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州,一塊最不起眼的州土,立於扶桑天下最偏僻之處,就如同是一方庭院中所種下的柳樹枝頭。
若木州,由此得名
此刻,若木州,文鰩縣內,一名青衫儒士,獨自一人行走在風雪之中。
行至一處偏僻屋舍前,青衫儒士便伸手敲門。
片刻後,只聽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行漸近,抵至門後,便出聲詢問。
一道稚嫩的嗓音從門後傳來
“你是?”
屋舍簡陋的木門殘破不堪,雖是立於門戶當前,卻仍能從漏洞中窺見,此刻門後站著的那位色同黑炭的少年郎。
儒士見此,淡然一笑,隨後驀然開口
“遠方來的一位教書先生,來這裡想要立一間書孰,教書育人,敢問貴舍能否,讓我借宿幾夜?”
黝黑的少年,站在門後,一聲不吭,尋思良久後,才緩緩開口
“等...等一下,我去屋裡問問盧爺爺。”
話音方落,又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過後,門後的少年便已消失不見
約莫一刻鍾後,那名少年人便再次跑來
“盧爺爺說了,先生想要借住,院子裡還有一處偏房空著,若不嫌棄,可以去那裡暫住一段時間。”
說著,簡陋的木門便吱呀一聲,被一雙通體黢黑的小手打開。
青衫儒士一臉笑容的打量著那位一直站在門後的少年人
少年郎,五官端正,卻是一臉塵土,樣貌生的較為俊朗,只是常年勞作,皮膚被曬的黝黑,粗糙。
“盧爺爺說了,先生若想在此住下,無需租金。”
“好”
“那裡就是偏房。”
少年人隨手一指,朝著院子中西南位的一處房間指了指。
青衫儒士並未移步,而是轉頭看向少年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問道。
“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盧...盧爺爺想要見先生一面,說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能否....”
見青衫儒士不言不語,少年便連忙說道
“盧爺爺說了,先生不必...”
話還未說完,儒士便出言打斷
“好”
少年似乎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儒士能答應的如此果斷,他愣了片刻,隨後便帶路去了另一間屋子
還未等兩人走到房中,只在門外,便聽到屋內之人傳來的那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
位於儒士身前的少年見狀,一臉焦急,連忙加快腳步,趕往屋內
而等儒士也邁進屋內後,便見一名白發老者在那位少年的攙扶下向儒士走來。
白發老者見青衫儒士,一臉笑容,伸出雙手,欲要作揖行禮,可奈何身體不便,剛彎下的要便滯在半空一動不動。
儒士見狀,連忙上前攙扶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先生,能否幫我一個小忙”
“但說無妨....”
“先生...有所不知,這個孩子從小便被遺棄在這個村落裡,是我將他收養,如今已到了束發之年,卻仍是沒有一個名字。”
???“老朽學問不高,煩請先生,能為這個孩子留下一個名字,不求什麽富貴大名,只求這個孩子在往後這市井之地能有個名稱自居,不再被別人嘲笑成是個無名的野孩子。”
青衫儒士聞言尋思良久,轉頭看向那個一言不發,眸中卻是閃爍著快要溢出期待的少年人
他問道
“你想要姓什麽”
少年猶豫良久
“我自打記事起,就沒見過爹娘,爹娘作名姓甚,我也不知,都是盧爺爺收留我,給了我一條活路。”
隨後,少年就仿佛是做了某種決定一般,果決開口
“姓盧”
“好,我回去好好想一想,等想好了,便來告訴你”
“那老朽木便在此謝過先生了.....”
白發老人微微彎腰低頭,以代作揖行禮。
那位攙扶老人的少年也學著老人的模樣開口答謝
“謝過先生。”
幾日過後,就在這間屋舍的不遠處,那位青衫儒士請人蓋了一間不大的茅屋
一塊槐木匾額高掛於門框之上,篆刻四字
“有教無類”
華南巷
兩位婦人坐在石階上,一同擇菜閑聊
“聽說,最近村子裡來了位教書先生,在鹿蜀巷裡蓋了間茅草屋,免費為村子裡的孩子們教書”
“可不是,我昨天就把我家那小子送那去了,省的總在家裡淘來淘去。”
“教的怎麽樣,可別是哪個江湖騙子,什麽也不會,把自家孩子教成個傻子。”
“應該教的還不錯吧....我家那小子回來,跟我說了一大堆,我也聽不太懂,不過想來應是些聖賢道理。”
鹿蜀巷內,高掛“有教無類”的一座茅草屋中
陣陣讀書聲朗朗傳出
“人之初,性本善....”
屋內眾人,形形色色,整個鎮子,三道巷口,幾十位孩童齊聚一堂,隻除一人,不在此屋中。
日落光輝下,鹿蜀巷內,一個背著竹簍的少年,緩緩走來
少年走到茅屋附近,熟練的撿起一塊磚,墊在腳下, 聽著朗朗讀書聲,心中一同默念。
“好了,今日就到這裡吧,孩子們,路上小心,都回家吧。”
眾學生一一起身,躬身行禮
“先生再見。”
而在茅屋外墊著磚頭的黝黑少年見此,也想要離開此地。
可就在這時,那位青衫儒士不知何時,已到少年身側,他一臉笑容的看向少年,緩緩開口
“你隨我進來。”
少年心中雖疑惑不解,可卻還是跟著青衫儒士進了茅屋
“為你取名一事,我想了許久,最後,還是認為正川二字更適合你。”
說著,青衫儒士便在紙上寫下三字
“盧正川,這個名字你可喜歡?”
少年放下竹簍,用本就不太乾淨的衣衫抹了抹手,接過紙張,看著紙上那三個自己並不認識的字,呆愣出神。
“怎麽了?是....不喜歡?”
“沒...沒有,喜歡,很喜歡!”
少年回過神,連忙學作方才眾學生的模樣,作揖行禮。
“謝過梁先生,謝過梁先生!”
儒士,淡然一笑,輕輕拍了拍盧正川的肩膀。
“喜歡就好,不必多言。”
此後,這個少年郎,再也不會是一個沒有名字的野孩子了。
少年人盡數皆如此,遇到了開心之事,便是如何去藏,也難掩快要溢出心口的喜悅。
那個名為盧正川的孩子,背著竹簍,一步一跳的蹦噠回家,雖是上山采藥無果,竹簍裡隻裝了些野菜。
可卻還是淹沒不了少年人的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