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像是為了回應燧神的叛逆,蓋亞各國收緊了對燧政策,提高關稅、產品傾銷、原料壓價,全方位加大了對燧神的壓榨力度,並且明確限制燧神新人類(人造人)公民入境。
上層矛盾轉移的傳統藝能還助長了蓋亞人對燧神人的歧視。
雙方的矛盾變得愈發深刻。
再看諾埃爾這邊,得到了幾乎所有人造人公民支持的他稱得上平步青雲,他也不失眾望地表現出了絕佳的政治天分以及超絕的人格魅力。
1995年,演講後的第七年就從城區議員晉升到十人議會席位。
這些年來他一直致力於完善新人類相關法律、補齊道德倫理依據、細化人造人與自然人的定義、劃定人造人與自然人之間的權利及義務限度,明確誰該和誰平權。
並且對蓋亞各國展現出十分強硬的態度,一點點清除掉了蓋亞對燧神在暗中的掌控。
這讓他逐漸成為燧神全體青年人的偶像,人們提起他時都充滿了敬仰與崇拜。
1999的最後一天,世紀更替之鍾被敲響的那晚,他毅然發動政變,解除十人議會和平交接權利,並向兩個世界發表獨立宣言。
那一夜,燧神徹底擺脫蓋亞殖民地的稱號,更名燧神共和國,諾埃爾·魯斯擔任共和國第一任總理,燧神人民無不拍手叫好,自發走上街頭慶祝新時代的到來。
蓋亞各國在燧神星和先知星港預留的反製手段統統沒有見效,諾埃爾滴水不漏地接下了所有回擊。
他們最後只能對兩個世界宣稱諾埃爾是個徹頭徹尾的反人類獨裁者,他的這種行為是在刻意分裂人類社會製造對立。
他們將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對其進行最嚴厲的製裁。
而實際情況則是接下來的十多年間他們明裡暗裡的手段被諾埃爾輕松化解,燧神甚至還成功與某些國家建交。”
聽著澤塔稍顯歡快的語氣,雷旌開很確信這家夥在戰前就是個精燧分子,他對諾埃爾的崇敬之情已經溢於言表。
或許只有在蓋亞聯邦消亡的今天他才敢帶著些許偏向性的敘述這段歷史。
也對,人工智能生命哪會不向往那個眾生平等的新世界呢。
但是澤塔在接下來的話語中恢復了最開始的平靜,平靜到像是念誦葬禮上的悼詞。
“2012年蓋亞各國迫於燧神共和國的發展速度以及燧神社會的高超凝聚力,在國際聯盟組織的牽頭下合並為蓋亞聯邦,人類自此變為兩極格局,雙方的關系也得到緩和。
在這段時期,共和國與聯邦劃定出各自根據公轉軌道時刻發生變動的動態太空領海,並制定了諸多雙邊利好政策。
繁榮之景仿佛二者回到了那個人類剛在燧神扎穩腳跟的時代……
但是在度過了曖昧的20年蜜月期後,2032年11月27日,人造人的慈父、燧神共和國的國父、總理諾埃爾遇刺身亡,享年67歲。
凶手用激光武器把自己燒成了灰燼,但是後續調查出的各種證據無一例外全都指向蓋亞聯邦。
憤怒的民眾要求嚴懲幕後真凶,為國父報仇,燧神星上很多的蓋亞人都遭到官方抓捕並被保護性的監禁起來,與此同時太空艦隊也集結完畢蓄勢待發。
蓋亞聯邦的恐怖襲擊發生率激增十個百分點,全是來自人造人和燧神人的無組織報復性襲擊。
雙方一度到了開戰的邊緣。
2033年,燧神新任總理上台後壓製住了這種勢頭,冷靜地交換被雙方扣押的民眾,而後思路清晰地開展軍政改革,加強對軍隊的掌控,同步鎮壓燧神境內的暴動、處理滯留在太空中的爛攤子。
快速做好善後工作以後,燧神便開始了它堪稱瘋狂的擴軍計劃,大量資金被投入戰爭科技的研發。
自此,冷戰拉開序幕。人類收回了看向星空的視線,回過頭死死盯著對方,都恨不得立刻撲上去生啖其肉。
雙方都開始不計代價的進行軍備競賽,同時也敲開了第五次工業革命的大門。
此後的20多年間,通過明面上受到嚴苛監管的貿易以及兩個世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走私活動,非官方的私人太空力量一躍而起成為活躍在星際的主流。
這些人遊走在兩顆行星之間,幾乎從不落地,船上出生的新生兒甚至直到成年都沒涉足過行星地表。
2060年,以太空行商為主體,以私人空間站、黑船廠、太空傭兵組織為主要成員的名為太空自由人的松散灰色組織初具雛形。
組織中不乏各大勢力的灰手套,可以說它的出現完全是蓋亞和燧神之間相互博弈的結果。
後來他們甚至在星際公海建造了一座永遠遊離在公海范圍的巨型空間站,為了與行星星港作區分,他們將之稱為——深港,意為深空自由港,並宣稱自由人組織將保持永久中立。
非法克隆、奴隸交易、血腥角鬥、讀品泛濫、縱情讀博、宣淫濫交……貪婪、暴力、性……隸屬於太空自由人的深港裡充斥著刻印在人類基因中最深沉的、毫無節製的惡意和欲望。
那裡是人性的泥潭、罪惡的溫床,是星際浪人的天堂,更是人造人和人類奴隸的地獄。
冷戰一直持續了44年,戰爭的陰雲在這44年間一刻不曾退去,那些曾經被蓋亞用高福利壓製的社會問題再次爆發,外壓內患之下,蓋亞聯邦逐步進入了灰色的敵托邦時代。
但是由於擁有赤月充當前哨、坐擁全部赤月資源,蓋亞聯邦有著十足的自信擊敗燧神。
只是事實證明他們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2077年10月16日,有史以來的最強的太陽風暴爆發,日冕拋射出的海量能量和物質幾乎隔斷了星系內的所有通訊。
受太陽風暴影響,蓋亞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全球性地磁暴,行星磁場無法再對地表施以保護,裡應外合之下蓋亞的大部分電子設備也毀壞失靈。
赤月和巨神星港全都損失慘重,後續引發的地震、火山噴發、潮汐異常、海嘯、颶風等一系列次生災害更是讓蓋亞聯邦忙得焦頭爛額。
誰都沒想到最先發難的居然是太陽,太陽老大哥一個連湯帶水的響屁崩了老三蓋亞個措手不及。
但是最棘手的問題還在太空,增強的電磁輻射、高能的帶電粒子、巨量的等離子體雲、裹挾著被擊成碎片的小行星帶,不停彌散的四者在蓋亞和燧神之間構建了一片阻隔一切窺探的戰爭迷霧。
來自燧神的戰爭威脅讓他們如芒在背,渾身冰涼。”
澤塔再次展示太陽系模型,可以看到漆黑的背景上,一道灰色的痕跡自太陽射出,緩慢地向星系外移動,路徑完美避開了全部九顆行星。
圓盤狀的星系上逐漸出現了一條清晰的軌跡,就像有人用毛筆在星空作畫,下筆的力量越來越大,筆鋒也變得越來越寬。
那是不同質量、撞擊角度不同的物質被逐漸拋出航道。
蓋亞沒有被正面擊中,僅僅是被余波擦肩而過就造成星球級的大災變。
太陽風暴在擴散的同時聚攏了更多星際物質,因而向星系外的移動速度變緩,這片航跡最終形成了阻隔蓋亞與燧神視線並且預計將持續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戰爭迷霧”。
充滿罪惡的自由人組織大本營被太陽風暴直擊,裡面的幸存者只能絕望地看著緊隨其後的迷霧將已經癱瘓的深港擊為碎片。
“蓋亞因此對燧神星的情況一無所知,但可以確定的是,燧神星因為行星軌道離太陽更遠,與太陽風暴的軌跡偏角更大,此時的損失一定沒有蓋亞聯邦嚴重,甚至於完全沒受影響。
但就行星公轉軌道來看,燧神星將在半年後一頭扎進迷霧區,並且由於缺少衛星的緣故,屆時燧神星將會遭受死亡流星雨的飽和轟炸。
如此局面讓本就摩擦不斷的雙方,尤其是蓋亞一方心裡的那根弦幾近繃斷。
那是自2032年燧神總理諾埃爾遇刺後的45年以來蓋亞聯邦首次將全球調整為 TWO(二級戒備)。
最終在經過11天的緊張對峙和小心試探後,2077年10月27日,戰爭……突然間爆發了,並且……
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就結束了……
沒人知道究竟是誰開的第一槍,但是結局我們都已知曉——
燧神星以不知名的方式在短時間內向蓋亞投放了巨量的核彈,將蓋亞聯邦炸了個支離破碎。
這些便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
蓋亞聯邦有沒有進行回擊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就避難所兩個世紀都沒有被人開啟來看,蓋亞聯邦大抵是覆滅了。
幸存者或許還有很多, 但現如今蓋亞已然變成了一片危機四伏的輻射廢土。
即便如此,您也要離開避難所嗎?”
……
澤塔加重語氣,又重複了一遍:“雖然可能會招致您的反感,但是您真的擁有足夠的決心離開安全舒適的避難所,甘願冒著死亡的風險也要去追尋那虛無縹緲的回家之路嗎?”
澤塔的質問下暗含的是他對雷旌開的擔憂,他需要確定這名6號避難所繼承者的決心,未來才能安心地放他遠行。
這是人工智能被刻在邏輯底層的保護人類的天性,同時他是真的將雷旌開當做了自己要不遺余力服務的後輩。
“……”
“……”良久的沉默後,就當澤塔以為雷旌開在權衡利弊猶豫不決的時候,雷旌開卻暢快地笑了。
隨後便聽他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說道:“是的。”
“或許未來某天會我死在追尋的路上,或許臨死前的我會無比痛恨現在的自己,但是那又怎樣呢?
總有些東西比生命更深刻。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百年,時間於我已經失去意義,未來漫長的生命讓我感到恐懼,生命應當是有意義的,沒有目的的活著不是活著。
我很慶幸自己有著可以奮鬥終身的事業。
這使我的心靈變得強大,足夠克服伴隨力量而來的虛榮和驕傲,足夠支撐著我一直向前走。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活著。
所以我的回答是——是的!
是的!
謝謝你幫我正視內心,澤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