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威廉研究所位於內城的最中心處，距離聖卡靈頓學院也只是一步之遙，這裡是整個塞勒姆城的政治和金融中心，矗立著數不清的三層和四層建築，這已經是塞勒姆地下城除了教堂、學院和市政廳之外所能擁有的最高建築了。

　　查爾斯越往前走，神色越是緊張，最後身體竟不禁有些微微顫抖起來。

　　“查爾斯，你在熔岩大廳見到異化者也沒有這麽緊張。”崔西有點無法理解查爾斯現在的狀態。

　　“你不懂，”查爾斯緊張的看著前面人造林蔭拐角處即將出現的三層小樓，“如果在熔岩大廳死了，那也只是不可抗拒的命運，但如果一個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被我錯過了，那還不如去死。”

　　“改變命運的機會只有這一次嗎?”崔西反問。

　　“對大部分人來說，只有一次，甚至沒有，”查爾斯很肯定的回答，“比如，你從荒野進入塞勒姆地下城，就是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如果你事先知道這是一次機會，你也會緊張。”

　　崔西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他被查爾斯說服了。

　　穿過林蔭道，兩人來到一座帶著明顯哥特式和巴洛克風格的城堡式建築前面，屋頂和幕牆上已經有了極為明顯的歲月痕跡，門口的橫梁上懸掛著一顆銅鈴，旁邊金色銘牌上寫著:約翰·威廉研究所，香克利368號幾個小字，看上去更像是一座私人住宅而不是商業物產。

　　“這裡本來就是威廉爵士的私人府邸，”查爾斯看著銘牌小聲的說，“他是大寂滅元年和公司初創時候的元老，距今已經有二百多年的歷史了。”

　　崔西點了點頭，對經常接觸大寂滅前歷史的他來講，二百多年已經不足以引發神秘感。

　　查爾斯走上前去，搖了搖那個銅鈴，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很快，雙層門被推開了，一名頭髮花白，身穿古銅色馬甲的男人走了出來，打量著眼前的兩個人，卻沒有說話。

　　查爾斯還在籌措著如何打招呼，崔西已經一把將他手裡的通知書遞了過去:

　　“來面試的。”

　　“真是野蠻。”

　　在查爾斯小聲的嘀咕聲中，中年男子已經接過了通知書，微微欠身道:“請進。”

　　崔西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當查爾斯想要跟進的時候，卻被中年男人攔了下來。

　　“請出示相關證明。”

　　“那本來就是我的證明，我才是查爾斯！”查爾斯惱怒的喊道。

　　“哦，抱歉，”中年男子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走進大門的崔西，無奈的搖了搖頭，“請進。”

　　查爾斯快步追進大廳，卻發現崔西站在那裡，正望著一樓大廳裡的壁畫出神，那是一副巨大的航海圖，前面還擺著一副古銅色的船舵，看上去非常的有年代感。

　　“你在看什麽?”查爾斯對崔西的行為非常不滿，他隻想趕快參加面試，好確定這次難得的機會。

　　“這是大寂滅前的航海圖，你看，歐羅巴還在那裡。”崔西指著地圖的中央說道。

　　“那又怎麽樣，它已經被墜落的月亮砸到海底去了。”查爾斯小聲說。

　　“請問，兩位是來面試的嗎?”身後傳來清脆的招呼聲，就像夜鶯的聲音一樣好聽，如果夜鶯不只存在於書籍的想象中的話。

　　兩人一起回頭，一位穿著白色長裙的少女出現在眼前，整個大廳的陳設都在一刹那間黯然失色，查爾斯和崔西同時聽到了對方的呼吸。

　　“是......”

　　兩人的回答是毫無意識的，直到少女將他們領上二樓的一扇門前，兩人才想起，剛才似乎忘了來時的路。

　　“就是這間了，請進吧，莫耶斯先生已經等你們很久了。”

　　金色長發下是一副絕美的容顏，淺藍色的眼睛猶如一汪深潭，兩人直到現在才有機會將這副容貌刻入腦海，但少女對兩人的表情顯然是習以為常，只是微微一笑，就轉身走下了樓梯。

　　“別看了，”崔西猛推了查爾斯一把，“你這副樣子實在是讓人惡心。”

　　“你怎麽總是搶先說出我想說的話。”查爾斯深吸一口氣，戀戀不舍的掃了一眼少女的背影，輕輕敲響了門。

　　“請進。”

　　一個滿頭銀發的老者出現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他放下手中的眼鏡，用友善卻又能洞徹一切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兩位年輕人。

　　“哪位是查爾斯·劉?”

　　“我，”查爾斯向前邁了一步，“這位是我的朋友崔西，是來陪我面試的。”

　　“你對你的面試沒有信心嗎?”老者嘴角劃出一抹弧度。

　　“不，當然不是，他只是.....順路。”查爾斯小聲的回答，他已經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別緊張，只是個玩笑，”老者揮揮手，示意他們坐在面前椅子上，“你的朋友當然可以一起來，對了，約翰·莫耶斯，這是我的名字。”

　　“查爾斯·劉，崔西。”兩人回答。

　　“那篇《異化者異化方向和性格特征的關聯性研究》是你的作品嗎?”莫耶斯先生注視著查爾斯。

　　顯然，面試已經開始了。

　　“是，”說到自己的論文，查爾斯馬上興奮起來，“根據我的研究，異化者的異化方向確實和他異化前的性格有著密切關聯，性格特征強勢的人，更容易向猛獸類方向異化，而平和穩定的性格，演化方向往往是食草類生物方向。這可能說明，促進性格形成的某種生物激素與異化方向的激素有某種交叉關聯性。”

　　“有實例嗎?”莫耶斯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有一個極端的案例可以說明這一點，一位異化前非常強壯的男子，卻具有典型的弱勢性格，他異化後竟然變成了鼠人，而絕大部分人以為他會異化成某種猛獸，比如象人什麽的。”

　　“還有嗎?”

　　“還有一名性格極為強悍的小矮人，異化前大家都叫他為好鬥的野貓，他竟然異化成了一名獅人，簡直讓人無法想象。”

　　........

　　“還有嗎?這些案例似乎只是偶然的巧合。”

　　在查爾斯複述了數個案例後，莫耶斯先生臉上依然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這......我的研究可能並不是很全面，但這與我能接觸到資源有關，我沒有權限和資源去接觸和調查太多的案例。”查爾斯尷尬的解釋道。

　　“科學本來就是一種巧合，”莫耶斯先生突然笑了，“所以請不要將我剛才的話理解為嘲諷，而這正是我們找你的目的，查爾斯先生。”

　　“人類最缺乏的是想象力，而我們最需要的就是您這種具有想象力的研究員。”

　　查爾斯松了一口氣，面試似乎通過了。

　　但崔西的臉色卻有些陰沉，他覺得，莫耶斯先生從來都沒有認真聽過查爾斯的研究成果。

　　因為，他始終覺得，莫耶斯先生關注的並不是查爾斯，而是自己。

　　這，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