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笛卡爾趴在油罐上面，盯著崔西的眼睛，“你最近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我聽道格老大說過，異化之前人會出現嗜睡的症狀。”

　　“異化總比被吃掉強。”崔西從油罐裡伸出腦袋，順便伸了個懶腰。

　　“如果你異化成一個雞雞長在臉上的怪物呢?那樣也比被道格老大吃掉強嗎?”笛卡爾認真的問。

　　“滾！”

　　崔西一陣惡寒，但心裡卻不由得有點擔心。笛卡爾說的並非沒有可能，他們就見過一條眼睛長在臉上的異化者。不，眼睛本來就應該長在臉上，但那個人的眼睛長的是在下巴上，崔西心裡糾正道。

　　“所以吧，你也擔心那種情況吧?”笛卡爾狡猾的笑了笑。

　　“即使是那樣，我們也沒有辦法。”崔西苦惱的聳了聳肩膀，他最近的嗜睡，與其說是渴望睡眠，倒不如說是對現實的逃避。

　　“不，我們可以逃。”笛卡爾認真的說。

　　“逃到哪裡，荒原上全是異化者。”崔西搖了搖頭，顯得十分滑稽，畢竟一個長腦袋的頁油罐可並不常見，即使在異化者裡這也是一朵奇葩。

　　“其實，道格老大應該不會吃掉我們的，對吧?”

　　“會的，不吃掉我們，他也活不了。”

　　“如果他願意吃掉我們，大概早就可以動手了吧?我賭你心裡也是這麽想的。”

　　崔西沒有說話，是的，理智告訴他道格老大必須吃掉他們，但從內心深處來說，崔西卻並不這麽認為。他說不出原因，只能歸因於直覺。

　　“你有想過，道格老大為什麽不回地下城嗎?”笛卡爾突然問到。

　　“他是異化者，還是個被‘公司’通緝的異化者，”崔西疲憊的笑了笑，昨天晚上的課程實在是太多太難了，“他回不去，回去一定會死，這不是我們都知道的事嗎?”

　　“但我們不是啊?”笛卡爾說。

　　“有什麽區別，”崔西撇了撇嘴，“誰都知道，我們是被道格帶出來的，我們回去，一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也許我們可以試試，都過去那麽久了，地下城恐怕沒人記得我們了。”笛卡爾低聲說道——雖然地下停車場並沒有什麽外人。

　　“我們沒有識別卡。”崔西言簡意賅的戳穿了笛卡爾的幻想。

　　“那也不一定，只要你扔掉自己的罐子，那就誰也猜不到你是‘罐神’。”笛卡爾嘟囔著說。

　　崔西有點惱火，這個罐子是父親留給自己的禮物，父親曾經叮囑過，無論去哪裡都要帶著它，所以即使是在逃跑的時候，崔西也央求道格將罐子帶上，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道格認為罐子有一定的隱藏和防禦作用。

　　“好吧，扔掉罐子，我們回地下城。”崔西突然說道。

　　“好！”笛卡爾興奮的站起身，看著崔西從罐子裡鑽出來，然後抬腳就要把罐子踹出去。

　　“等等，”笛卡爾突然製止了崔西的動作，“你確定要扔掉罐子嗎?”

　　“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崔西詫異的看著笛卡爾。

　　“我想，”笛卡爾貪婪的看著罐子裡的小窩，這不僅是崔西父親的遺物，也是他和崔西小時候共同的家，“就算沒有罐子，我們沒有識別卡也會被抓的吧?地下城認識我們的人太多了。”

　　“哼！”崔西冷哼了一聲。

　　笛卡爾總是這樣，有很多怪念頭和新想法，但沒有一件能經得起推敲。

　　“那還是上去吧，也許你說的是對的，就算成為異化者也沒有什麽可怕的，道格老大不就很威風嗎?再說了，異化者能不能生育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難道我們不是異化者就會有女人愛上我們?”笛卡爾似乎想通了。

　　崔西笑了，笛卡爾說的也是他的想法。

　　異化者不能生育。

　　這也是地下世界不允許普通人隨意進入地面的原因，一旦遭受輻射的時間過長成為異化者，就會永久的喪失生育能力，這對整個族群的存續都會產生致命的威脅。

　　不過對他們來說就無所謂了，作為通緝犯，他們本來就很難得到生育的機會——在荒原上遇到女人比遇到一頭母蜥蜴還要難。

　　“上去吧，我想看看，我會變成什麽樣的異化者，是多長了幾條腿呢，還是像你說的，雞雞長在臉上。”崔西看著電梯井說道。

　　兩人穿過寬闊的地下停車場，向電梯井走去，那是地下停車場的唯一出入口。

　　其實並不意外，自從大寂滅以來，為了防止輻射，所有建築的出口都被水泥封住了，這個電梯井的出口，也是道格從最薄弱的地方挖掘出來的。

　　“等等，”站在電梯井前，崔恩突然停下了腳步，側頭看著笛卡爾的眼睛，“反正要逃走，為什麽不帶著我們的罐子呢?”

　　........

　　“多麽偉大的父愛啊！我說的對不對，道格拉斯·斯塔福?雖然你沒有生育能力，但你顯然已經有了兩個兒子。”

　　大廈外面，道格和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一起， 準確的說，是陌生男子用一條堅韌的皮繩綁住了道格的雙手，同時還有兩條巨大的象牙，穿過道格的肩胛骨。

　　道格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自從成為異化者以後，他就基本喪失了感受痛苦的能力——成為異化者的痛苦比任何痛苦都要痛苦的多，沒有人在經歷了身體膨脹和頭上長角的過程後，還會覺得肩膀被象牙穿過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

　　但顯然，即便沒有痛苦，他也喪失了反抗的能力。

　　換句話說，他是那個男子的俘虜。

　　那名男子也是一名異化者，並且可能是一名比道格更強大的異化者。他有著修長的身軀，頭戴禮帽，身穿襯衫背帶牛仔褲，腰間掛著一把左輪手槍，看上去像個西部牛仔。不過和牛仔不同的是，他的臉上和身上布滿了灰色的花紋，如果非要用一種動物來形容的話，那他應該是土豹子。

　　道格對男子的嘲諷充耳不聞，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大廈的出入口，他希望，那兩個孩子已經在他出門後逃走了——在他昨晚發出那種恐嚇之後。

　　“放心，我不會進去的，我會等他們出來，”豹紋男子布滿花紋的臉上散開笑容，“作為一名紳士，我沒有擅闖民宅的習慣。”

　　說完“民宅”這個詞，男子得意的抽了抽鼻子，這可是只有紳士和執法者才會用的詞，男子為自己能顯著區別於那些肮髒的異化者感到榮幸。

　　大廈裡傳來電梯門的關合聲，道格失望的閉上了眼睛。

　　“兩個蠢貨，無可救藥的蠢貨。”道格心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