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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關明月》第21章.銀發
  深秋的北地夜晚很冷,星稀月暗,北風嗖嗖,忽停忽走,仿佛覓食的猛獸,四處搜尋著獵物。篝火也漸漸暗了下來,火苗慢慢低沉下去,只有火堆灰燼的中心還泛著紅光。

  兩撥人相隔三四十步遠,折騰了一天,都已疲憊不已,各自倒臥在兩個火堆四周,包括被捆了手腳的門四及其手下。留有兩個值守的也抱著刀劍坐在火堆旁昏昏欲睡。

  何心隱心中諸多雜念,睡不安穩,半夜醒來,身旁王奉蜷縮著身軀,睡得正沉。何心隱給他掖了掖袍服,然後雙手枕頭,仰望星空,想著心事。倏地耳邊傳來悉悉索索地響聲,他隻當是外出野貓歸巢的倦鳥。

  可隨即又傳來“叭”的一聲細微響動,這是灌木樹枝斷裂的聲音,何心隱扭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他目力極佳,借著篝火月色的微光,蒼茫夜色中只見一條黑影向錦衣衛那邊竄去,其速之快,勢如脫兔。

  “什麽人?”何心隱斷喝一聲,翻身而起,順手將王奉推醒,自己提劍便向黑影撲去。聲音驚醒了對面值守的人,可懵懂迷糊之中,不知所措,起身張望,卻不知敵蹤何在,卻隻感覺冷風襲來,眼前一黑,便被打暈在地。其余眾人也被叫喊打鬥聲驚醒了,廖不二已然看到那條黑影,身披一件大氅,兜帽照頭,看不清頭臉。他口中“嘿”的一聲,赤手揮掌便向黑影撲去,孰料黑影身法之快,疾如電閃,卻是直奔倒在地上的門四與他的同夥而去,廖不二的掌風難及,落了個空,再出掌時,黑影已然在五步開外,卻見他手起劍落,已將地上橫在門四前面的那人刺死,等他拔劍再刺,只聽得一聲尖銳的破空聲直奔面門,是何心隱打出的一枚蛇形錐,那人將頭一偏,身形被阻了一阻,後面廖不二已然趕到,可那人並不回頭,忽地回手一掌,竟如背後漲了眼睛一般,直奔廖不二的小腹拍去。廖不二連忙閃開,那人手中劍又往前遞了出去。

  此時地上的門四也早就被驚醒了,只是手腳被捆,口舌被堵,動彈不得,也喊不出聲,心裡卻是明白,那黑影是要殺了自己滅口,於是身子扭動,口中嗚嗚作響,眼見寒光一道衝著自己而來,身子蜷起,再用力一蹬,身子反張,一劍堪堪刺進門四小腹,門四眼睛泛白,死了過去。

  那人抽出劍,來不及細看,只因廖不二在後,何心隱在前,已經形成前後夾攻之勢。那人絲毫不懼,竟然直撲正面而來的何心隱,劍鋒一掠,劍尖點向何心隱的咽喉,何心隱舉劍上撩,哪知卻是一個虛招,那人腳步右轉,便插到了何心隱的身後,腳步不停,直奔那堆篝火而去。

  何心隱大驚失色,他沒料到這賊子的武功如此高強,竟然將自己晃過,他也不擔心那被擒賊子的安全,卻是擔心王奉的性命,連忙提劍追趕。

  那人腳下不停,直奔那邊捆在地上門四的手下而去。張義、王福寶提刀攔阻,那人左掌右劍,隻一個照面,就將二人打翻在地。此時便已到了被擒住的門四手下跟前,揮劍便刺,可忽聽腳下有破風之聲,側目看去,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貼地一個跟頭翻了過來,手中一把斬馬刀急撩自己雙腳,正是王奉,用的是王環教授的近身短刀戰術。那人吸氣提縱,身子輕輕躍起,閃過腳下刀鋒,可身法卻被這一刀給牽製了。身後的何心隱也已趕到,他大喝一聲:“看劍。”卻是想將賊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這邊。

  那人不敢怠慢,回身揮劍格擋,未曾想王奉一擊不中,再次揮刀,卻是直奔那人的頸項砍去,那人側頭閃躲,刀鋒貼著兜帽而過。

  何心隱心中焦急,擔心那人將矛頭轉向王奉,當即高喝道:“奉兒退下,待我製敵。”王奉這才收刀站起,擋在躺在地上門四的手下面前。

  後面廖不二及錦衣衛也已幹了過來,那人見事不可為,連出數劍,逼退何心隱,突地轉身向馬群撲了過去,搶過一匹馬,翻上上馬,向北馳去。

  何心隱沒有馬上就追,他蹲下身子問王奉:“可曾受傷。”王奉搖頭道:“不曾。師叔你看。”他一指腳下。何心隱借著月色和篝火的微光,低頭看去,地上掉落了幾根銀發,正是王奉手中的斬馬刀撩下來的。

  這時廖不二也趕到了,也看見了地上的銀發。那銀發白裡透亮,發質純細,如銀絲相仿,與年長之人頭上的白發迥然有別。

  何心隱問道:“廖總旗可知此人是誰?”

  廖不二遲疑地道:“民間相傳彌勒教現任教主是天池中的九尾靈狐受無生老母之命,轉世投胎,宣法教義,傳聞此人銀發玉面,自稱活了百二十歲,神通廣大,無所不能...”

  “想來便是此人了,只會胡吹大氣,卻被一小童傷了身體,也不過凡胎肉體罷了。奉兒,你隨廖總旗回客棧等候,我前去追趕,抓住了此人,就能化解大同這場劫難。”

  “不,師叔,奉兒願追隨師叔左右,雖死不悔。”王奉語氣堅定,目光中透著剛毅。

  何心隱心頭一熱,點頭道:“咱們爺倆有緣,我只是擔心傷著了你,既然你不懼,便隨我一道追上去,我倒要看一看,這個九尾妖狐的厲害。”

  廖不二嘿嘿笑道:“廖某生平從未吃過這麽大的虧,在七爺面前也丟不起這個臉,倒是不及這小童了麽。你們留下幾個,押著那兩人回去,一定要將那個給救活了,他就是人證。再幫我回稟七爺,就說我去追敵去了,勢必要就那賊子擒來。”

  手下人應了是,旋即分做兩撥,廖不二帶上五人七匹馬。何心隱也已將張義、王福寶兩人救醒,好生叮囑了一番,讓其押著犯人去見劉武,並向詹榮胡宗憲稟明案情。

  隨後廖不二帶著幾名錦衣衛,和何心隱王奉一道,朝著那賊人逃脫的方向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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