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名青衫儒士,從門中,緩緩走出
“夠了.....”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儒士身上,神情,霎時間變化,面色和藹的朝他憨厚笑道
“見過梁先生。”
鹿蜀巷近日來的教書先生,整座文鰩縣都有耳聞,這種年代,這種地方,一位識字的人,都勝過金山銀山
像他們這種市井粗人,唯一能翻身的機遇,便是指著自家兒子能讀上書,識幾個字,去些更大更遠的地方,當個官
所以,對於這位先生,人人都是敬而遠之,連他們也不列外
而對於這種情況,他們似乎也已想到,其中一人,恭敬說道
“梁先生,若是怕無處落腳,可以去我們家暫住,絕對比這寒屋陋舍好上千萬倍....”
梁啟生並未理會,而是看向癱軟在地的盧正川,輕歎一聲
“今日之事,我就當作無事發生,你們走吧...”
“可是......”
其中一人還不作罷,欲要出言再爭,卻被一人生生拉走
盧正川,緩緩起身,黑色汙血如同是一根根水柱從嘴中湧出。
只是下顎被掐的發麻,無法閉合,只能任由鮮血流出。
梁啟生,連忙快步過去,將盧正川扶起
“恨我嗎?”
盧正川緩了片刻,下顎恢復了些知覺,方才有了回應
“先生.......何出此言。”
“如若我一開始就走出來,你可能就不會被打成這樣。”
盧正川吃力的抬起了胳膊,用衣袖擦了擦嘴邊快有些乾涸的鮮血,他笑道。
“自是不怪先生的,相反,還要謝謝先生。”
“若不是先生出手,我可能,還真要去和盧爺爺相聚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又是一笑,自顧自的說著
“說來也可笑,前腳剛剛為盧爺爺立了墳碑,後腳,就要與盧爺爺團聚了。”
“也不知道....盧爺爺知道了,會不會很生氣....”
梁啟生看著盧正川如此,心中更是心疼不已。
“怪我。”
只是盧正川再沒力氣回應,微微搖了搖頭後,便徹底昏了過去。
梁啟生,將盧正川攬入懷中,用衣袖輕輕的拭去少年嘴角的血漬。
“陸離”
陸離出聲回應
“有事?”
“去藥鋪買些藥,買什麽藥你應該也清楚。”
陸離雙手環胸,滿不在意的說
“我現在是自由身,你憑什麽指使我?”
梁啟生忽然正色道
“你......去是不去”
陸離不做猶豫,開口便答
“去”
隨後轉頭就走,只是過了片刻,又折返了回來,撓了撓頭,尷尬一笑
“那個.....你有錢沒....”
梁啟生頓感一陣無語,看向陸離的眼神有些古怪
“你一個活了三百多年的蛟龍,口袋裡連一份藥的錢都沒有嗎?”
陸離聽聞此話,便又是氣上心頭,惱怒說道
“你還有臉說,我的確活了三百多年,但光被壓在那湖底就壓了整整三百年,能見光的日子,我就過了三十三年零三天!”
話音剛落,她似是又想到了什麽,連忙補充道
“北隋的銅錢我倒是有一些,不過近日我在附近逛了逛,發現北隋早在兩百多年前就沒了....”
梁啟生看了看陸離,又看了看昏死過去的盧正川,再次歎息一聲,然後,略帶些尷尬的說
“我也沒錢.....”
陸離,愣了愣,生怕是自己聽錯,連忙再問
“你...你說啥?”
梁啟生扶額,知道接下來可能會被無情的嘲諷許久,可卻還是無奈的說道
“我說....我也沒錢.....”
緊接著,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後,一生長笑打破寧靜.....
陸離指著梁啟生捧腹大笑
“你....你一個一教聖人,竟連買一份藥的錢都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你還有臉說我.....”
梁啟生看向陸離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無可奈何,他將目光落在懷中昏死過去的盧正川,面漏愧疚......
陸離見狀,也不笑了,看向梁啟生,她問
“梁啟生,你莫不是要拿這孩子的錢去買藥吧?”
梁啟生沒有作答,而是一臉羞愧的從盧正川衣兜中,緩緩取出四枚銅子,遞給陸離
“拿去買藥吧,記得要講價,盡量給他剩些回來.....”
陸離呆呆的看向手中的那四枚紋路都快要被磨沒的銅錢
隨後,又用一種鄙夷的神情盯著梁啟生,什麽也沒說。
此時無聲勝有聲....
梁啟生被盯的心裡直發毛,連忙催促道
“快去買藥!”
陸離這才作罷,轉身離去....
梁啟生見狀,也起身,將盧正川背進屋內。
半個時辰過後,陸離才姍姍來遲。
只是這一次,她看向空蕩蕩的門框,並未走進,而是思索良久,才輕身一躍,踩在牆頭,整個人翻了過去。
“我和那藥鋪的老家夥講了半個時辰後, 他才答應減量三文錢賣我”
說著便又是一腳,踹開房門,走進屋內。
梁啟生已然麻木,眼前這個已經活了三百多歲的蛟龍乾出什麽事,就是現在把房子給拆了,他都不會意外了......
“至於那一文錢....就當作是跑腿費吧....”
陸離將藥包遞給梁啟生後,尷尬一笑。
梁啟生瞪了他一眼
“一文錢你也私吞?”
陸離,腳尖做筆,在地上畫起了圈。
“其實....也不算是我私吞....是被我弄丟的....”
梁啟生險些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同那少年一樣,昏死過去。
連忙深吸幾口氣,穩定心神後,才指向屋外。
“滾”
陸離自知理虧,悻悻溜走.....
與此同時,朝搖天下,開明山,文殿內,那座仁聖神像突然閃過一抹淡金色華光。
微微一動,竟是突然活了過來。
那座神像,睜開雙眸,看向扶桑天下的方向,淡然一笑
“盧師兄,一路走好啊....”
仁聖,儒家第一位登頂聖人的儒生,自創“人性本善”學說,而當年也是憑借著證道這一學說,成功邁入聖人之境。
而在他成聖不久,同門師兄,盧井然,卻提出了一個與他截然相反的學說“人性本惡”
兩個師出同門的師兄弟,就此有了大道之爭。
不知是師兄禮讓在先,還是師弟本就勝過師兄,開明山上三次坐而論道,師兄皆以慘敗收場......