山脈的王。

　　同時。

　　她更是整個炎州妖界的第一美姬。

　　無數雄踞一方的蓋世妖王，不惜獻上驚世珍寶，隻為搏其回眸一笑。

　　甚至。

　　就連炎州的人族諸王，例如廬江郡的廬江王，淮南郡的淮南王，建安郡的建安王等。

　　都曾經派遣使者送上重禮，希望能與之交好。

　　然而。

　　她的高傲、清冷與她的美麗一樣出名，任憑再尊貴的強者瘋狂追求示好，她始終只是靜靜待在明月峰上，不予理睬。

　　宛如九天之上的清冷明月，被世人所癡迷稱讚，卻不會屬於任何人。

　　……

　　忽然！

　　躺在寶座之上的女子睜開了眼睛。

　　她的雙眸中，光芒閃爍，其中仿佛有無盡歲月流轉，無盡回憶浮現。

　　邊荒。

　　草原。

　　羊群。

　　牧歌。

　　還有那座巍峨的聖山。

　　還有那座蒼茫的神殿。

　　還有。

　　還有那道消瘦單薄，在她眼中卻頂天立地的身影。

　　想起來了。

　　關於前世的一切，關於那個少年，全都想起來了。

　　絕世妖姬清冷的雙眸中，泛起一層水霧，透過這層霧，她看見一條線，一條橫貫古今的因果線。

　　“主人。”

　　“我終於，找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